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安依

127、127

　　苏宣握着手中的凤令，抬头望了一眼山边的月亮，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云裳。
　　“你怎么不说话？”
　　“长老会上的事情我听蝴蝶姑姑说了。本来有很多话想同你说，但想想这些话你心里应该都明白，不需要我说。我就权当个树桩子在这儿陪陪你，让你靠一靠便好。”
　　苏宣倒是真的如她所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将整个人的重量交给她。
　　云裳伸手拿过他手中的凤令：“真的会有人取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就是为了这么一块牌子吗？便是用再贵重的材料打造的，也不过是一块牌子罢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听她这样说完，苏宣堆积的郁气却散开了，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
　　“你打我干嘛？我有说错吗？”
　　“没说错，只是觉得连你都明白的道理，为什么那些人不明白？”
　　“因为站得高？”云裳拨弄着他的手指，见他低头迷惑地望着自己：“站得高，握得权柄大了，可以轻易拿捏生死，就觉不出生命的可贵。站得高了，就不会再低下头去看最基本的东西。”
　　苏宣起身，“你先回去，我去找一趟我爹。”
　　云裳伸手拉住他，往他手里塞了东西，然后朝他挥了挥手，笑着往回走了。
　　苏宣低头一看，是块糖，虽没尝，心里却已有些甜。

　　苏淮还没休息，他去看过从血池中救出的人，研究了下该如何医治。只是眼下龙川谷内少医缺药，便是保住他们的性命都不容易，更不必提解开他们身上的毒。且那些人，并没有什么求生的意志。
　　“进来。”听到门外敲门声，苏淮应了声，抬头见苏宣推门而入，手中握着凤令，放在了桌子上。苏淮不解。
　　“你这是——”
　　“我知道血池中救回的几位长辈情况并不好，龙川谷这儿并没有药材，保住他们的命都不容易。苏容既然要凤令，就给她，换些药回来。”苏宣并没有什么底气，他见苏淮伸手将凤令拿了出来，明黄的穗子缀着珠子在灯火下晃动。
　　“你知道凤令对栖凤意味着什么，对栖凤凤君意味着什么吗？”苏淮看着他。
　　“知道。”
　　“这块牌子是用前朝玺印的材质融后所铸，栖凤百年传承，拥有这块牌子，便是栖凤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为了这块令牌，流了不计其数的血。便是苏循当年，囚我三年，吊我性命，不敢让我死，为的也是这牌子的下落。苏容几十年执念，也不过是名正言顺四字。她要让暗部入主北皓辰山，成为栖凤正统，她要证明，老凤君识人有误，有眼无珠。便是如今，族中长老虽对你身世有所诟病，但因这凤令在你手上，不管内心有多少怀疑抗拒，你的命令，便是君令。栖凤的所有族人，都不得违背。”苏淮一个字一个字说的不急不缓，手指轻轻敲在凤令上：“我把它给你，是想让它保你，你知道吗？”
　　“知道。”
　　“你既知道，还要交出来，换药？”
　　他是苏循和凤凌的孩子，是被逐出栖凤的叛徒的孩子，能活着已是不易。但现任凤君却将他视作亲子，视作栖凤的继承人，栖凤中对此有非议的不在少数，他幼时因此受的排挤也不少，他很明白，苏淮现下对他说的这番话的意思。
　　他抬起头，握紧手中的那颗糖：“我知道这是您给我的。我没有资格说让出它换药。”
　　“我既给了你，便从未想过拿回，你自是有资格处置它。”
　　“那便换吧。”
　　“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苏淮将凤令拿起，从书架上取了个盒子，放了进去。
　　“你回去休息吧。”
　　苏宣虽不后悔，但他却怕苏淮失望：“我这样做，您生气了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因为我交出去的不只是栖凤凤君的位置，更是您对我的一片心。”
　　“你既怕我生气，为何还要交出来？”
　　“因为您说过，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人命更可贵。”

　　蝴蝶进屋时，正听到他们父子俩的对话，自然也听到苏宣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先回去吧。你的打算我明白了，凤令的事情我来处理。”苏淮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蝴蝶对苏宣说道。
　　苏宣点点头，退了出去。
　　“宣儿这样说，君上应该很高兴。为什么不当面肯定他，这样也能让他少些忐忑。”
　　“栖凤是医术起家，仁心仁术，自是要将人命视为首位，尤其是凤君。宣儿这样说，我自然是高兴的。他已经长大了，应该学会坚定自己的选择，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认定了就坚持下去。我并不能一直陪着他。”
　　“君上找我来，是对北皓辰山的事情有安排了？”
　　“是。”

　　一大早，苏宣就被蝴蝶叫了起来，领着去整顿了一下剩余的兵力，重新安排了龙川谷的布防。蝴蝶见他一脸无精打采，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打起精神来，少年，栖凤的未来可在你的手上。”
　　“蝴蝶姑姑，我要用凤令去换药是不是做错了，爹他是不是生我气了，今天我都没见到他。”
　　就知道他会胡思乱想：“你怎么会这样想？你能说出那句话，他不知道有多开心。但他不想让你事事都以他的决定为准，想让你自己去判是非定对错。做自己正确的决定，便是没有他的认同和支持，只要认为是对的，就尽力坚持下去。”
　　“他是这样说的？”
　　蝴蝶点头：“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当初，我们所有人都劝他，让他把你送走，是他一直坚持要将你留在身边。他认为正确的决定，即便是与所有人为敌，也会坚持。如今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栖凤的未来，交给你，我们都放心。”
　　“别煽情了，姑姑，现在前有强敌，还是先打起精神来，等打跑了苏容，再来提以后吧。”云裳将手中的干粮塞到他们的手里：“你们一大早就出来，连早饭都没吃，肯定饿了。”
　　只是，过了大半日，却依旧没有见到苏淮的踪影。反倒是对面的北皓辰山有了动静。
　　“迷障更浓了，便是不靠近，也有不少人受其影响。”守兵来报。
　　“把这个兑入水中，分给大家，虽然不能完全抵御迷障，但能先缓解一二。”
　　“蝴蝶，君上究竟是如何打算的？那几位救回来的长老伤势愈发重了，如果没有药，恐怕撑不过今日，谷外守兵来报，苏容那儿的弓箭手又增加了一倍。”长老在一旁开口。
　　“您也是想让君上交出凤令吗？”蝴蝶反问。
　　长老虽是这意思，但凤令的重要性，他们比谁都明白，一时无话。
　　“再等半日，明日一早会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