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安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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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推开，屋内对着棋盘落子的人却没回头。
　　苏容拿着食盒走进去，放在他的面前：“吃点东西。”
　　大国医放下手中的棋子，伸手接过，取了些糕点。
　　“你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不管在我的手上还是在苏淮的手上，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生死。”
　　大国医倒了杯茶，饮了口：“不要动北皓辰山，这是栖凤的根基，也是老凤君的心血。”
　　“你在我面前提那个人，只会逼我把刀磨得更利。”
　　“几十年过去了，你还在介怀？”
　　“我不该介怀吗？我有哪里比不得姐姐，凭什么她为君，我却要俯首称臣。”
　　大国医不再说话，闭目躺在摇椅上。
　　“怎么，连话都不想同我说了？”
　　“时至今日，你我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不认同你的道，你也不认同我选择的路。”
　　“你的路？你选的路里从来都只有栖凤，何时有考虑过我？”苏容起身拂袖而去。
　　门被重新关上，大国医睁开眼睛，盯着那扇门。

　　“外祖父。”突然身后两只手一左一右按住肩膀，大国医差点从藤椅上滚下去。
　　苏宣倒是没想过吓他，连忙伸手扶住他：“您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你这个孩子——”大国医拉过人，上下检查了下，发现他没事，将人推到衣柜后，立马到门边，窗边检查，确认没事，才转身走到苏宣身边：“这几日你在哪里，没受伤吧？你和蝴蝶、云裳失踪之后，我派人找遍了北皓辰山，却都没找到人。”
　　“您放心，我没事。为了躲避追击的人，我们掉到了镜湖。”
　　“镜湖？”大国医了然：“原来是那里，怪不得。你们失踪之后，我一边派人寻找你们的下落，另外一边按照我们之前计划的继续减除暗部的势力，可惜——”
　　“您不必说了。外头的情形我明白。几位师叔师伯和长老们如今倚靠着龙川谷，和暗部的人对峙，苏容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
　　“你快离开这里，龙川谷虽易守难攻，但也经不起久耗，必须尽快联系凤君找援兵。苏容此番起意对付栖凤，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不能掉以轻心。”
　　“爹已经回了北皓辰山，此刻人就在龙川谷。我不放心您，所以才回来看看。”
　　“有凤君在，倒是不必担心了。只是南梁和北元联军那边——”
　　“联军人数众多，想要突围出去不易，只能从外击破，九叔已经联系了栖凤在南梁的兵力。”
　　“那便好。”大国医起身走到书案前，伸手摸了摸书案底下，掏出了一个木匣，递给苏宣。
　　“这是？”
　　“这是北皓辰山暗部的密道分布图，标红的地方藏有炸药，你把这个交给凤君。如果能保住北皓辰山最好，若到最后——”
　　“您的意思是炸山？”苏宣打开地图看了一眼，这密道九曲十八弯，纵横交错，虽然标红的地方不多，但这些地方都是些支撑点，一旦炸开，整个密道都会被毁，北皓辰山也——
　　“这是最坏的打算，只希望不要走到这一步。”
　　“您把这个交给我，是打算留下？”
　　大国医握住苏宣的手，“我知道你冒险进来，是想救我离开。但眼下，北皓辰山中还有许多族人被囚，这个时候我不能离开。”
　　“外祖父——”
　　“听话。”

　　苏宣没能说动大国医，苏淮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大国医一生为栖凤筹谋，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舍弃北皓辰山的。
　　“爹，这密道图有什么问题吗？你看了这么久？”
　　栖凤密道是暗部修建的，纵横这个北皓辰山，连接地宫，除了暗部主事的人，便是连他这个栖凤凤君知晓的也不多。他伸手抚过上面标注红点的地方，落在了地宫的位置。密密麻麻，红的触目惊心。苏循曾说过，外祖父打算炸毁地宫，他以为这是他的狡辩之言，是苏容的离间之计，可如今，看着这图，忽然就明白了。
　　炸地宫，恐怕不是苏循的无中生有之词，外祖父当年怕是真有这个打算。
　　他要毁的不只是地宫，而是整条密道，当年所为恐怕同如今一般，是存着若栖凤若被联军攻下，便点燃炸药，玉石俱焚。苏循管中窥豹，只见一隅，不知全貌，才有了误会。
　　苏宣伸手指了指密道图上的一条小径：“外祖父说，这条路，是他奉老凤君的命令修建的，便是苏容，也不知道。”苏宣推了推苏淮，“您怎么了？”
　　“这条路，应是用来避难的，密道被毁，北皓辰山坍塌，能活着出山的，只有这条路。大国医特意和你说这个，应当是想若是真到了山毁之时，便让我们带着族人从这边离开。”苏淮看了一眼地图，并没有和苏宣明说，这些安置炸药的点都在北皓辰山内，要点火也只能由山中之人进行，而且必须是极其熟悉密道的人，这个人，大国医想的恐怕便是他自己。他留下，是做好了死的准备的。而这地图，并不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是他留给他们的后路。
　　蝴蝶在屋外敲了敲门，走了进来：“长老们要见凤君。”

　　“见过君上。”栖凤的长老们都是看着苏淮长大的，也是见证过十余年前合围之战的，大风大浪里过来，此时此刻倒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诸位请坐。有何看法，皆可直言。”苏淮并没有坐在主座上，而是牵着苏宣的手，按着他坐下，自己则是在他下首的位置坐了下来。苏宣回北皓辰山之时，拿出了凤令，众人虽吃惊，但也都明白苏淮的打算。此刻苏淮的举动，更说明了，他确已是打算将凤君之位交给苏宣的。
　　“日前，大国医同少主一同调查暗部，揪出了暗部与血衣教勾结之人，还捣毁了暗部私下研究禁书的几个地点，暗部势力遭到清洗。这事怕是触动了苏容。几日前，少主和蝴蝶突然失踪，我等奉大国医命令，搜查北皓辰山，发现了北皓辰山内有大量军械。不只是军械，还有血池。”
　　提到血池，长老们看了一眼苏淮的神色，“血池中发现了许多这些年族中失踪的一些族人，甚至还有几名长老——”
　　“血池是什么？”苏宣小声问了一下身边坐着的蝴蝶，却见蝴蝶神情凝重，脸色发青，并没有回答。
　　“血池是以活人炼毒，将活人困于池中，常年累月喂以各种剧毒，提高人体的耐毒性，到最后药人本身便是剧毒，抽其血，便是源源不断的毒源。此法同练蛊差不多，用此法可以炼出得不到的剧毒。但此法对人要求很高，首选常年接触毒药，耐药性强的人。栖凤族人，尤其是长老，各个擅医擅毒，自是最好的人选。”苏淮出言解释了下。
　　“这应当是禁术吧，爹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在场所有人，包括蝴蝶，在苏宣说完之后全都看向了苏淮，，但却并没有其他人出言，四下无声，噤若寒蝉，苏宣看了眼大家的神情，觉出些不对：“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我知道，是因为我便是从血池中活着走出的第一个毒人。”苏淮说的风轻云淡，但在场的其他人却都忘不了当年第一次看到血池时受到的冲击，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毒虫、因耐不住毒死去的人尸横遍野，还有四处散落缚着铁链的断臂残肢，第一眼见到的人没有能站得住，没有能不吐的。但是苏淮在那种地方呆了三年。
　　苏宣一下明白是怎么回事，想说些什么，却反应过来，此时此地，最没有立场开口的就是他，害眼前这人到如此境地的，正是他的父母。
　　苏淮握住他的手，“抬起头，不是你的错。你是栖凤未来的君上，任何时候，都要抬头挺胸。”
　　苏宣低头看了一眼苏淮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用力，就像是小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把他抱进怀里，对他说，不要害怕，爹会一直在你身边，在外被讥讽被欺负，爹会拉着他的手，同他站在一起，对他说，抬头往前走，爹在你身后。
　　他永远是他的底气。
　　见他抬头，苏淮松开手，看向众人：“血池我已明令禁止，苏容明知故犯，履犯族规，更是为私利残害族人，已不配做暗部之主，不配为栖凤人。”
　　“大国医查到血池后，便已让我等派人毁去，那些族人也救下了。暗部中苏容派系的人也被严密控制起来。只不过——”长老叹了口气：“我们的动作快，苏容的应对却比我们更快。当夜，便有暗部死士从密道破门而入，先后抓了好几位长老。大国医掩护我们几人，才让我们能带着眼下的这些人先退守至龙川谷，而他自己却落到苏容的手中了。我们也曾派人打探消息，但龙川谷在北皓辰山后，北皓辰山封死了外出的路口，虽勉强突围出几人，但却遇到了北皓辰山外的北元和南梁联军。眼下，龙川谷中虽有些存粮，但也支持不了许久，至于可用于战斗的兵刃器械更是不多。”
　　“北皓辰山外的情况我已经知晓了，海平已去寻援军。先不论外头的援军，当务之急是先夺回北皓辰山。药库和兵器库都在北皓辰山那儿，不拿回来，此战没有胜算。”
　　“龙川谷易守难攻，苏容也知晓这点，眼下并没有强攻，但，她在龙川谷外设了迷障和箭阵。”
　　“迷障和箭阵？”蝴蝶看了一眼苏淮，见他垂眸，知晓他应也想到了。
　　“她想要什么？”
　　既有箭阵，攻击并不难，按兵不动，必有所图。
　　长老看了一眼苏淮：“凤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