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096 ...
-
雪花纷飞,白茫茫一片大地,单薄的衣服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因为寒冷而蜷缩成一团的身子,瘦的几乎只剩下骨头;
连绵的草地,黄沙起卷,尘土飞扬,飞奔的马儿,身后是拖拽之中摩擦的声音以及这一路斑斑的血迹;
鞭打的声音,女人的哀嚎,一滴滴的血顺着裙角滴落下来,像是一朵朵催命的花;
拳脚交加,一脚又一脚,躺在地上的人,护着自己的肚子,咬着唇,却不敢发出声音,只是睁大的眼睛,好像在极力认清眼前的人——
他猛地惊醒,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轻轻握了握,才发现什么都没有。
“君上,你怎么了?出了这么多的汗?”宁九正从外边回来,听到屋子里的动静,进屋才发现苏淮似乎梦魇了,整个人显得痛苦又煎熬,他伸手推了推他,费了半天劲才将人叫醒。
接过宁九递过来的帕子,苏淮擦了擦额上的汗。
“徐州有消息了?”
“谢凉一行人已经平安到了徐州。只是路上发生了些小插曲。北元苏钰在路上设伏,应当是冲着成渊去的。”宁九说到一半,看了一样苏淮。
“除了苏钰之外,跟着谢凉他们的还有一拨人——”
“是谢修。”
宁九正犹豫该如何开口,毕竟他同谢修往日里多少有些来往,还是有些交情在,不成想,用不着他开口。苏淮却已经猜到了。
“谢修跟着阿凉,是想借阿凉的去探查麒麟谷,找桎梏着汾阳谢家蛊毒的解药?”
宁九点点头。
“他们倒也是执着,数百年追着一件事情,死了不计其数的人,却依旧念念不忘。”苏淮起身,洗了把脸,接过宁九递给他的外袍。
“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梦中一瞬一年,眨眼间遍历十年人生,你猜,是谁的十年?”
宁九愣了愣,摇了摇头。
却听他似乎并没有想要他回答的意识,接着往下说:“十年前,我走出栖凤地牢的时候,做过一个梦。梦里,见到了我一直想见的人,原本,我已经撑不下去了,但她哭的太伤心。我想,我要哄哄她,要替她把眼泪擦干,至少,要让她看到,我过得很好,让她放心。我一直很遗憾,当初选择死遁,伤了她的心,希望她能原谅我。我在地牢里的时候,也一直在后悔着,后悔得太久,见到她,我都觉得是个梦。可现在想来,似乎又不像梦了。”他转头看向宁九。
宁九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慌张。
“海平,现下,你告诉我,那是我的梦吗?”
那并不是梦。
确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苏循被神秘人重伤,苏淮被陌生女子送到他的屋子里。这才惊动了大国医,挫败了苏循和凤凌李代桃僵的阴谋。若不是那身份未明的女子,或许苏淮就那样死在阴冷的地牢里。但后来,他找遍了整个栖凤,却丝毫找不到那神秘人的踪影。甚至大国医都斥他做梦。
栖凤与世隔绝,外人要进,难如登天。
他便也渐渐将那当成是自己的错觉。
此刻,
苏淮突然提起这话,
一直以为的认知突然被打破了。
“君上。”
“海平,那不是梦。你还记得,那人的相貌吗?”
相貌吗?
他只记得她的红的异常的双眸,以及那哭的有些沙哑的声音。
“那是阿凉。”
“别哭了。你哭也没有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无法改变。即便你现下哭死了,也哭不回一个身强力壮无病无灾的苏淮。”
谢修看她垂着头,埋在双膝中,却半点没有停止的打算,鬼使神差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
才见她抬了头,
额头上,
一道道的,
被膝盖骨顶的红印子。
“刚刚那是十年前——”谢凉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谢修没想到她能猜得到,本以为还要费些解释的功夫,看来她这麒麟谷的血脉果然不假。
“金鳞罗盘有时间溯洄的能力,但是我也只是在调查麒麟谷的时候听说的,并没有亲眼见过。”
“即便是时间溯洄,那为什么会回到十年前,为什么会回到栖凤?”
“这可能同你滴在金鳞罗盘上的血有关系。只有为什么是十年前,为什么是栖凤?这就要问你自己了。选择这个时间点,定然是这个时间对你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特殊的意义?
北元十年,
从此而始。
她不是没有怨过,
不是没有盼过,
她以为苏淮离开了南梁,
回到栖凤,
娶妻生子,
过得一帆风顺。
却不曾想——
他同她一样,
被至亲背叛,
同坠地狱。
她想起重逢时,她说过的话,
“我只盼你装死离开过的日子也能同我一样舒心快乐!”
真是讽刺啊。
她的舒心,
他的快乐。
都苦涩得让人不敢再回头,哪怕想上一瞬。
“我们回到十年前,救了苏淮,对现在的他,会有影响吗?”
谢修见她似乎支撑不住,席地而坐,他叹口气,也坐了下来:“我同你说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包括我们刚刚回去救了他的举动。这都是早已发生过的。果已结,因不过是顺着果而生。不过,这时间溯洄既然让你回到了苏淮的过去,你们之间有了纠葛,互相影响,你能影响他的过去,他或许也可以窥探你的过去。”
他说完看了眼谢凉,见她动也不动,整个人好像泄了气一般。
“你怎么了?”
谢凉抬头看着他,盯得他都有些头皮发麻,忍不住转头。
“谢修,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特别恨我呀?”
这是什么问题?
谢修想冲她翻个白眼。
“你坐那儿闷着脑袋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一个问题吗?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离开这里?麒麟谷,我是一定要进的。”
“你进麒麟谷?是为了解开汾阳谢家的蛊毒,还是为了霓裳?”
谢修一愣。
“时间溯洄的事情,你了解的这样透彻,应当不只是手札中简单记录几句。你是不是也想借助时间溯洄的能力,救回霓裳,你还喜欢她,是吗?可是,眼下,你也看到了。哪怕回到过去,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改变不了。果已经成果,我们回去,不过是成了推动成果的原因而已——”
“闭嘴!”
谢凉见他突然暴躁起来。
看来是被她说中了心事。
“霓裳不会回到你身边了。哪怕她能,她愿意,汾阳谢家不会接受这样的姑娘做家主夫人,你是没办法同整个家族作对的。否则也不必打着寻找蛊毒解药的幌子,暗中寻找时间溯洄的方法——”
脖子被掐住,谢凉没挣扎,只是看着他,谢修从她眼里看了了一分同情,还有一分——
感同身受。
松开手:“我不该恨你吗?”他的笑带了三分苦涩:“可你不知道,我更恨的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