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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0 ...

  •   被抓来的前两天,苏珏叫了两天,第三天,成功把自己的嗓子喊哑。第四天,他就不叫了。
      成渊提着食盒站在监牢外的时候,苏珏正低着头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图。他是真的喜欢阵法,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用来消遣的也还是这个。
      成渊弯腰,正对上他抬头。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不杀我,等我出去,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还是先放过自己吧。你姐姐要是活着,见到你这副样子,一定会同以往一般拿着藤条揍你。”
      提到苏瑂,苏珏便不说话了。
      许久,他才抬头,红着眼睛瞪着他。
      “至少今天放我出去。”
      成渊叹口气,从食盒里拿了碗粥递给他:“看来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既然想出去,就老实点听话,先把东西吃了。”
      成家和苏家是世交,苏家也是将门,苏父苏母两位都是领兵之人,也都是一腔热血为国为民之人,只可惜,沙场上的人,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否则也不会在一双儿女年幼时就抛下他们。成渊随着父母来过这儿很多次,拜祭自己的故友,而十年前,他再来,却多了一个人。
      成渊弯腰伸手将墓碑前的杂草清理干净,转头见苏珏站在自己身后,笔直地,一言不发,像是一根紧绷的弦。
      “我不会在你姐姐面前杀你的,你放下心吧。”
      “切!我会怕你!”苏珏恶狠狠地吼了一句,然后抬腿踢向他。成渊侧身一躲,倒是让他险些整个人栽到一旁的草丛里。
      他自然不会怕他,他从小到大唯一害怕的人就是他姐姐。
      便是他姐姐叫他去死,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你和谢凉走在一起,是忘记我姐姐了吗?她是为了你才死的!”
      “你姐姐究竟是因为什么死的,你我心知肚明,你害我身败名裂,害我家破人亡,失去至亲至爱,我便是将你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我知道,比起因为她杀了你,苏瑂更希望我能为了她放过你。”
      哪怕这些年一直同自己说,所作所为皆是形势所逼,是不得己,是自己运气不好,一切都是成渊的错,不是因为他,姐姐根本不会受到牵连。可午夜梦回,却一次次在梦中惊醒,面对姐姐的质问,他一个辩解的字都说不出口,以往所有的声嘶力竭,不过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恐惧和后悔。
      他切切实实后悔了,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去陷害成渊,带累了姐姐。
      可,
      后悔又能有什么用?
      大错已成,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只能往前走,也只有往前走。
      “司徒珉生性多疑,你在他手下行事,是在玩火。”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苏珏伸手拽了一把杂草,朝他丢了过来,成渊只觉得好笑。便是世人都觉得苏珏残忍狡诈,可在他看来,他依旧是那个从小跟在他和苏瑂身后,动不动就撅嘴红眼奶声奶气地找他们要糖的被宠坏的孩子。
      成渊转头,擦了擦墓碑上的尘土,苏瑂,苏珏该放下你了,我也该放下你了。

      司徒珉听着底下站着的人一字一句说这,手指在腕间的金制护腕上一下一下的摩挲着。
      “把苏珏的住处给我查一遍。”
      “若真查出苏珏是为了替成渊翻案才跟在大人身边的,该当如何?”
      “成渊该杀。当初让他逃了,是我的失误。若真查出其中有苏珏的手笔,自然留不得他。”
      属下领命退了出去,司徒珉握紧手中护腕,护腕下是一个伤口,伤及他右手经脉,也令他多年习得的剑术成了无用之物,不得不改用左手。这一切都拜成渊所赐,他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他。家破人亡算什么,他要的是他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托云封的福,谢凉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苏珏的住处被司徒珉派人查抄的消息。
      司徒珉这个人,阴狠多疑,睚眦必报,是个连跟随自己多年的下属也能因为一两句可疑的留言毫不留情的动手除了的心狠之人。他虽是皇后的傀儡,是太子手中的一把刀,但却是锋利的连他的主人都不得不忌惮几分。

      “人没来得及放,我去放人的时候,人已经让成将军带走了,需要把他们的行踪透露给司徒珉的人吗?”
      “暂时不必,今天是苏瑂的忌日,成渊应当是带着苏珏去给苏瑂扫墓了。他有心给苏珏留一条生路,就看苏珏自己要不要了。你帮我先盯着司徒珉,如果有动作,再通知我。”
      谢凉交代完云封,进了院子就看到等在那里的苏淮,见她进来,朝她伸出手,谢凉上前握住。
      “云裳给你来了信。”
      谢凉看了眼,他握在手中的信,脸上是不赞同的神情,显然已经看过信的内容了。
      “你这样拆我的信,我可是会生气的。”谢凉伸手去拿,却见他将信举高,惹得她整个人扑到了他的怀里。
      “阿凉。”苏淮叹口气,扶着她站好,将信放到她手中:“我留你在身边是希望能保护你。”
      “我可已经过了需要被保护的年纪了。”见他皱眉,谢凉退了个步:“好吧。我会认真躲在你身后被你保护的。”她这样一本正经的回答倒是让苏淮无法反驳,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
      “对了,你今天和李长安谈的怎么样了?”
      “你觉得李长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还是谢凉第一次听他谈论对其他人的看法。
      “赤木舒看人很准,他对李长安的评价很高,以他那样骄傲的性子都愿意俯首称臣,李长安的能力和野心只怕远比他展现出来的大。北帝死后,北元帝位多半会落在他的手上。”
      谢凉话音才落,却见苏淮摇了摇头。
      “怎么?你觉得李长安做不到?”
      “无需等到北帝死后,便是现下,李长安要想取而代之,虽没有十成把握,但也不是办不到。”
      “你是想替他补足这十成?”
      谢凉知道李长安在藏拙,但却不知道,他暗暗积蓄的力量已经到这样的程度了。
      “未尝不可。”
      “你不怕北元易主引起动荡?”
      “动荡是因为僵持,当一方强大到一定程度,就是单方面的碾压了。既是碾压,自然就不存在动荡了。”
      谢凉这下是真的吃惊,李长安的势力已经到可以单方面碾压的程度了吗?
      “他今日来找你,是想同你合作?”
      苏淮点头。
      “你答应了?”
      “没有反对的理由。他给出的条件很优厚。”
      “什么条件?”
      “在他李长安有生之年,北元永不对栖凤用兵。”
      听到这条件,谢凉忍不住笑了,北帝这匹孤狼倒是生了只小狐狸。
      “李长安这哪是求合作,明明是给自己找了个护身符。他不死,战不起。栖凤若希望同北元永保和平,就必须护着他的性命。”
      苏淮不至于看不到这一点,可他还是答应了,还有别的原因——
      “除此之外——”苏淮看向谢凉,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你看看。”
      谢凉伸手接过,才看了前半卷,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上面,列明了北元各家、南梁在北元的暗桩、以及——”
      “栖凤在北元的所有势力。”苏淮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北元各家的势力以及南梁的暗桩,云封那边已经确认过了,是真的。而栖凤的,也是真的。”
      “这样的情报收集能力,便是南梁谢家、栖凤宁家、北元神龙营任何一方都不可能独自做到。能收集到这些,他要想称帝确实不是一件难事。既然不是为了帝位,那给出一份这样的投名状,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
      赤木舒也好奇。
      他盯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他此时手里正拿着一碗豆花,喂着瞳瞳,还不时的趁着瞳瞳不注意,伸手去捏她的小脸蛋,就差将人贩子三个字写在自己脸上了。
      “多年筹谋,一朝拱手,你就不怕栖凤拿着那卷轴,反咬你一口?”
      “赤木以为我多年隐忍筹谋,在仇人身边演着孝子贤孙兄友弟恭的模样,为的是什么?”他并没有抬头,只是从怀里掏出桂花糕,掰开,一点点喂给瞳瞳。
      “别人不知道,我以为赤木你会明白。”
      赤木舒当然明白。
      眼见自己最在意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无能为力,而仇人却高枕。
      “可你要想取得苏淮的信任,也不必把自己的底牌给出去——”
      “那不是底牌,不过是筹码罢了。为了达到目的,便是我的性命,也可以作为筹码。”
      见瞳瞳吃完,李长安将她抱了起来,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衣袖擦嘴角沾到的桂花糕,然后出其不意冲他做个鬼脸。
      见瞳瞳伸手去摘他束发的金冠,赤木舒起身想阻止,李长安却先他一步,伸手将金冠摘了下来,塞到了瞳瞳的手里。墨色长发披散在月白袍子两侧,迎风而起,那嘴角噙着笑的样子,却一点点的同他记忆中的样子重叠起来。

      “你叫赫连?”
      赤木舒从地上爬起来,这还是他到北元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站不稳,背上的鞭伤,腿上的烫伤,还有手上的刀伤,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他忍着痛,抬头去擦流进眼里的血,额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这是刚刚被塔尔木用马球打到的。
      “我听外祖父提起过,赫家,天子赐色,曾是南梁第一世家。”
      他跌跌撞撞往前走,想着昨日剩下的伤药恐怕不够用了,也不知药房今夜有没有人看守,或许又只能用——
      “我听过很多赫家的故事,外祖外出经商的商队曾经遇到过流寇,当时还是赫将军出手帮忙的——”
      身边稚嫩的声音还在奶声奶气的念念叨叨,丝毫没有被他的漠不关心打击到。
      赤木舒擦干净流进眼里的血,才从刚刚模糊的视野里,看清面前的人。
      纯金的金冠,名贵的玉饰,还有腰间的香囊用的也是千金难买的名贵香料,可最扎眼的是那笑,明媚清澈,不经世事,一看便没有受过什么苦,是让人想要去打破的美好。
      想着想着,被脚下的石子一绊,赤木舒整个人向前倾倒,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
      他低头看被他压在身下有些狼狈的孩子,被压得小脸变了形,金冠掉到了一旁,发束散乱,披在肩上,可笑容却没收起来。他连忙坐直身子。那小小一团也顺着坐起来,却没站起身,而是坐在他的身边,拍着身上的雪,风吹着他的发,自言自语道:“你看到那边那栋最高的城楼了吗?那是我家,上面挂着两个白灯笼的。”
      赤木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缝着眼睛,果然看到两只灯笼,被冷冽的风吹得左右摇晃,虽然距离有点远,虽看不太分明灯笼的颜色,但绝对不是白色的。
      他低头却看身边坐着的小孩,却见他托腮望着那处,觉察到他盯着他,才转过头。
      “那不是白色的。”赤木舒不知为什么就鬼使神差的应了一句。
      却见这刚刚摔倒了脸上笑意都没减的人,听到这话却红了眼眸。
      “那是红色的。”他一顿:“它们本来应该是白色的。”
      也不等他回答。
      他接着说道:“我想娘亲了。”
      直到后来,赤木舒才知道,那天是徐妃的忌日。而那日的那两盏红灯笼,却是为了北帝后宫迎新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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