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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赌一赌人心。”谢凉站在水上凉亭边,看了眼水中被搅碎的人影。
“人心?”
“汾阳谢家同主家几百年,相互牵绊,最初并不是因为蛊毒,而是人心。而这数百年,两家同气连枝,互为依仗,早已融进彼此血肉,便是此时此刻解了蛊毒,怕长久累积下的羁绊也不是一时一刻便能斩断的。”
谢修看了一眼谢凉微微发颤的手,她面上装的十足把握,可说出这话心里怕是也心虚的紧。
“从宁王那儿铩羽而归,若是我这儿也拒绝了你,你打算如何?”
谢凉抬头看他。
谢修一巴掌拍上她的额头:“看什么看。”态度虽凶,但却莫名让谢凉有些熟悉,仿若回到十余年前她初到汾阳的时候。
“你这是突然吃错什么药了吗?”谢凉摸了摸自己的头,再见之后,谢修人前端的一派君子之风和少年老成,哪里还会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样子。
“我以为,你该问的是我怎么知道你在宁王那儿吃了瘪?”
“汾阳谢家消息网遍通天下,你想知道些什么,不是难事。”
谢修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是霓裳告诉我的。”
霓裳?
谢凉低头看了一眼书信,却没接:“她为什么给你写信?”
谢修露出一个苦笑:“是啊,为什么给我写信?我找了她许久,却始终找不到她半点踪迹。可她若是想找我,却很容易。但这封信,却是自她出嫁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你——没事吧?”看谢修的神情,信里所言,恐怕并不是他想要的。
“没事。你也不必担心,我既然答应了帮你,不管我和她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不会食言。霓裳的事情,说来一直都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罢了。当年无力反抗,如今亦没有勇气用金麟罗盘逆转时空。霓裳比我明白,这些年,她活着,却始终没有联系我,是早已想透,错过的终归是错过了,无法回头也不必回头了。”谢修看向谢凉:“这些年,我终归还是欠你一声对不起的。”
谢修这样的态度,让谢凉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人家慧剑斩情丝,她总不能在旁边欢欣鼓舞的呐喊助威吧。
“这次算我欠你的,日后若有需要——”谢凉给出承诺,她如今身无长物,也就只有承诺了。
“不必。我若是沦落到需要你帮忙,那定然是倒了大霉的,你可不要咒我。你今日来时,若是提出利益交换,我未必会答应你,你的身上也实在没有什么我想图的利。但你说,你来,是想赌一把人心,这便是最大的筹码。”
汾阳谢家和主家是有些交情,但不至于到这种地步,谢凉来时还是有些忐忑的。
“撇开汾阳和主家的牵绊,我和宁九也是至交,这个赌,我让你赢。”
汾阳这边很顺利,潮州的事情也很顺利。
“这是魏里给你的信。南梁派去围困栖凤的大军有四路,太子,宁王,魏里,还有——”成渊看了她一眼,没往下说。
“你想说的是裴济吧?”
太子这路有谢修帮忙,魏里也已经答应暂不出兵,尽量拖延,宁王那儿没说动,至于裴济——
“我知道你不想去见他。”
“我是不想见他。见他总会想起一些事情,一些我不愿意记起的事情。但其实,我和他之间,也曾有过好时光,回忆也非尽是不堪。”谢凉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他眼下在哪里吗?”
成渊见她下了决心,牵过马,拉着她上马:“我带你去。”
裴济的下落并不难找,他作为第一路,已经到了北皓辰山附近,在此待命。
裴济没有想过谢凉会主动来见他。自从在京都匆匆一别,他知晓她跟着宁王离开,虽然心有不舍,但时至今日,他还有什么面目去阻她拦她,去干涉她的去向和决定。从谢凉把那串佛珠扯落还给他的时候,他其实就明白了。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哪怕他将珠子捡回,串好,复原,但终究回不去了。
“好久不见了。”他站在她面前,却不敢上前。
“是啊,好久不见了。”谢凉应了一句。
“对不起。”
两人沉默许久,谢凉开了口。
“为你的儿子,也为裴染,还有严令之死,以及滨州的事情,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不是的——”听她这样说,裴济有些着急,上前拉住她的手,可碰到手的瞬间,想起她对自己的排斥,连忙将手收了回来。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是我没有做好。”
“裴济,回南梁后,我确实是怨你的,你娶了明安,生了儿子,我一直坚守的承诺成了一个笑话,我怎么可能不恨你,怎么可能不怨你?所以想看你受折磨,看你付出代价,看你受惩罚。但其实不管是你受折磨还是惩罚,我受过的那些伤和经历过的那些痛苦都不会减少也不会消失。反而是,看着这样的你,听着你口口声声同我说对不起,我开始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我们也曾有过的那些好时光。我这一生,能用来回味的记忆实在太少,令人愉快的回忆也是寥寥,能留下一些便留下一些吧。”
裴济听得出来,她能把怨说出口,这回,她是彻底放下了。
“阿凉,成亲的这四年里,你开心吗?”
谢凉点点头:“得君真心相待,自是开心。”
裴济接着问:“可曾后悔?”
谢凉摇头:“所行皆所愿,虽有憾却无悔。”
裴济用力眨了眨眼睛,向前迈了一步,将她抱进怀里:“阿凉,梧桐叶落,凤凰花开,你往前走吧,我,不等了。”
愿你余生安稳,能寻一人,不管何种境地,都不会放开你的手,同你共赏梧桐,同看花开,同淋白雪,执手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