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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弥漫四周,眼中所见之物都带了些红色,越靠近,便红的愈发鲜艳。附近看守的人并不多,这浓重的毒瘴本身便已是利器。血池里头并没有人,便是他,呆在这里头也不免觉得窒息难受,更遑论他人。走到血池的周边,苏容让人在血池周边挖了一圈,里头放了药草,还有一些石头,红焰灼灼,生生不息,血池的水由连接的竹筒排入外头这一圈中,药草浸润池水,借助火势将毒的功效发挥到最大。取下身上的水囊,将水倒了下去,果然,火没有那么容易灭。
这些石头,怕是栖凤古籍中记载的烈石,一旦点燃,除非用冰室内的冰晶,不然灭不了。既然知道要什么,倒也不难了。他又去了另外几个血池,情况大同小异,找到一个还没有来得及完全点燃的,从中取了一些药草和烈石。
返回龙川谷的路上,却遇到了伏兵。
伏兵显然是认得他的,即便带着隔绝毒气的面罩,仍然可以看的出来身上的惧意。他提着宝剑,从他们中间走过,却没有一个人敢上来。
倒是可以听到他们在他身后互相推搡,小声嘀咕。
“你行你上啊,那剑有多快,你不是没见过?连炸药的速度都比不上,你能跑的比炸药快?”
“他杀过的人,人头垒起来都能有一座小山了,你还想去当冤魂?”
“没看到他在这血雾中来去自如吗?莫不是鬼魅所化?”
“若真是鬼魅,倒也是只好看的鬼,长得真俊啊——”
对话渐渐偏向了奇怪的走向,也渐渐随着苏淮的远去而听不清。
进了龙川谷,还未落座,就看到宁九走了进来:“你可回来了,大国医的尸首接回来的。同你想的一般,尸身上遍是毒和蛊——”
“宣儿呢?”
“他没事。除了噬心蛊外,其他毒啊蛊啊,在天蚕蛊的面前都是个弟弟。”
苏淮将带回来的药草和烈石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千纫和烈石。”
“血池那边带回来的。”
“焚千纫,能起雾百里,燃烈石,焰起不灭,遇水更甚。苏容使得好手段,怪不得才短短几日,这血雾都快将北皓辰山吞了——”
宁九正说着,却见苏淮整个人往前撞去,脚步不稳,两三步才停了下来,单膝跪了下来——
“怎么了?”宁九想将人扶起来,可他使了半天的力,苏淮像是全身没了力气一般,撑着地的手一直在抖,连话都说不出。
“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这血雾厉害到这种地步了吗?连你都——”
缓了很久,苏淮才吐出一口黑血,面色由煞黑褪白,手指有了力气,握住宁九的手,由他撑着,站了起来。伸手拉起衣袖,整只右手上像是被黑色的丝线缠绕着一般,黑线中有一缕金线。
“君上,九哥,不好了,士兵中突然有很多人倒下了,站不起来,口吐黑血——”蝴蝶看了一样坐在那儿的苏淮,目光被他右手上缠着的黑线吸引,心里有了丝害怕,声音也小了些:”就像是这样——”
“不是血雾的问题,如果是血雾,不可能有的人有事,有的人没事。”宁九稳住蝴蝶:“你先吩咐下去,将倒下的人集中照管,其他人不要靠近。先稳住人心不要乱,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和君上。”
蝴蝶看了一样苏淮,见他点头,才应了声好,退了出去。
苏淮现下便是点头,都有些费劲。他抬手,在桌上划下一个字。
咒?
“你的意思是,这不是毒,也不是蛊,而是咒术。”
栖凤尚医,毒、蛊、咒三者与医密不可分,但因其多用于害人,并不受推崇,可不受推崇,却不代表没有。甚至很多人并不知道,栖凤有些咒术,比毒和蛊更可怕,可牵连千万人,绵延数百年。
双生不详,便是曾爱慕栖凤先代凤君的女子施于栖凤苏氏一族的咒术,苏氏多诞双生子,且皆逃脱不了自相残杀的命运,绵延百年,从无例外,足可见咒术的厉害与可怕。
“何咒?”宁九握住自己在抖的手,提到咒,他真的如同被当头倒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冷到脚心。医、毒、蛊,他们都不惧,至少有迹可循,有法可解,栖凤最不乏的便是医者。可这咒术——百余年了,苏家在这上头吃了亏,整个栖凤对此噤若寒蝉,老祖宗带进棺材里的东西,根本没人见过,也根本没人会解——便是眼下,苏淮不说,他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
“不知。”他接着在桌上划着,可食指连一个完整的字都没有写完僵住了,只能换了另外一只手,“镜湖——”
“你是说让我去镜湖,那儿有答案?”
苏淮想接着写,手却一直在抖,宁九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湖底,海园,禁书。”便只是短短六个字,写完,苏淮也是满头的汗,宁九松开他的手,才发现他手臂上的黑线又加深了,像是要潜入血肉中。
“好了,你别动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这就派人,不,我亲自去一趟镜湖,找到禁书,解开咒术。你一定坚持住,你可不能有事。大国医走了,你再有事,栖凤就没有主心骨了,我会撩挑子不干的。”宁九边说边跑,被门槛绊倒了,连疼都没来得及喊,马上爬了起来,回头看了一样苏淮,再转身,猛的撞上了——
“宣儿,你怎么跑出来了?”
苏宣看宁九的狼狈样子,简直像是前狼后虎,被夹在中间的小白兔。
“您刚刚说的我听见了。我爹说的那座镜湖底的海园,我或许见过。”
意识很清明,可眼睛却睁不开,身上没有力气,手抬不起来,脚也动不了,苏淮靠在椅子上,试着想要再动一动手指,却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
上一次这样狼狈还是十余年前被困之时,那时,每天都不想睁开眼睛,因为满目血色,目之所及皆是死路,无处可逃,无路可走,但却还是要每□□着自己睁开眼睛,怕不睁开,便再也睁不开。那时候每天躺在地上望着石壁,觉得时间是那么长,长的每一刻都一样没有尽头,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他有些想不起来。他开始回忆,当时的自己在想些什么,渐渐的,
他想的是,如果能有一个人就好了,如果能有一双手就好了,
如果能有一双手拉着他离开就好了。
他一生中没有那么狼狈过,没有那么无力过,无力到想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手指突然有了知觉,
被握住,
被拉起,
他没站稳,
往前倾了一步,被拉着他的人抱住,那人笑着顺势抱住他的腰,”淮哥哥,看路啊,别光看我。”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阿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