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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0 ...


  •   “宣儿那边派人去看着了吗?”
      “云裳已经去找他了,现下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不要说宣儿,便是他们得到这消息,也冷静不下来。
      “君上打算如何?”
      “大国医一生为栖凤筹谋,自是不能让他最后还尸身受辱,魂无所归。”他虽和大国医有过争执,但大国医自小看着他长大,教授他武艺,而后随他前往南梁,在南梁陪了他很长一段时日,三年牢狱折磨,千疮百孔,他能活下来,大国医也付出了很多:“尸体在哪儿?”
      “探子查的结果,尸首挂在无极峰守卫台外。”听来人所言,大国医死相惨烈,令人不忍直视。宁九没想到,苏容真会绝情到如此地步,对大国医出手,连尸首都不放过。也没想过,北元一别,竟会是最后一面。
      “除了大国医的事外,还有一事,苏容点燃了北皓辰山内所有的血池。”血池堆积了成千上万的毒物,点燃血池,这毒烟瘴气,过境必将寸草不生,“伤人一千自损八百,别说我们,首当其冲受害的便是他们自己的人。她这是被逼急了。”
      “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大国医的尸身,我去带回来,你带人接应便好。”
      “苏容敢堂而皇之将大国医尸身悬挂在外,不怕激起栖凤族人激愤,肯定有阴谋,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便是有阴谋,这一趟也必须去。”
      苏宣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步子迈的大,云裳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才勉强追上,进屋朝宁九使了个眼色,叹了口气。宁九看她样子就知道没劝住。
      “爹,这一趟我去。上一回,我没能接他回家,这一次,不能再错过了。”不等苏淮回答,苏宣将怀里的凤令掏了出来,举起:“您说凤令在手,我便是栖凤的君,我的命令便是君令,栖凤族人不得违背。现下,我以凤令下令,迎大国医归家,我去。”
      宁九和苏淮互相看了一眼,宁九显然是不赞同的,他甚至都不愿意让苏淮去,更何况是苏宣,倘若大国医在,也不会同意。死去的人远没有活着的人重要。
      “于公,我是栖凤少主,那是栖凤大国医,为护栖凤而死,我该去接他,于私,那是自小看护我长大,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我更该去接他。”
      “我同意,你准备一下,入夜再去。”苏淮没拒绝,这意外的好说话连后头进来的云裳和蝴蝶都愣住了。苏宣也没想到他答应的这样轻易。
      “我会平安回来的。”
      宁九伸手要去拦人,可苏宣走得飞快,生怕他在后头拉着他不让他去一般。
      “你真放心让个孩子去,万一出事怎么办?苏容连大国医都能杀,她不会对苏宣手软的。那可是栖凤的少主——”
      “栖凤凤君和少主,不只是栖凤的君王,更应当是守护栖凤的盾牌。他有这个心,我便成全他。更何况他说的在情在理,我无话可驳。你刚刚也在,不是也无话可说——”
      “这个——这个理不是这样论的。要是可以,我都会拦着你不让去,但你这个性子,便是我不让你去,你自己肯定也会偷偷去,到时候连接应都不要——”说到这个宁九像是被咬了舌头,看着苏宣跑的飞快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也是,少主这性子,和你如出一辙,便是你不让他去,他要去,是怎么拦都拦不住的。”
      苏淮听出他话里的无奈,“你多派些人看着,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都护好自己,不要出事。”
      “那你呢?”
      “大国医的事情,交给你们。我去血池那儿查探一番。焚烧血池,制造毒瘴,她这是想把北皓辰山变成一座只进不出,生气全无的鬼城,我自然不能让她如意。”
      “又单枪匹马去?”宁九已经猜到他下面想说什么了。
      “血池焚烧的毒瘴,你们受不得。只能我自己去。你也交代下去,先暂停攻打无极峰,做好防护。蝴蝶那儿应当还余下一些我从药库带出来的解毒药丸,虽没有办法百分百对症,但多少能缓解一些。”
      “不接着打无极峰吗?北皓辰山被炸毁的对外的通路,大概还剩一日功夫就可以挖通了,他们的援兵会到。如果我们现下不打,援兵到了,恐怕被动。”
      “这么快?之前查探过,那儿堆积的山石和山道的情况,最快也要半月。”这是苏淮没想到的。
      宁九也头疼:“是苏容下的令,日以继夜,昼夜不停,因为挖山,他们的人累死的不少。不把人命当人命,这样的人,竟也是栖凤出来的,真是栖凤之耻。”
      “援兵的事情不必担忧。李长安那边来了消息,北元局面他已控制住,不会有一兵一卒相助苏容。至于南梁那边,阿凉来信,虽有四路,但她拦下了两路,只剩下太子和宁王。她有汾阳谢家相助,可以应付。北皓辰山内,前些日子打下的胜仗,积累下来的优势,也足够我们周旋。”
      提到这个,宁九有些唏嘘:“探子探听到的消息,前些日子,我们之所以那样顺利,是大国医在密道点了炸药,困住了苏容。这是他以死为我们争取的优势和时间。”
      “所以不管苏容挖下什么样的陷阱,都要将他接回家。”

      “裴济退兵了?”傅淳一脚踹开传令的士兵:“父皇亲自下的令,连傅宁都派了兵,他退了?好大的胆子!”
      “殿下,裴济退兵了,眼下最快到北皓辰山的便是宁王一路,这拿下栖凤的功劳——”
      “他想得美。栖凤自己人眼下打的两败俱伤,过去便是捡现成的功劳,这功劳本想让给裴济的,让他挽回一些在父皇那儿的丢的脸,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衣袖一扫,桌上的杯盏应声落地。
      “为了让裴将军先行,我们刻意放缓了进军的速度,眼下要追宁王的人,怕是——”李昱抬起眼皮偷偷看了一眼傅淳:“追不上。”
      “傅宁行军,是不是带着他的儿子?”
      李昱点头:“遣人带着,随于军后。”
      “派一队急行军,拖住他——必要的时候——”傅淳眼锋如刃,李昱会意领命。

      “魏里暂不发兵,裴济退兵,太子一路不知何故一路行军缓慢还似乎故意饶了远路,眼下逼近的只有宁王这一路了,你想好怎么办了吗?”谢修转着手里的折扇:“我的人可都替你送药送兵器支援宁家去了。这锦州刘家真不愧是曾经出过财神爷的家族,刘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也是人不可貌相,短短时日,能搞得到这样多的兵器。当然,你也不赖,打着你师父南宫夏的名头,居然也能骗到这么多的药材。”
      “骗这个字可过了,那些都是受过师父恩惠的人,自发相助的。毕竟,我可是我师父唯一的徒弟,承点师门恩泽可不为过。”谢凉起身推了他一把:“我还是比较喜欢之前的你,虽然让人看不清摸不透,但至少比现在有礼貌。”
      谢修本翘着腿望着窗外的柳树,没留神,被这一推,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还好眼疾手快,拽住了谢凉的衣袖,只可惜,力道大了些,只听到刺啦一声。
      “你给我站住!赔我的衣服!”
      没追到人,被进门的成渊拦住。
      “北元的消息,李长安赢了,而且赢得漂亮,北帝自尽,北元的天要变了。”成渊将手中书信递给她。
      “干得好,真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成渊知她没有这意思,但这话说得还着实让人误会,伸手拍了拍她的额头:“别高兴太早,他虽胜了,却也只是险胜。”指了指书信:“只能保证北元此战不出兵,眼下他还要收尾,一时半会腾不出手帮忙。”
      这字迹,
      这信,是赤木舒写的。
      离开北元前,赤木舒带着曈曈来送她,“此番离开北元,解了栖凤之围,你还会回吗?”
      她摇头,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有些莫名的苦涩:“应该不会了。你照顾好曈曈。”
      他看着她,似乎有很多人想说,但终究还是没开口。
      成渊将信抽走:“信应该不长,你怎么看了这么久?”
      “没什么。有谢修帮忙,即便对上宁王问题应也不大,只不过,这是一场可以避免的战事。”
      “你还想再去找宁王?他如果愿意退兵,在我们上回找他的时候就会答应了。”
      “上回的情形同如今已经不同,如今魏里、裴济退兵,太子看样子也没打算出力,栖凤内苏容受困,北元李长安控制了局面,他若还执意帮助苏容,是以卵击石——”
      “需要我陪你去吗?”
      谢凉摇摇头:“不必了。其实这回再去见宁王,我也有些私心。”
      “什么私心?”
      “除了曈曈之外,我还有个儿子。当年初到北元,我曾成功逃脱过,逃回南梁的路上,救下了一个人,当时他中了毒,我们有了孩子,而后那人离开,孩子也不见踪迹,我被韩修出卖被抓了回去。”说来轻描淡写,但成渊联系她当年处境便知这短短几句,字字含泪。
      “那个人就是傅宁。上回去见面时,我才知道他是当年那个人。傅昕是我的儿子。我对他未曾尽过一日母亲的职责。其实这回找师父的故人,除了替栖凤寻药之外,也是为了替他解毒。他身上的毒要解是有些费劲,有些药太难寻了。但借着这次的机会,算是找齐了。”过往已去无处可追,便只能做好当下。
      “既如此,你安心去,北皓辰山这儿,有我和谢修,不会有事。”

      去找傅昕前,谢凉拉着成渊去了一趟附近的集市。
      “竹蜻蜓、竹风车、拨浪鼓、还有这糖果,你这买的也太多了些?”成渊觉得,她这是想把集市搬空。可谢凉一门心思沉浸在买东西当中,完全没把他的忠告听进去,一扭头便进了成衣铺子,又买了几十套衣服,大大小小,却不尽是小孩穿的。
      “你怎么大大小小的尺寸买了这么多?除了傅昕,还要给其他人?”被这样一问,谢凉脸上的笑僵住:“没有其他人,都是给他的。这次见完面,替他祛除身上的毒,可能没有什么其他的机会再见了。我不知道他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恐怕也没什么机会知道,这些便当作我提前送给他的礼物。”
      “阿凉,你没必要把自己逼的这样紧。等栖凤事了,你可以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以苏淮对你的心,去北元看曈曈,亦或是去南梁看傅昕,想来他都是愿意陪着你的。有些感情既割舍不了,那便好好珍惜。”成渊这话是对她说的,何尝不是对自己说的。
      有些感情,他放不下,那便退一步,好好珍惜。
      “你不妨好好想想以后的生活。”
      “以后的生活吗?”谢凉倒真的没有想过,之前,不敢想,现在想不出。
      “可能,会养一条狗,再养一只鸟,然后每天看着它们吵架。修一个院子,在院子中间放一个亲手做的秋千,种一棵桃树,摘桃花酿酒,在有月亮的晚上坐在秋千上赏着月儿饮着美酒,等到结出桃子了,便拉着云裳和苏宣的孩子们一起爬树去摘,看着他们挥着小小的手,追在我身后要桃子吃——”
      想想那画面,成渊笑出声,“你倒不怕云裳打你。”
      “那时她做了娘亲,定然稳重些了,不会同我一般见识。”谢凉歪头一笑:“便是同我一般见识了,我跑便是。跑来找你,你可要帮我。”
      “你说了那么多以后,却没提到苏淮,你的以后里不打算有他?”有云裳,有他,有苏宣,却独独没提苏淮。
      谢凉垂下头,神情落寞,却不像是有所期待,手指在身前交握,看神情,她是想过的。
      “你很珍惜他。便是单纯地想一想同他的未来,你也希望,这未来里他是开心的,没有勉强,也没有牺牲成全。”
      “有时候真想看看,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下了蛊了,真是想什么都瞒不过你。”这是她隐晦的小心思。
      “他选择同我在一起,便势必会有牺牲,会有成全。不说别的,蝴蝶姑娘对他数十年的感情,他要辜负。他从出生便担在肩上的对栖凤的责任也要放手。我不敢肯定,这样的未来他真的会欢喜吗?或许还可以等。等蝴蝶姑娘找到挚爱,等苏宣能够完完全全独当一面。但其实,我没有同任何人说过,如今的我,最害怕的其实不是生死,而是等待。我这一生,有半生都在等待,等一个不会来的人。等待,真的太累了,那种耗费希望每日醒来都要面对一点点增加的绝望的感觉太折磨了。即便对方是苏淮,我也不想再经历这种感觉。”
      “阿凉,承诺和约定是双向的,你在等他,他未必不是在等你。”
      “我明白,便如我和裴济,白首之约,困住的不只是我,还有他。所以,如果真有一日,我和苏淮之间,等待变成了困住彼此的枷锁,那我想对他说,别等了,往前走,只有他往前走了,我才能放心离开。”
      气氛一下子往奇怪的地方偏离去了,成渊赶紧打住她的话头:“这些话,你日后自己同苏淮关起门来说去。同我说做什么?明明今日出来是开开心心的,别扫了兴。”
      “还不是怪你起的什么头?”谢凉瞪他一眼,伸手捞过他腰间的钱袋:“这便当作赔罪了!”满身货物挂着的成大将军追不得,只能在原地跺脚喊了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收到玩具的傅姓很开心,伸出小手摸摸这个,又蹭蹭那个,可脸上却还要摆出一副勉强的样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可那明晃晃的想要两个字,就差刻在脑门上了。
      傅宁并没有排斥她出现在宁王军中。
      “你来若还是想劝我退兵,便不必多言。我不能坐看母妃孤军作战。”
      “你我都经历过战事,应知战之苦,当年徐州之战,我受困北元,而你,也是因徐州之战,受了算计,才会为我所救。这是一场不必要的战争。如今的形势,我不信你不明了。傅宁,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开始选择帮你吗?”
      傅宁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两人都没有躲开:“为什么?”
      “我能在你身上看到希望,对人命的敬畏。便是你如何恨南帝,但你从没有对太子对明安出手过,便是南帝在你和昕儿身上下了毒,你也不曾以彼之道还之彼身。我见过太多人,顺境中或可当一回君子,但若遇挫折便不复本心。可你不一样,你的身上,有我从旁人身上看不到的东西。”
      “是什么?”
      “磊落。”这并不是她今日见到他时才想到的。而是当初,她确实也是这样想的。只有这样心怀磊落,敬畏生命的人,才能让她放心将母亲兄长交托,才能让她放心,谢家在他统治的江山下能长长久久,再不会有赫家亦或是成渊那样的惨案发生。
      “你高看我了,我是个人,也会有私心,也会为徇私情而废公义。”傅宁不否认他听到这话时有些动摇:“人皆有软肋,有逆鳞。”
      “我知道你想说你的软肋和逆鳞是你的家人。可除了苏容外,昕儿是不是你的家人?血衣教是苏容帮助苏循建立的,你应当不陌生吧。你从血衣教将韩修带走,想必多少也知晓甚至见过血衣教用来炼制心丹的地方,数千名孩童,有的甚至都没有昕儿那般大,他们也是家人捧在手里用心呵护的孩子。换做是你,若遭受这个是昕儿,你当如何?你还能说出徇私情废公义的话——”
      “别说了!”傅宁打断她的话。
      “不,我要说!维护家人没错,但如果你明知她在犯错却还维护,这不是帮她,是害她。害人终害己,有一日或许牵连到昕儿——”
      “那便等到那一日再说吧!”傅宁吼了人,却几乎是落荒而逃,他其实已经动摇。从北元帮着救回轩皇时,他隐约已经猜到了母妃在做的事情。而后她对他坦白,但坦白中有身不由己,有势不由人,他没办法拒绝她。谢凉说的不错,他是磊落。所以才会在当初滨州事上,站在南梁的角度出发,才会在这回的事情里,仍旧选择同南帝站在一起,但凡他想过丝毫自己的利益,都不会做出这些选择。

      天气不错,一大早,傅昕就朝着要谢凉带着他去放风筝,他人小心却大,挑了一只比自己还大的风筝,在草丛里拖着风筝一路小跑,却磕磕绊绊,差点被线给绊倒。谢凉站在远处,看着他的小脑袋在草丛中一点一点的,嘴角不自觉弯起。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了遮,不对——
      这怪异的感觉,和奇怪的亮光,再看向傅昕,保护他的暗卫分散在四周,他拿着风筝跑进草丛里,身边没有人——
      谢凉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箭矢穿透皮肉的声音,她闷哼一声,将孩子抱起,抱着他往回跑。
      “阿娘,怎么了?”手里还拽着风筝线的傅昕有些不解,不明白好好放着风筝,阿娘为什么突然抱他跑起来。
      “风筝破了,阿娘带你找父王换一个。”
      “还是阿娘亲手给我做吗?”
      “阿娘做的太丑了,放不起来。让你父王给你做,上面画上你最喜欢的东西。”
      “那我要画父王,还要画阿娘。我第一喜欢父王,第二喜欢阿娘。不对,阿娘和父王说的一样,给我找回了药,治好了病。那还是第一喜欢阿娘。”
      忍住在因疼痛而颤抖的手,感觉到后背的湿润,谢凉不敢停下脚步。
      直到看到军营,绷着的一口气才松懈下来,傅宁见她抱着昕儿回来,满脸狐疑地走了过来:“怎么这么早就——”
      “带昕儿进去——”
      傅宁将昕儿抱进去,交给照顾的人。
      再出来,走近,才发现她发白的脸色和无色的唇:“你怎么?”
      谢凉眼前一黑,双眼一闭,整个人朝他倒了下去,他伸手抱住她,触手确是——血——
      这才发现一支利箭刺穿她的后背,血浸湿了整个背,泛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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