17、宫心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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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早朝宋大人都会闷闷不乐。
下朝时礼府卿骆大要经过宋大人身边时，扶着他步下金殿的台阶：“宋大人，为何每日都长吁短叹？”
宋大人上了年纪，抚着自己半白的胡子道：“皇帝不听劝导，每日宠爱那位刚刚归朝的锦阳公主，朝野内外诽声四起，不仅后宫内妃嫔们怀疑，连京都百姓们也在议论皇上与长公主之间多有暧昧……”
“哎哟，宋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骆大人连忙按住宋大人的手，左右看看。
幸好退了朝的文武百官都走在宋大人的前面，四周无人。
“现在还在宫中，这等话语千万不要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去，小心小心要多加小心呐。”骆大人苦心劝道。
宋大人却把脸色一凛：“有什么不可说？！朝中就是有太多不能言，才会弄到现在后宫干政，乌七八糟，连带那些奸佞小人都冒出来了。老夫是不怕死的，有本事叫他们直接朝老夫来！”
“宋大人你这又是何必……”骆大人叹气道。
话未说完，宋大人年岁已高，但眼神却是独道，一眼就看到前面两位少府卿的大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林大人更是往周大人的手里塞了点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宋大人立刻喝斥过去，一步踏到那两位大人面前，把手往他们袖中一伸：“藏的什么东西，拿来我看！”
林大人本就对宋大人不服气，脸色立时有些不太好看地回道：“这是我们少府的事，与宋大人何干。”
“别在这里给老夫摆架子，老夫是正一品官拜丞相，难道还有什么命令不动你的么？”宋大人怒目圆睁，“袖中所藏的，拿来给老夫！”
周大人胆小，林大人虽然一再地使眼色，周大人却依然抖抖瑟瑟地把袖里的名册拿了出来。宋大人接手一看，竟然是满满一册的礼单，每位大人名头后面都写满了官职、品阶，将要送达的礼物数量和黄金白银等物。
宋大人气得头顶冒青烟，狠狠地把手中的名册甩在地上，怒火冲天道：“就是有你们这些败类，才把好好的朝纲弄得乱七八糟！卖官鬻爵，收受贿赂，私相串册，好好的大汉江山都要毁在你们这一群佞臣手中！你们等着，老夫定然上表皇上，清君侧，除奸臣！”
宋大人气呼呼地一脚踩在那张被丢在地上的花名册上，转身便直走出宫门去。
背后的林大人和周大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地对视一下。
出了宫门的宋大人上了自己家的青昵马车，一路回到丞相府，他依然还是怒火未消。
待马车夫在前面打起了轿帘，叫道：“老爷，已到府上了，老爷请下车。”
宋大人微微地弯了弯腰，低着头从马车里探出身来。才刚一探身只听到丞相府里一声呼喝，接着朱漆府门大开，几个官差模样的人从府中闯出来，手里拖着两条锁链，拉拉扯扯地就锁着两个人，又喝又骂地直扯出府来。
“走！快走！今日没得商量！再不行动，便要动手了！”
“快走！”
官差面色如冰，丝毫不讲情面。
被锁住的两个人惊慌失措，一个是男人被捆绑的结结实实，一个是女人嚎啕大哭到披头散发。
男人挣扎怒叫道：“放开，放开我！我是一品宋丞相的嫡子，你们敢这般抓我，先问过我爹！”
女人在旁边被绑了，却哭得惊天动地：“宋达贤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在外面拈花惹草，不然什么时候被害死了都不知道！你总是不听，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死到临头了！”
府门中跌跌撞撞的还有人跟出来，拉扯着宋达贤的衣裳哭道：“各位官爷行行好，我家老爷还没回来，这么大的事儿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不了主，就算要抓也要让我们家老爷见上最后一面……呜呜……”老夫人痛哭失声。
宋丞相见此等场景，已经是吃了一惊，一边急忙下车，一边连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闯进府中要捉走老夫的嫡子？！”
宋夫人一听到相公的声音，立刻就扑了过来，哭成一团：“老爷，老爷你快救救达贤，他们说是京都府尹下了死令碟子，一定要把达贤儿捉走！”
宋大人一听此话，立时转身怒道：“逆子，你到底又在外面惹了什么祸事！”
不待宋大人的儿子开口，旁边跟着几位公差的一个公务大人便立刻说：“原来是丞相大人归来了。下臣不才，京都府尹裘献。不知大人可否知晓令郎除了府中妻妾，在外另有别室，别室之女深夜出城与人接络被我们巡查士兵查获，原来此女乃是里通外国的奸细，截获她手中情报一份，皆为北真国文字所写。现在京都府尹怀疑令郎也已被北真国所收买，所以借丞相之便，里通外国，私授我大汉军机之秘！刑府卿卓大人已经下令，命我等先查辑要犯，待审问之后，或许连宋大人整个家室都难逃诛连！”
“什么？！”宋大人一听，几乎晕厥过去，要知道这里通外国之罪，可是诛连九族的！他本来还想凭着自己的官职救下逆子，结果一听这话，几乎连他这位丞相大人都要被载进去！
“拉走！”裘大人一声怒喝，官差们立刻拽着宋达贤与其妻便走。
宋夫人立时哭得惊天动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宋大人的腿，大叫道：“老爷，老爷你快想办法救救达贤啊！老爷！他就这么被抓走了，又受不得罪，少不得被他们曲打成招啊，老爷！”
宋大人眼看着儿子儿媳被公差锁走，妻子又抱着自己的腿一阵大哭，他只觉得眼前一抹漆黑，好像顿时天玄地转了起来。
旁边的仆人眼看着他要倒下，连忙扶住他：“老爷……”
宋大人把仆人的手一甩，又把脚下的妻子一手推开，拼命保持着镇定道：“先不要哭，让老夫且回府去，好好想想谁能帮得上忙！再若不行，老夫直接到宫里去，请皇上定夺！”
但是宋大人知道皇帝头痛病发作，所以也不敢去打扰。
在家里辗转了整整一天一夜，宋大人思考了各种方法，但最后他还是信心十足地起床去上早朝。他相信以自己四十年为官的名声，对待先帝及皇帝的忠心，皇上都不会怀疑他的为人，更不会硬把他的儿子曲打成招。他是当朝一品丞相，他要自己镇定，有风度，并且威信十足。
待上得朝堂，洛弘治的脸色略有些不太好看，显然也是一晚没有睡好，头痛病似乎仍然没有过去。
福荣在旁边道：“皇上有旨，有事奏本，无事退朝！”
众人位大臣都心知皇帝心情不好，但是宋大人也顾不得那许多，连忙上前一步想要参奏。谁知他还没有开口，旁边一列的刑府卿卓大人已经步出来，抢先一步说道：
“启禀皇上，前日晚上京都府尹裘献在率人巡夜时，恰发现一名深夜外出的女人与人私会，盘查之下竟发现这女人与他人私授信物，信中所写竟全部是女真文字。裘献把女人带回府中细细盘问，女子说出她乃是当朝一品丞相宋大人之子宋达贤的外室，信中所写皆是朝中宫内政事，传与北真人带出关外。裘献得知事务重大，特连夜去微臣府中，微臣认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此里通外国之重罪。因而微臣命他凌时便到宋大人府中，直接辑拿了宋大人的嫡子宋达贤及其妻毛氏，这二人被押进京都府，已经招认那名女子就是宋达贤的外室，宋达贤每日到她那里饮欢作乐，也把宋大人告之的政事政务，一并告知那名外室女子。微臣觉得此事关系重大，微臣不敢擅自定夺，已经取了三名在押犯人之笔证，请皇上栽定！”
宋丞相一听些话，顿时觉得他们已经抢先下手了，所谓“恶人先告状”，这般情势可是大大的不利！
宋大人又上前一步，准备开口，谁知少府卿林大人在旁边又闪出来，参奏道：“启禀皇上，尽来宋大人对朝中事务分外尽心，由其我们少府卿的事务，因牵扯其国库调度，宋大人经常以丞相监督之职前来寻查，但凡我们的政务记录、帐册均一一审定。下官当时还若觉得有些怀疑，本丞相之职日理万机，是不必事必躬亲的，如今见到令子东窗事发，才忽然之觉，或许我们少府之政务，都已经传到了北真国之处！”
宋大人这次按捺不住了，怒道：“林大人，你这是何等意思？！”
旁边的周大人也出列参道：“皇上，近来宋大人也常常过问我们礼府之事务，但凡皇上、皇亲国戚出外礼祭之事，皆一一问询清楚。”
“你……”宋大人看到这些人都站出来一一上本参奏他，立时气得怒目圆睁：“你……你们！你们这些落井下石的奸臣！”
林大人本来就与宋大人不对目，这样一被指责，更是高声道：“宋大人说别人是奸臣，尚不知从丞相府流落出的那些军机密事有多少，卖国通敌，到底谁才是奸臣，皇上心里自然明鉴。”
周大人也在旁边小声地说：“昨日宋大人还提到晋宫的沉安太妃和陈王，怕只怕不只是通北真国那么简单……”
“你——”宋大人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他怒目而视林、周两位大人，悲愤的几乎要仰天长啸。
刑府卿卓大人在旁边还参道：“皇上，此是证言证物，至于宋大人是否通敌卖国，宋家是否要满门论罪，臣不敢妄自论断，还请皇上评判。”
卓大人把证物呈上。
宋大人被排挤被攻击，连带着整个宋家都要保不住了，宋大人悲愤欲绝，扑嗵一声跪倒在朝堂上，痛哭失声道：“皇上，老臣追随先帝爷和皇上两位明君，数十年来尽职尽忠，即便是当年一役，皇上御驾亲征，朝内众人纷纷退却，老臣拼着一把老骨头，也要随万岁爷一同前往！老臣对大汉皇朝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若是老臣里通外国，出卖大汉皇朝的军机政事，就让老臣一头撞死在这里，车裂、凌迟，五马分尸，只请皇上把老臣挂在城墙上示众！”
宋大人说着说着，立时站起身来，就朝着朝堂上的白玉栏杆狠狠地撞过去！
福荣连忙会意旁边的小太监，急忙拉住。
洛弘治听明白了下面这些人在吵闹什么，呈上来的证言证词，他也已经看到。但是他这两日依然头痛剧烈，一点处理这些杂务的心思都没有。他只用手抵着额头道：
“好了！你们的说词朕都听到了，但这两日朕实在头痛难忍，无心处理这等事务；但这件事又牵扯到宋丞相及他的家人，丞相的确是两朝老臣，忠心可见，不宜随意处置。卓卿，你且把那三个嫌犯看押好了，没有朕的口谕，谁也不许接见；再命裘献这两日来加强京都守卫，入夜后的宵禁要严格执行，再遇到夜半出门者要严格查验。这些证言证词，朕拿回后宫，仔细看过再行批示。”
“是。”卓大人连忙应道。
洛弘治坐在龙椅上不舒服地动了动，“行了，你们都先退下吧。福荣，派两个人送宋丞相回府。”
“是，奴才遵旨。”福荣连忙应。
宋大人还跪在地上，不敢相信皇上就这样轻易地按下此事，他悲愤欲绝，四十年清白名声一朝被糟蹋成这般模样！宋大人老泪纵横，痛哭之：“皇上……皇上！老臣是清白的！老臣绝不会出卖国家，老臣这就回去杀了那逆子！皇上……”
洛弘治已然起身去了。
旁边的卓大人冷声道：“宋大人，不必在这里演戏了，皇上有令，谁也不得再靠近宋达贤，难不成宋大人也想杀人灭口不成？宋大人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宋大人怒目。
旁边的林大人和周大人更是在他身边经过，冷哼道：“通敌卖国，乃是死罪！”
“就算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们——”宋大人怒吼，爬起身来直想找这些人拼命。
奈何他年事已高，身体行动又怎有那些年轻大人们的迅速，不等他站起身来，林大人周大人已经去了。
此时骆大人正在宋大人身边经过，若待平时，骆大人一定会扶宋大人起身，但此时看了一眼宋大人，唯唯诺诺的骆大人唯恐避之不及地躲开了宋大人。
宋大人一见连素日里结好的骆大人都明哲保身，远离自己了，不免得仰天长叹道：“天要亡我！天要避死老臣啊！”
朝堂上的消息，传到正秀宫。
褚太后正在逗弄她的两只金丝小鸟，一听这话，手中的金喂匙微微地一停，蹙眉道：“哦，有这等事？！居然把两朝老臣逼到这般田地，看来那幕后之人，果真是高手。素芳，你去把李德坤叫来，哀家有事要他去做。”
“是。”素芳连忙直出正秀宫而去。
待消息传到锦阳宫，洛锦正在东殿里裁试新衣。扶摇跪在她身边和两位尚衣局的女官在为她打理腰间的丝带，红衾走过来附在洛锦的耳边，把诸多事情都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洛锦在铜镜中微微地勾起唇来：“不错，做的很好。尤其是扶摇。”
她慢慢地按了按正在帮她整理衣着的扶摇的手。
扶摇抬头看了一眼洛锦，微微地低了低头。
“本公主就知道，宫内这些事，还是要历经宫中争斗的高手来完成。宫外的事，红衾你也做的很好。接下来的事，就应该看本公主了。”
红衾连忙问道：“公主要出宫吗？”
“没错。”洛锦看看铜镜中，衣着华丽到几乎闪烁光芒的自己，低头对着两位还在整理衣着的尚衣女官说道：“今日午夜，你们必须要把此衣整理完工，寅时送回锦阳宫，明日一早，本公主要大驾出宫！”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宫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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