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安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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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达成了自己的初衷，但谢修回去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什么叫帮他进？谢凉想要调查谢家家主的真正死因，调查血衣教的来龙去脉，若她真的认真查了下去，定然会发现所有的线索到麒麟谷便断了。要把事情查清楚，就绕不开麒麟谷。她虽然是麒麟谷后人，但这麒麟谷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汾阳谢家这数十年来的调查也不是白查。这明明就是互惠互利，互相帮助，她哪里来的自信舔着大脸说是帮他？
　　而且不说旧怨，前些日子她让人下了巴豆，用了那下作手段，他还没找她算账呢？
　　觉得自己吃了亏的谢修，气闷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了一晚上。

　　第二日，一大早，谢府门前停了辆马车。谢修拄着拐从马车上下来，黑着一张脸，脸上还有鲜明的巴掌印。谢晋见了人，看了谢凉一眼，将人扯到一边，“这伤——”
　　“是我干的。”谢凉承认的毫不心虚。
　　“你既然答应同他去麒麟谷查你的身世，那还动手——就不怕他路上给你使绊子？”
　　“不打他，他就不使绊子了吗？”
　　谢晋说不过她，往后一退，退到成渊身边：“她是个做事不顾后果的人，麻烦你们路上多看着点了。”那语气活像是托孤。
　　和谢晋夫妇和谢夫人告了别，谢凉、成渊和云裳一行便跟着谢修一起朝北元而去。

　　北元地界不比南梁，几人自然小心谨慎，一路上除了低调之外，便是不要命的赶路，便是连谢修入了北元地界也弃了马车换了马。只是这一路行进，路途偏僻，多是无人烟的地界，又在赶路，一行人看起来多少有些狼狈。
　　好不容易，看到了一座城池。
　　“我们在前头入城休整，补充干粮。”谢凉策马到谢修面前，却见他蹙眉，似有所虑，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
　　找了家客栈，人困马乏，一路风餐露宿，自然先是饱餐一顿，梳洗一番。云裳像是放飞的鸟儿一般，已经自行去了集市采购。成渊梳洗完没有去找谢凉，而是先去了谢修的屋子。
　　“谢凉不知道这座城。你却不应该不知。这儿是雀儿城。”
　　“看来你也听过雀儿城的传说。只不过，你们北元的传说，谢凉不知道正常，我不知道不是也很正常吗？”
　　“雀儿城同汾阳谢家的先祖有关，你怎会不知？你们能知道麒麟谷，恐怕也是顺着雀儿城这条线索查到的？”
　　“那你倒是说说，这雀儿城有什么进不得的。”
　　“你不愿意把话挑明。我又何必多言。我只是提醒你一声。提醒你的人，夜里警醒些。阿凉和云裳，我会护着，你的人——”
　　“我的人就不劳你费心了。”
　　入夜，成渊却一直呆在谢凉的屋子里。云裳打了几个哈欠，困的连眼泪都出来了，却不见成渊有走的打算。
　　“成叔，你该不会是想在这里守一夜吧？”云裳看了一眼谢凉。
　　“这座城有什么问题吗？”谢凉看了一眼他握在手里一夜都不曾松手的宝剑：“能让你这样戒备？”
　　“没事，你们俩先去休息。我先回去了。”他起身，却被谢凉按住了肩膀，重新坐了下来。
　　“你当我是第一日认识你吗？你回哪去？在门外找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守一夜？”
　　被说中心思，成渊索性由着她按着，坐了下来。
　　“雀儿城是座鬼城。”
　　成渊听到云裳倒吸了口凉气，但眼前谢凉的神情却很镇定：“猜到几分。这一路荒无人烟，这城却像是突然出现一般，孤零零的像是孤岛，突兀地很。要入城时，谢修的神情也很奇怪。不拒绝，却很犹豫。这儿，同麒麟谷有关？”
　　“你听过雀儿城的传说吗？”成渊的神色看起来并不比提到麒麟谷时轻松多少：“雀儿城是座在记忆中的城镇。北元立朝前就已经存在了。这儿本是一条商道，但是连年征战，城镇破败，这条商道也就渐渐没落了。雀儿城也同其他城镇一样渐渐失去踪迹。但是后来却有误入这儿的行人发现了雀儿城，发现每年有几日的时间这座城会出现，其他时间再找过来，看到的便是一地风沙——”
　　“那我们倒是运气好，赶上了这几日——”
　　“你不害怕吗？”
　　“怪力乱神，我们见的还少吗？眼下，我们要去的麒麟谷，不也正是这么个地方吗？”谢凉倒是比成渊想的要淡定的多：“只是，你是北元人，你知道这事不意外。但看谢修的神情，他应当也是知道这事的？他又是从哪知晓的？这雀儿城同麒麟谷究竟有没有关系？我不信他选了这么一条人烟稀少废弃多年的商道只是意外？”
　　“为雀儿城取名的人正是汾阳谢家的先祖。”
　　“怪不得了。谢家先祖原就是北元公主。”
　　正说着话，
　　却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谢凉伸手扶住站不稳的云裳，成渊已经提了宝剑打开门想出去看情况。
　　可开了门，外面却是漫天的风沙，谢凉快一步将人拉了进来，将门关了起来。
　　“这阵风沙邪门，先别出去，等风停了再说。”
　　风确实停了。
　　只不过——
　　云裳用力揉了揉眼睛，才没有被眼前的景致吓到。
　　极目远眺，碧水四环，周遭水高若山，这小镇竟像是一叶孤舟，浮于汪洋之上。
　　“这就是你要找的麒麟谷的入口吗？”谢凉看向走过来的谢修：“这周遭的水同我们在徐州城郊密道内见到的一样，沾之即焚。”
　　“我也只是在先人留下的记载中看到过雀儿城，不曾想第一回来，这样顺利的找到。”
　　“找到是找到了。接下来呢？你有法子穿过这焚水？”
　　谢修接过一旁护卫递过来的匕首走向谢凉，成渊已经先一步将谢凉护到了自己的身后。
　　“不必如此防备。不过就是借她一点血而已。”
　　谢凉冲成渊点点头，他才往一旁退了一步。
　　“雀儿城是连接麒麟谷同外界的通道，每年只有在特定的一些时候会出现，而后消失。麒麟谷避世多年，这入口换了许多地方。你们在徐州那儿看到的也是一个废弃的入口。麒麟谷的入口百年一换，这百年来的入口，皆在北元。北元内的麒麟谷入口不止一处，但我能查到的只有这雀儿城。我汾阳谢家先祖是北元公主，先年意外流落雀儿城，误入麒麟谷。得了奇遇后，离开北元到了南梁。谢家主家用来控制汾阳谢家的蛊毒正是出自麒麟谷。先祖为报恩，甘愿自铸锁链，囚人囚己，但后人却未必想如她期望的那样，永为臣属，将自己的性命掌握在旁人的手中。”
　　谢修从怀里掏出一个方形盒子，谢凉却有些眼熟：“你杀了我爹，究竟是因为他知晓你杀了管绯云的事，还是为了抢他手上的金鳞罗盘？”这金鳞罗盘是谢家主家的传家之物，谢凉自然见过。
　　“为什么这金鳞罗盘一定是我抢的？你爹确实死在我的手里。但这金鳞罗盘，却不是我抢的。是他亲自交到我手上。被束缚久了的想挣脱求自由，束缚人的又何尝不想要自由？”见谢凉不动，他将金鳞罗盘打开，递了过去：“说来，这东西你爹交给我，不过是物归原主。这东西同汾阳谢家人身上的蛊毒都出自麒麟谷。”
　　这是谢家的东西，谢凉自然知道用法，接过他手上的金鳞罗盘和匕首，在手指上轻轻一划，滴入一滴血。罗盘发光，射出一缕金光。
　　这光萦绕谢凉周身，久久不散。
　　“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