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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1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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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想过,而且不止一次的想过那个孩子的下落,想着或许他还平安的活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不管是对那个孩子而言,还是对瞳瞳而言。那个时候的她,没有爱人的能力,爱不了自己,更爱不了别人。
人活于世,正是有诸多牵挂,才会举步维艰,踌躇不已。她没有想过自己的以后,所以这样的牵挂自然越少越好,便是哪一日舍了人世间,也不会有那许多因她流泪的人,让她魂归地府都不得安心。可如今,不知是不是对以后有了期待,连心都软了几分,会开始后悔,开始觉得后怕。
选择和赤木舒和解,一是因赫谢两家旧怨纠葛复杂,时至今日,实在无法简单论个对错是非,但更多的是因为他救下了瞳瞳,赤木舒不管对她做了多少事,但至少他保下了赫瞳,让她不至追悔莫及。
感觉腿被抱住,低头看到一只小小的手圈着她的腿,谢凉弯腰蹲了下来,伸手抱住了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傅昕虽然口气不善,但是被谢凉抱着却没动,老老实实被她圈在怀里:“父王说你去办事了,为什么去了那么久?”他扁扁嘴,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谢凉松开他,伸手想要捏他的脸,但在碰到前,却犹豫了,松开手指,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你在等我?”
傅昕确是难得老实的点了头:“我问过父王好几回了,他说你去替我找治病的药了,所以去了那么久,等你回来了,我的病就会好了。到那个时候,就不用天天喝药,可以和父王还有叔叔们一样学骑马,学功夫了。”因为常年和毒物打交道,他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比平常小孩白上好几分。看着这张脸,谢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胸口有些发闷。
傅昕算不得乖巧的孩子,至少两人相处的时候,多半都在斗智斗勇,她喜欢逗他玩,他也不甘示弱,气急了也会满屋子追着她打。
“你知道我是谁吗?”以往相处,总觉得这孩子被宠的无法无天,是个混世小魔头,但其实,认真想想,傅宁将他养的很好,虽常年病痛缠身,却从不自怨自艾,虽喜欢和她斗气,但却实在算不得是跋扈嚣张的孩子。她之前隐隐觉得傅昕对着她时,总喜欢发些对着旁人没有的小脾气,像是在撒娇,之前并没有多想,现下想来却是百感交集。
傅昕握住她的手,白白的,小小的,带着点暖意。
“是阿娘。”傅昕转头看了一眼缓缓朝他走过来的傅宁,见他点了头,才开口。
谢凉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起身,傅昕见她要走,伸手扯住她的裙摆:“阿娘不要走。”
谢凉弯腰伸手将他抱了起来,朝傅宁走了过去,傅宁伸手接住,并没有再说什么。
傅昕看了看父王,又看了看红了眼的娘亲,伸手勾住了谢凉的脖子:“我知道我有阿娘,虽然阿娘不能一直陪着我,但是我知道我有的,我知道是你。”最后一句话他凑到她的耳边,“我也很高兴,你是我阿娘。”
忍了半天,还是没能忍住,抬起手胡乱擦了擦眼睛,她握住他的手:“听你父王的话。”
傅宁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也留不下她。
成渊守在府门,见谢凉出来,迎了过来,却见她红着眼睛,停住了脚步:“你哭了?”成渊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哪怕他不愿意退兵,事情也不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以苏淮的能耐,应有后招的。犯不着为这事哭的。”
“没哭。就是提了一些旧事有些感触罢了。你怎么在这儿?北元的事情解决了?”成渊不会让苏珏白死,那夜他醒后离开,谢凉就猜到他的想法:“司徒珉死了?”
成渊摇头:“我砍了他一只手。”
司徒珉那人性子高傲,砍他一只手,让他眼看自己成为一个废人,只怕比让他死更让他难受。
“司徒珉的事情,李长安也出了手。否则不会这样顺利。这回栖凤出事,他应该也不会袖手旁观,你不必太担心。你总想以一己之力为他人遮蔽风雨,但有时,你想庇护的人比你想的强大。且放宽心吧。”成渊看了一眼宁王府,视线落回谢凉身上:“此路不通,总有路通。”
谢凉知道他想宽慰自己,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
这一点头一道谢,倒是比哭更让成渊不安起来。
“这不像你。以往我若如此说,你便是心里觉得有道理,嘴上也要反驳几句的。”她是个遇强则强,嘴硬心软的性子。
“我在反省自己。我似乎总在犯错,总想掩藏自己的真心,怕捧上一颗真心,却没有人会珍惜,却也因此看不到其他人的真心。”有些尖锐是想保护对方,但恰恰却刺痛对方。
“宁王这边行不通,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北元有李长安,不是问题。我本以为这次合围是苏容和傅宁的意思,但现下看来,南帝也出了手,上回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他算账呢。”
这人真是禁不起夸。
“你别乱来。”
“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成渊咽了咽口水,但愿你真有分寸。
“别瞪了,再瞪下去,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李长安转着手里的杯子,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花纹:“截杀苏容的人,是我的主意,成渊砍了司徒珉的手,我确实也搭了把手。”
纪丰年看了一眼李长安,又看了一眼坐在李长安对面的赤木舒,这两人一个满面含春,笑意满满,另一个心不在焉,不以为意。气的他大力的又拍了一把桌子:“你俩真要这样坑我吗?合着你俩搭上栖凤凤君是专门给北元拆台来的,拆自己家有意思吗?”
李长安轻轻吹了吹茶水,抿了一口:“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殿下!”
“纪大人,别吹胡子瞪眼的,容易老的。你可没有赤木这样绝世的颜色,老了丑了小心找不到媳妇。”见对方气冲冲的走过来,李长安放下茶杯,转了转手上的玉戒指:“苏容此人,心如蛇蝎,父皇与其谋北元的将来,无异与虎谋皮,将军当真以为此番顺利拿下栖凤后,北元能从苏容手上拿到好处?”
“可陛下下令,护送苏容离开北元,并且派兵相助其攻下栖凤。合围栖凤的事情,南梁也插了手,北元不过顺势而为。你公然派人截杀苏容,这是在打陛下的脸,还伤了司徒珉,伤了此番负责督战的主帅,陛下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善罢甘休又如何?杀我吗?”李长安不以为意,“人人都说父皇是英主,是北元开朝以来少有的进取帝王。但他手中何曾真正握住属于自己的刀,从成渊、塔尔木、司徒珉、严令、还有你纪丰年,不过都是权衡制约,他从不敢真正去信一个人,也没有人敢真正效忠他——”见纪丰年要辩驳,李长安起身,指了指他的胸口:“纪将军不要急着辩驳,问问自己的心。令妹之死,你咽的下这口气?父皇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爱母妃,但他可以坐看苏容杀了母妃,他不会为母妃报仇,同样的,即便他真的知道纪如月的死不简单,他也不会因你之故为难司徒珉。甚至,他活着,司徒珉这个仇你永远报不了。母妃的仇,我会自己报。不破不立,困锁帝王的囚笼由我来打破。”他说这话时是笑着的。纪丰年真的看不太懂眼前的人,他那样年轻,看起来和煦无害,可论起杀伐果断,却比那坐在龙座上数十载的人更决绝。
“北元、南梁两朝太子中毒一事剑指栖凤,苏容想借此挑起大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同栖凤凤君长谈过,不妨将计就计,接着这个机会,改一改朝,换一换代,变一变这北元的天。”
“你真的有把握?”一直安静的赤木舒开了口:“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即便是派出去的北元兵力牵扯了陛下的大部分势力,余下的也不好对付——更何况,还要分神援助栖凤——”
“栖凤不需要我们援助,相反,凤君会帮我们拖住北元的兵力,栖凤留在北元的势力,也会相助我们。”
“殿下说,陛下和苏容合作是在与虎谋皮,可殿下和苏淮合作之举,焉知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若苏淮有二心——”不是纪丰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非我族类,不敢尽信。
“我父皇不愿意信人,觉得权谋制约才是最可靠的。但我却更相信人心,我愿意赌一把。更何况,赌的又何止是我?凤君愿意将栖凤在北元的所有势力倾囊相助,不管我事成还是事败,北皓辰山都是独自迎战两国合围之军。他以己困解我之围,没有什么好怀疑的。父皇与苏容合作赌的是利益,我和苏淮合作赌的是人心。”
纪丰年看了一眼赤木舒,再看了看李长安,嘴里念叨着误入贼船,脚下却是已迈出了步子。
赤木舒和李长安相视一眼,明白纪丰年已经做出了选择。
狡兔死、走狗烹,
成渊的下场,
终究是所有北元战将心中的一根刺。
吾以拳拳之心报君王,
自是都想求那无论何种境地下都能被相信被选择被坚定维护,即便亮出后背也永远不用担心,
自是不希望自己只是一件称手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