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安依

121、121

　　“出事了。”
　　云封急匆匆地进屋，谢凉猛地站了起来。
　　“昨日司徒珉的人围了苏家墓山。”
　　赶到苏家墓山的时候，谢凉也吓了一跳，这一路，用尸横遍野来形容也不为过。
　　进了墓园，成渊单膝跪着靠在苏瑂的墓碑上，血顺着他的手臂流满了握着的宝剑，身上血迹斑斑，遍布伤口。谢凉上前扶住成渊，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费了半天劲才将宝剑从他的手中拿下，他双眼失神，愣愣看了她好久，才好像认出了她，眼一闭，彻底没了意识。谢凉赶紧伸手搭上他的脉搏，还好，只是力竭而已。抬头，发现他的正前方背着跪着一个人，长箭穿胸，已没了生机，谢凉扶着成渊靠在一旁坐好，起身走了过去，转到前方，看清了那人的相貌。
　　是苏珏——
　　从方向来看，苏珏的这一箭，是为成渊挡的。
　　云封带着人检查了一下四周，才走到她身边：“百十余人，且都是高手。”他看了一眼成渊，又看了一眼苏珏：“真想象不出来，只凭他们两人是如何做到的。”
　　“司徒珉选错了地方。”
　　这儿是苏家墓山，无论是成渊，还是苏珏，都会舍命保护这里的。
　　“要麻烦你带来的人处理一下这一路的尸体，将这儿恢复原貌。”
　　云封点点头，伸手指了指跪在那儿的苏珏：“他呢？”他没忘记谢凉原来的打算——

　　察觉到床上的动静，谢凉上前，见成渊慢慢转头，视线从窗幔移到她的脸上。
　　“苏珏死了。”谢凉扶着他坐起：“我没想到司徒珉会对苏珏下这样的死手，我本想的，只是让他在司徒珉手下待不下去——”
　　“与你无关。司徒珉的人，是冲着我来的。”睡了几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谢凉倒了杯水递给他。
　　“苏珏是怎么死的？”
　　厮杀了一夜，到后来，血色覆面，他都分不出眼前的人，只是不断地凭着本能挥动手中的宝剑。
　　“他替你挡了一箭。”谢凉等了很久，都不见成渊开口，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成渊长叹了一口气：“他在苏家墓山周围设置了阵法，用阵法抵挡了一夜，不然凭我一个人，不可能应对的了。”
　　难怪，他们进山的一路，会有那么多尸体。
　　“他一直想杀我，最终却是因我而死。”
　　谢凉想起那日苏珏跪着的方向，身后是苏瑂的墓碑，不管他多恨成渊，都不会眼看他在他姐姐的面前出事。
　　“他的尸体呢？”
　　“我把他葬在苏瑂的身边。”
　　成渊点点头，下地取过一旁的衣服。
　　谢凉知道他的打算，没阻止。
　　看着他策马在月色中疾驰的身影，不知是因为清辉冷月的，还是因为孤身单骑，心上寒意犹如涟漪泛开。
　　谢凉没回房间，而是拐了个弯，去了书房。果然还亮着光。
　　她上前敲了敲门，就见苏淮出来，牵住她的手。
　　“成渊醒了？”
　　谢凉点点头：“醒了。”她捏着他的手指，拨弄着上头的剑茧。
　　“这回的事情便是没有你，也避不了。成渊心里也很明白。”
　　“只是有点感叹罢了。”谢凉侧首望向他，想起幼时两人坐在爹爹做的秋千架前谈心，谈起以后提到长大当时总觉得太远，却不想一眨眼竟已多了那么多年，伸手摸了摸他鬓间的白发：“我本以为，苏珏那样的人，十恶不赦，死有余辜。可这样的死法，却还是让我有些于心不忍。”
　　“于心不忍？”
　　“死在自己想要维护的人面前，死在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的人面前。他为苏瑂救下成渊，可他心里应该也很遗憾，遗憾死在苏瑂的面前，让姐姐伤心。”
　　苏淮收拢手掌，握住她的手指，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
　　“你笑什么？”见他略微弯起的嘴角，谢凉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表示不满。
　　苏淮摇摇头，“我只是觉得，经历了那么多事，你却还是我最初认识的那个人。”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夜寒，她的脸有些冷，手指轻轻碰了碰了她的唇。谢凉有些愣了，等他低头碰着她的额头时才回过神。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苏宣举着火折子走回来，冲坐在地上的云裳和蝴蝶摇了摇头：“四面都是石壁，没有出口。即便是追兵进不来，但如果我们不尽快出去的话，水米断绝，也支撑不了几天。”
　　“大国医会发现我们失踪，派人来找我们吗？”
　　“对方行事不像是临时起意，外祖父那儿恐怕也指望不上。”
　　“咳咳——”
　　怀里的人动了下，云裳连忙扶着她做好：“姑姑，你怎么样？”
　　蝴蝶靠着云裳坐起身来：“我和云裳可以死，你要活下去。你是栖凤的希望，不能折在这里。”
　　“是我不好，要不是因为我，姑姑你也不会中埋伏。”
　　“我协管栖凤多年，要想顺利拿下栖凤，除了大国医外，最让人头疼的便是我了。动手是早晚的事情，便不是今日，也会是明日。”蝴蝶朝苏宣伸出手，“宣儿，你过来。”
　　苏宣走过去，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蝴蝶伸手替他把了脉，然后掏出一颗药丸递给他。
　　苏宣接过，一口吞了下去。
　　蝴蝶笑了笑：“问都不问就吃，就不怕是毒药，你对我倒是一点都不设防。”
　　“姑姑给的是什么？”云裳有些纳闷：“他的伤不是都好了吗？”
　　“是压制天蚕蛊的药吧。”
　　蝴蝶知道他聪明，点点头：“天蚕蛊无解，唯有杀死母蛊。可一时半会并不容易做到。凤君研究了很久，才研究出一个方子，可以暂且压制天蚕蛊。但药不好找，有一些药只有栖凤有。送宣儿回来时，他给了我方子，我按照方子才凑齐才配了一些。”
　　“之前的药是混在我的吃食中？”
　　蝴蝶一直知道他聪明。
　　“你爹并不想你知道中蛊的事情。在他心里，你一直都是他珍视的孩子，他不希望别人看轻你，更不希望你自己看轻自己。”
　　蝴蝶看起来忧心忡忡，苏宣握住她的手：“姑姑担心什么。怕我会因为父母的事情心生怨恨吗？”
　　“你爹从来不担心你怨他。他担心的是你会为难自己。你是栖凤未来的希望，更是他的希望。这些年，与其说是他养育你，倒不如说养育着你已经成为他活着的信念和支撑。他把你当成另一个自己，希望你能得到他曾经珍惜但失去的东西，希望你永远向光而生，活的有信念，有希望，有光明。”
　　万人前一剑破敌，白衣过三军卸甲。
　　年少时的苏淮，
　　是骄骄暖阳，耀眼让人不敢直视。
　　只可惜，
　　斯人已成忆中客，曾经风流逐风散。
　　云裳没有见过年轻时候的凤君，但初见时的苏宣确实是少年意气，浑身充满了信心，充满了光明，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暗夜里的明灯，一切阴暗在他面前都消散不见。凤君的期望和苦心并没有白费。
　　她勾住苏宣的手臂，轻轻拍了拍，低头发现蝴蝶看着她，红了红脸。
　　“你和宣儿若能在一起，我们自然都乐见其成。你害羞什么？这回若是平安，等你爹回来，你们的婚事就可以办了。”
　　苏宣轻咳了声：“刚刚姑姑没醒的时候，我找了找四周，都没有发现出口。我在栖凤长大，从没有见过这个山洞。姑姑可知道，这里是哪里？”
　　蝴蝶想起身，云裳伸手扶住她，撑着她的重量。她打量了一下四周，伸手在石壁上摸了摸，然后凑到鼻尖，神色却有些不自然起来。
　　“这里是——”

　　“镜湖？”
　　宁九伸手往火堆里扔了一些柴火：“那不是传说中的禁地吗？真的有这个地方吗？”
　　宁家祖辈扎根栖凤，是栖凤老世家了，又掌握了栖凤的消息网，可宁九却从来没见过这个地方。这地方甚至和麒麟谷一样，让人怀疑是不是压根就不存在。
　　“有。听过这个地方的人不少。但去过的却不多。”
　　“君上你去过？”
　　苏淮点头。
　　宁九被他的回答噎了下，
　　“你什么时候去的，我怎么不知道？”宁九震惊中语气里还带了一分委屈。明明这些年，君上什么事情都没瞒着他的。
　　“你还记得十余年前，栖凤被南梁和北元围攻的事情吗？”
　　宁九点头。
　　这事他自然不会忘记，当年南梁和北元来势汹汹，铁桶一般地围着栖凤，他们求援的人九死一生才出去，可出去的结果就是守备更加严密，之后派出去的几波人就再也没有成功过了，宁九当时都做好了死战的准备了。苏淮和大国医在南梁得到消息后，急忙赶回，路上见到了奄奄一息来送信的人。
　　“谁也没想到，南梁和北元能找到海天涯这难缠的毒药，下到了水里。当时要不是君上及时赶回，带回了海天涯的解药，解了大家的毒，我们便只能坐以待毙了。”宁九转念：“难道，君上当时是从镜湖进的栖凤？”
　　他还纳闷，纵使苏淮武功再好，也不可能飞跃过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大军，便是万箭齐发，也能把他射成筛子。
　　“镜湖通着栖凤和外界，是一条隐秘的路口。栖凤百余年来，知道的人少，便是因为这是为了保命用的。历代凤君多少还有点能力，没用上几回。”苏淮这话说得有些自嘲意味：“没想到在我手上就用了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