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安依

92、092

　　麒麟谷，
　　是传说中的地方，寻踪不得，进出全靠缘分。
　　谷中人人皆是长寿之人，这长寿并非驻颜有术，而是长生而不死。
　　这仿佛是个世外桃源，不参与王朝纷争，也不参与兵伐战乱，人人身怀绝技。他们研究各式各样的威力惊人的武器，研制各种各样神奇的灵药。
　　栖凤的隐世是为了自身的延续和抵御外族的入侵，是为了防御。
　　然而，麒麟谷却可以说是不屑隐世，而是你不得其门而入。他们对这世间的变迁没有丝毫的兴趣，管外头沧海桑田，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眨眼罢了。
　　外头人蝇营狗苟追名逐利打杀抢掠的一生，或许于他们而言，只不过是一场短暂的迷梦时光。成渊见过，他们在翻手之间便炸掉了一个山头，也见过他们研制的武器能自由翱翔在天空，见过他们修建高耸入云的屋子，手可摘星揽月入怀。
　　那是他最后一次上战场，大败，身受重伤，觉得死亡触手可及，却误打误撞的进了麒麟谷。几乎命丧的伤势，却不过几日之间就被治好了。
　　文治武功，蔚为大观。
　　建筑奇特，人人都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
　　他在那儿只呆了几日，却见识到了或许整个王朝发展几百年都积累不了的文化、财富。
　　你不能，不，你是不敢想象，如若他们想要伸手参与到这俗世王朝的变迁中，任何的阴谋算计在绝对力量的面前都毫无反击之力。
　　他们不被发现，不入世，就已经是对这世间最大的仁慈了。
　　但是，
　　血衣教与之有关？成渊想起血衣教用千万孩童炼制的心丹，想起就连医术超绝的韩修都忍不住相信，忍不住去怀抱希望。如果是麒麟谷，那死而复生，恐怕就不是痴人说梦——
　　谢凉没有亲眼见识过，故而对成渊描述中的这世外桃源和高人们并没有多少感同身受。她眼下，只是不解，如果说麒麟谷真的如同成渊所说的那样绝迹于人世间，那为什么她会认识那地图。眼下她闭上眼睛，那地图就能浮现在她的面前，甚至于她能很仔细的描绘出上面的每一条河每一条小路。明明她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就好像有谁直接将这地图整个塞入她的脑中一般。
　　匪夷所思。
　　两人各怀心思，接下来却是一路无话。
　　越往里头走，就越是阴冷，寒气迎面而来，谢凉忍不住抖了起来，成渊已经把外袍脱下给她披上。
　　窄道狭长，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终于发现了些亮光。
　　横贯在眼前的是一湾清泉，这清泉冒着肉眼可见的寒气，泉水却不似寻常泉水那样透明，而是泛着微微的银光，池底一闪一闪的，撒满了银色的亮片。水中没有活物，除了这些亮片。谢凉解下身上的香囊，往泉底一抛，却没有如同寻常一般激起浪花，而是悬浮在水面，然后周边升腾起蓝色的火焰，像是一点点被燃尽了，连粉末都不剩下了。
　　“这泉水古怪的很，泛着寒气，这四周都快结冰了，但物入水却如烈焰焚烧，顷刻间就变成了灰烬。”
　　谢凉又仔细地在周围走了一圈。四壁虽是岩石，但是却光滑如玉，就像是一块块打磨之后镶嵌上去的一般，每一块砖石上面都描绘着壁画，各式各样，衣着服饰各异，却是一条不曾断绝的变迁之路，虽然同他们眼下经历的王朝历史中描绘的不同，但却也能看得出，这其中数百年的积累变迁。
　　谢凉停在了其中最大的一幅壁画前：“这些壁画中的人虽然穿着的服饰不同，但是好像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行一种奇怪的仪式。而那个方向挂着的那是太阳吗——”说是太阳却也不全对，那只是个和太阳差不多形状的东西，但是那颜色却红的吓人，像是殷红的血——
　　成渊上前，伸手去触碰，被谢凉抓了回来，她拆下头上的发簪，往墙壁上扔过去，却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撞击声，发簪碰到墙壁之后就像是碰到了水一般，被整个吸住，然后慢慢地化成了一缕青烟。
　　同那泉水一般，看着是水，但实际上却如同烈焰。
　　这儿真的是血衣教的驻地吗？
　　可是看不出有半点人曾经居住过的痕迹，不对，应当是看不出半点有活物的迹象。与其说这儿与血衣教有关，倒不如说同他们走过的那个长长的窄道上描绘的麒麟谷有关。非人力所能抗衡的绝对力量。
　　“我大概有些明白爹为什么没有记载这里的见闻了。”谢凉扯了扯成渊的衣角：“太冷了，我们先出去吧。”
　　出口同来路一样，这儿四壁密封，他们刚刚都看过，没有其他的出路。
　　再次瞧见天光，却又不知是过了多久。
　　却没有在出口见到云裳。
　　只有谢修搬了椅子，十分堂而皇之的坐在正对面。
　　“你把云裳怎么了？她是宁九的女儿，且是唯一的女儿，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谢凉倒是不担心云裳的安危，谢修不是个没有脑子的，她先前不过是让云裳给他们下点巴豆拉个几日的肚子，他还犯不着要云裳的性命得罪宁九和栖凤。
　　“你找到这里，是已经知晓了麒麟谷的事情？”
　　听他听到麒麟谷，谢凉和成渊两人对视一眼，心里一惊。
　　“你说的麒麟谷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谢修却没有再同她打哑谜：“你知道为什么汾阳谢家族中长辈忽然会让我向你求亲吗？”
　　“他们脑子进水了？”
　　谢凉看到谢修冲他翻了个白眼，翻的毫无避讳，脸上写满了嫌弃：“你觉得你全身上下有什么值得我汾阳谢家图谋的？担得起汾阳谢家家主夫人的头衔？”
　　谢凉觉得她如果在这里弄死谢修，能不能让谢修闭上嘴。他有什么资格跑到这个地方，坐在她的面前大放厥词大言不惭，是觉得她弄不死他吗？先前没动手，是腾不出手，也是顾念一些霓裳，顾念一些汾阳谢家的情分在里头，他要是嫌命长了。她不介意立刻马上送他上西天。
　　“娶你，不过是图你的血脉。你的亲生父母出身麒麟谷。要入麒麟谷，需得麒麟谷中人引路。”
　　谢修接下来的话，却犹如一个惊雷，
　　在谢凉脑海中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