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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95 ...


  •   谢凉脑海中浮现一副地图,这图像是她见过很多次一般熟稔。同之前在徐州城郊密道中看到的一样,她甚至能够感觉得出来那每一个山道,每一条小径,每一个岔口。只不过,先前她所感受到的像是蒙着一层轻纱,而眼下,这层轻纱揭去,清晰的就像是她早已走过千百回一般。
      众人跟在她的身后,渐渐走出了小镇。昨日还热热闹闹的一座城,如今却如死城一般,再不见一个活人。空荡寂静的城镇,安静的连彼此的呼吸和脚步声都可以听得见。
      这城镇不大,到了边界处,那高耸入云的水墙却更加直观骇人。谢凉要抬手去碰,被成渊拉住,“小心。”
      “你退后,我试试。”伸出手,慢慢伸过去,却是径直穿过了水墙,而后收回手。成渊立刻上前,拉住她的手,他可没忘记在徐州城郊的山洞里的情形,这水墙可同烈火没有什么区别。
      “你没事吧?”
      她冲他点点头,“和我想的一样,这水墙只是障眼法。同我们在山洞看到的不一样。”
      一直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的谢修,却突然踢飞了不远处的一条椅子,撞上了另外一面的水墙,顷刻间,那椅子便焚为灰烬:“这可未必,这障眼法只是因为这是你找到的通路,其他地方可是实打实的要人命的。”
      这倒是谢凉没有想到的,“倒怪不得,你会突然摈弃前嫌来找我,想来,你进这雀儿城也不是第一回了。折戟沉沙数回,死了不少人吧。”
      被说中,谢修却也不恼:“要是那般轻易,你当我汾阳谢家会甘居人下数百年吗?”汾阳谢家,经营数代,人才辈出,但因为这要人命的蛊毒,却只能屈居人下。数百年来,汲汲营营,耗费了几代人的心血,就是想要解开这桎梏,实现自由。让后代子孙能自由的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谢凉不再同他多辩,看了成渊和云裳一眼,见他俩都没有后退的打算,伸手牵住他们。
      “你们跟着我,这雀儿城诡谲,我脑子里虽然有地图,但接下去,究竟会发生什么,我心里也没底。”
      直到谢凉牵着成渊和云裳三个人穿过眼前的水墙,谢修才带着人跟了上去。说是水墙,可看起来更像是光聚集形成的幻影。一路平坦,可这条路却意外的长。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谢凉停了下来。
      “这儿的构造有些像徐州城郊的山洞——”尤其是这石壁上的画,同那个山洞看起来一脉相承。只是,服饰上,似乎有所改进,像是时间往前进了些,这次的壁画上不仅有朝拜的仪式,还出现了一些看起来像是文字的东西。
      云裳伸手想去摸,被谢凉抓了回来:“别乱碰。”她嘴上虽是这样说的,但却是对着石壁敲敲打打了个遍。
      “你找不到机关吗?”谢修皱着眉上前,拉住她。
      她不在乎自己的安全,他们可在乎。这一行人里面,最不能出事的就是她。
      “我脑子里有地图,路就在这儿。但具体机关的位置我也不知道。不找怎么能找到?”说话间,突然,她停住了脚步,谢修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她一起带了下去。
      这隧道又长又暗,不知道滑行了多久,才感觉到脚踩到了地面,咳咳,谢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头发上全是灰,呛的她打了几个喷嚏。
      谢修比她好不了多少,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地像是刚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件月白袍子,就像是在泥水里打了个滚,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一站定,就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连腰都挺不直了。
      谢凉伸手取下墙上的夜明珠,随手扔了一个给他:“不管这密道是谁挖的,倒是挺有钱的。这么大的夜明珠,便是在南梁和北元皇宫也少见。”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同他谈钱,也不知这女人心到底有多大。
      “还不走?”
      谢凉转头看他黑着脸定在远处,低头一看,才发现他腿上有血,右脚往上小腿上竟是插着一根三寸长的短箭。再一看这四周地上,却是有不少这段的羽箭,想起刚刚在密道听到的声音。想来就是这人动手挡的。走到他身前,俯身,弯腰,掏出怀里的匕首,将箭头砍断。以迅雷不及掩耳将短箭拔了出来。撒上伤药,扯下裙摆,包扎起来。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倒是让谢修有些吃惊。
      抬头对上他带着些诧异的目光,谢凉更加熟练地伸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人的重量接过来。
      “那么吃惊做什么?这样的伤势我处理过千百遍了。寻常的大夫可能都没有我处理的好。虽然上了药。但你眼下用不了力,靠着我走,省点力气。”
      本想着她是个女人,却没想到她的力气倒是大。这一路撑着他,居然走的也挺快的。
      前头有亮光,
      谢凉扶着人往旁边侧了侧,这不是夜明珠,是火光。
      她和谢修对视一眼,
      肯定有人。
      谢凉翻了翻身上,从衣袖掏出一包药粉递给谢修。自己则捏紧了手中的匕首。
      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上的影子也越来越清晰,
      一个人?
      一个女人?
      谢凉还没有来得及出声,谢修已经撒了药粉。这药粉是谢凉特制防身用的,效果当然好。顷刻间,人便已经倒下了。
      谢凉让谢修扶着墙,她弯腰将人翻了过来,认清眼前人的相貌,她的手都忍不住抖了抖。
      “凤凌——”怎么会是她?
      更让她吃惊的是,这看着确实是凤凌,但是也太年轻了——
      这说是驻颜有术都有些吓人!
      “你认得这人?”
      “是栖凤之前的凤后。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种样貌?年轻的过分了些,看起来简直和苏宣差不多大——”她起身,将人拖到了角落里。扶着谢修继续往前走。
      “你不担心成渊他们吗?”从摔下来到现在,谢凉冷静地过分了,替他处理伤口,找出口,对付突然出现的人,镇定同他之前接触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
      “我和成渊说过,如果分开了,让他等在原地。如果两天内,我还没有出现,让他带着剩下的人折返回去。”
      “你倒是潇洒,不想着他来救你?”谢修轻咳了声,刚刚摔下来的时候垫在下面,摔的有些重,眼下用了点力气,就忍不住咳。
      “我在生死间的次数可能比你受伤的次数还多。他知道我的能耐,但凡还有一口气,我都会想办法活着出去的,也一定能活着出去。”
      若是旁人说这样大言不惭的话,谢修可能还会冷哼挤兑几句,但是谢凉说这话,他却是无法辩驳。她确实有底气说这话,北元十年,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敢说能活下来。但她活下来了,而且活的不怨天尤人,不自怨自艾,活得坦坦荡荡,活得比谁都问心无愧。
      迎面而来浓重的血腥味,谢凉忍不住抬手挡了挡,可下一瞬,眼前的一切,让她抬起的手都停止了动作。
      残骸遍地,断骨成山,血流成河,破碎的皮肉散落在各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充斥整个山洞,让人不由地往后退。纵是见惯了血色的人,也不由地在这一幕面前苍白了面容。
      谢修已经靠在一旁的墙上干呕,谢凉松开扶着他的手,绢帕捂着口鼻,往中间的笼子走过去。那是一个人——
      但却已经看不出人的模样。
      长发垂地,血染白衫,俯伏在地,用苟延残喘来形容都有些过了,像是下一瞬就会没了呼吸,入了地府。鬼使神差,谢凉上前,凑到那笼子前,低下身子,用帕子擦了擦他的脸。
      她的手有些抖,心里慌乱地甚至控制不住心神,害怕像是泉水一般不断地涌现出来。
      那张脸一点点被擦干净,
      “淮哥哥。”
      她轻声,
      可在那人听来,却如重鼓。
      他慢慢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努力看了很久,好像在看她,却好像认不出她。
      谢凉掏出怀里的匕首,砍断笼子上的锁链,弯腰进去,这不足半人高的牢笼,每一根柱子上抖染上了血色,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阿凉?”
      她听到他开了口,那声音却哑得如同沙砾一般,她想要扶他出去,才碰到他,就听到他的闷哼,探了探他的脉搏。
      脸色骇然。
      全身经脉断而未断,她一时连碰都不敢碰他了。感觉到脸颊上的触感,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不哭,不疼。”
      寥寥几字,却像是针一般,精准地扎在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晕黄的日光下,他对她说,阿凉,我活不了多久了。
      眼前的人,和夕阳下的人,重叠起来,一个白衣翩翩,一个衣衫褴褛,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破如残花,但对着她的笑容却没变。
      她受过断骨之刑,知道那伤有多痛。眼前这人,要耗费多大的气力才能这样对着她笑,同她说不疼。
      她抬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揉了揉发红的眼眸,“我不敢动你。你说,我要怎么帮你?”
      明明用力想擦干眼泪,但是眼前却始终雾蒙蒙的一片。
      “有人过来了。”谢修进来,拉着她起身,躲到了一旁。
      那是——
      谢凉认出来人——
      苏循。
      却不太像是苏循——倒像是——
      谢凉印象中的苏淮。
      那个策马执鞭,走遍都城,引人侧目,风流自成的意气少年。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很稳,一身白衣,与这四周血色格格不入。
      看到笼子开了,却也不吃惊。
      “有人来过了?”他随手将笼子关上,将带来的馒头往地上一扔,圆滚的馒头在地上滚了滚,很快染上了血色。
      “吃吧。”他一开口,却又和谢凉认识的人一般了,阴寒、冷峻,像是一把喂饱了血的断刃。他坐在笼子前,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都这般了,我真想不通,你为什么还想活着?”
      他看着匐伏在地的人:“还是我待你如牲畜,你便真把自己当牲畜了。”他用力踹了笼子一脚,铁笼震动,地上的人却好像习以为常。
      “人人敬仰地凤君,栖凤人眼中的救世主。你的骄傲呢?你的自尊呢?”
      他在逼他去死。
      谢修拉住谢凉,她的力气很大,谢修用了十分的力气,才没让她冲出去,可是她全身都在抖。
      苏循弯腰,伸手抓住苏淮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谢凉看到他痛得脸色白了几分,他打开别在腰间的小药瓶,对着他的嘴,整瓶灌了下去,而后松开手,由着他像是一滩烂泥,重重摔在地上。
      刀刃刺穿皮肤的声音——
      苏循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又感觉身后的刀刃往里深了几分。
      手起,
      脖颈一疼,便失去了意识。
      谢凉伸手扶住苏淮。
      他已经开始呕血,大口大口的,血色漆黑。
      她砍断锁着他手脚的锁链,将身上带的所有续命丹药给他喂了下去,弯腰将他背了起来。
      谢修一瘸一拐的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丝毫不带犹豫的捅人,救人,然后背着人转身,连忙跟了上去。
      “你去哪里?”谢修拉住她,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样,他不自觉得松开手。不敢再出声。
      如果眼神能杀人,
      那他此刻身上只怕也要多上几个窟窿。
      谢凉不敢走的太快,怕颠着身上背的人,但是也不敢走的太慢,怕身上的人撑不住。
      “淮哥哥,你撑住。我先带你出去,再给你治伤。”
      谢凉背着人,但谢修行动不便,跟上她也不容易。兜兜转转,居然让他们走出来了。
      居然出了山洞,
      这是——
      谢凉走的熟门熟路,简直像来过这儿好几回。
      就连这破门而入,都像是回自己家一般。
      “你——你们是——”
      被破门而入的屋子主人,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再看了一样不速之客身上背着的人——
      “这是——”
      “九爷——”谢凉将人放下,在床榻上安顿好。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宁九有些手足无措,瞠目结舌看着眼前的人这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举动。
      等他认出床上躺着的人时,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君上——”
      “苏循对他用了刑,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救他。他信你,所以我也信你,你一定要救他——”说话间,谢凉感觉到身上一阵阵得发热,谢修看了她一样,同样感觉到一股热浪。一阵炫目的光亮,过后,
      再睁开眼睛,周边是无边的黑暗,只有怀里的夜明珠悠悠发着光。
      谢凉低头看了一样手背上,苏淮用染血的手指写下的九字。
      希望宁九真的能帮到他。
      幽幽蓝光,
      一点点靠近。
      谢修的手指触到了她的手,
      却感觉,
      水滴一滴滴滴落在手背上,刚刚忍住的,现下却一下子在心里炸开了,炸的血肉模糊,疼的她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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