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安依

91、091

　　谢凉不知道汾阳谢家的长辈们是不是脑子集体进了水，怎么会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来。这要是换在十余年前她未成亲，两家也没有交恶的时候，或许还有那么点可能，但那么点可能也决计不会是谢修和她。当年她都不会答应这要求，更不必说眼下。
　　接下来的一路，他们十分小心，尽量避开那些偏僻容易出事的小路。也加快了脚程。
　　谢凉取了药箱，替成渊上药，见他盯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要是看谢修他们实在不顺眼的话——”
　　那期待的样子还果然是见不惯这一路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的谢修一行。
　　“那也只能看着了，谁叫这路不是你家修的呢？”谢凉用力打了个结，起身去把东西放好，被成渊拉住。
　　“我不是在同你说笑。按照我们的脚程，明日就能到徐州。我看那谢修不像是善罢甘休的样子，这摆着的是上门提亲的架势，这要是你大哥和母亲被他说动了，你还真的一咬牙一闭眼的打算嫁了吗？”
　　“那怎么可能？”打断他的却不是谢凉，云裳手里拿了些吃食进来，在桌上放下：“成叔，你放心好了？主子早就想好了对策了。”
　　“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
　　云裳冲谢凉眨眨眼，用力拍了拍胸脯：“主子放心，办的妥妥当当的，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的。”

　　接下来，却果然不见了谢修一行人，成渊怀着满心地疑问和忐忑，顺顺利利地到了徐州。早在出发之前，谢凉就已经从宁王那儿得到了母亲和大哥的新的住处，所以找人并没有费多大的功夫。这是自京都分别后的第一次见面，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汀汀的死，滨州的事情，潮州的事情，所有人的心境已同之前有了太多的变化。
　　大哥没有怪罪她，只是担心她，听到她离开京都后的作为，全程下来都张着嘴巴，连骂她都忘记了。临了，同嫂子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却也只能双双叹气。
　　“你从小就好强，性子倔，是个有主意的人。认定的事情，绝对不会回头，大哥也不想阻止你什么。如今只希望全家人平平安安的。不管你在外头做些什么，只要你认为是对的，你便尽管去做，只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别让自己吃亏。”大哥握着她的手，没有埋怨，没有责怪，也没有怨怼，甚至连劝说都没有。
　　他如此说，却反倒让她心里有愧。
　　成渊被盯得有些发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今日没有易容，顶着自己的真容，眼下倒是可以看得出面颊上的几丝窘迫来。
　　尤其是谢夫人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一副慈母的模样，更是让他不知如何是好。该死的云裳还在旁边一副看戏的模样，时不时的添油加醋，生怕这场面不够尴尬。
　　等谢夫人走了，云裳拔腿想跑，被成渊踩住了裙子：“阿凉去同谢晋夫妇说话了，你倒是好，带着谢老夫人来我这儿看热闹来了——”
　　“我可不是看热闹。你没见你昨天同主子回来的时候，谢家这几位盯着你看，就差把眼睛都黏在你的身上了，听说了你是护着主子受的伤，更是恨不得把家里的库房搬空。刚刚我陪谢夫人聊天，她还旁敲侧击的问起你和主子的关系，来见你，也是她提的。”
　　成渊哪怕昨日不明白什么意思，今日这一着，也听出点端倪了。
　　谢凉进门，就看到云裳坐在门口，噘着嘴，气鼓鼓地像是只小松鼠，还不时恶狠狠地转头去瞪身后的人。
　　成渊坐在里头，双手抱胸盯着她。
　　她抬起的脚，想了想还是往后退了一步，收了回去：“你们这是刚刚打完架？这气氛怎么这么奇怪？”
　　“你娘刚刚来过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撮合我们，让我好好照顾你。听她话里的意思，汾阳谢家求亲的信前些日子已经送到了。”
　　“这事，我大哥刚刚也同我说过了。他们原本就想着拒了，但是怕贸然拒了，我这儿万一有什么想法。我刚刚已经同他说过了。连拒绝的回信都亲自写好，封好，让人快马送去了汾阳。至于我娘和大哥的想法，你就多担待点吧。横竖，你知道是假的，我也知道是假的就成。我爹和苏容的事情我旁敲侧击的问了我娘，她看起来并不知情，只能我们自己去查了。”
　　“查你爹和苏容的事情？即便真的查出来些什么，你又能做什么呢？苏容这样坑苏淮，南帝不惜用苏淮做饵，苏淮都没打算将苏容供出来。即便你真的查出你爹的死同苏容有关，苏淮挡在她的面前，你能保证你自己能下得去手吗？”
　　成渊的话不无道理，如若是一个月前，她还能拍着自己的胸脯说，哪怕是苏淮，她也照杀不误。但是如今，她却明明白白的知道，她确实下不去手。她活在这世间的日子不短，可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却没有几个。同这寥寥无几的几个人拔刀相向她确实做不到。
　　“先查吧。我总觉得苏容同我爹，还有血衣教的事情恐怕都有关系。我翻过我爹之前留下的笔记，最后记载的便是他到徐州调查的见闻。到这边就断了，而断的地方正是调查到徐州的血衣教驻地部分——”
　　血衣教的所作所为确实人神共愤，但凡是个有良知的人对此等把人命当儿戏的邪恶组织都除之而后快。
　　只是爹查到了徐州之后，却再也没有往下查了，对于在徐州调查的发现也未曾留下只言片语。不知究竟在徐州发现了些什么。
　　是不能记下来的吗？
　　同他的死会有关系吗？
　　虽然目前查到的线索，爹的死同谢修有关，同苏容有关，同南帝有关。但是若是不知道爹手里握着的东西，不懂得爹真正的能耐，她可能也就真的信了她爹是被害死的。可分明以她爹的能力，如果不是自己愿意的话，怎么可能死的这般不明不白？就谢修的手段，她还真不觉得能弄死她爹。

　　第二日，天气却不太好，虽已过了晨时，但天却仍旧雾蒙蒙的，见不到半点天光。云裳耷拉着脑袋被从被窝里拉出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山路难行，几人都换了轻便的男装。
　　“按照我爹笔记里的记载，再往上数里便可以看到一个深潭，深潭的附近有一条暗道，可以直通潭底，潭底有一座地宫。那儿，便是血衣教在徐州的驻点。”笔记里描绘的很详细，甚至还有简单的草图，故而谢凉几人找起来并不难。
　　这暗道窄长，只能容得下一人，成渊掏出火折子，走在前头，谢凉跟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衣服，云裳在其后想要跟上，被谢凉拦住：“你留下。”
　　“主子！？”
　　“带你来时，就没打算让你跟着进去，你留下，万一里头有什么问题。派人去宁王府报信。”
　　“宁王不是在京都吗？”
　　云裳见谢凉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塞到她的手里：“他人虽在京都，但是给了我徐州这儿人手调动的权力，不用白不用。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让他白得了滨州、潮州，他出点血也不亏。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最好是我们既探清了里面的事情，又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云裳握紧手里的令牌：“主子放心。我会守好这里的。”

　　这路恐怕很久都不曾有过人迹了，蛛网密结，触手皆灰，见身后的人松开手，成渊停下脚步，见她盯着墙壁看，举起火折子，火光照亮了墙体，墙上是一副浮雕。这浮雕看起来像是一座连绵的山，只是这山形有些眼熟。谢凉一时之间想不起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
　　“麒麟谷。”
　　谢凉怔怔地盯着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回些什么话。他能认出来，谢凉倒不吃惊。成渊常年对战，对各地的地势山形都有涉猎。更何况，这些年，他闲暇时候就喜欢满世界的跑名山大川。她吃惊的是她从来没到过这个地方，可是她真的对这图很眼熟，肯定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图。
　　“为什么在这墙上会有麒麟谷的地图？”
　　“这地方有什么了不得吗？为什么你的神色看起来这样慌张？”成渊经历过很多，寻常事情已经很难吓到他了。但是此刻他面露惊骇之色，看起来却是恐惧极了。
　　“你听过麒麟谷的传说吗？”
　　麒麟谷？
　　不会是什么埋了什么震慑天下的宝藏吧？又或者是隐居着什么了不得的高人前辈？
　　在谢凉看来，栖凤已经足够神秘了。这麒麟谷莫不是另一个栖凤？
　　“我原本以为麒麟谷只是传说中的地方，但是我确实到过一次那儿。怎么进去的，我无从得知，而后，怎么离开的，我也不得而知。就像是一场梦一般。”
　　“你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场噩梦。”
　　成渊拉住谢凉的手：“我没有同你开玩笑。这事如果牵扯到麒麟谷，那不要说我们，就是北元、南梁和栖凤联手，恐怕都撼动不了血衣教。”
　　“你在那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你见过长生而不死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