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安依

116、116

　　轩皇策马赶到汇合的地点，远远便看到来接应的人。
　　她下马行了个礼：“王爷。”
　　“你受伤了？”
　　“不过小伤而已，您怎么亲自来了？”
　　“母妃派人传信，让本王派人来此接应。只不过，这接应的是谁？”
　　轩皇随着傅宁往里走，便看到床榻上躺着的人，还有坐在床边一言不发的人。
　　“事情紧急，晚些我再同您解释。现下，请您先安排一队人马。”
　　傅宁还想问些什么，可见轩皇眉头紧皱，已经走向床边坐着的女人了。
　　“该回宫了。”
　　凤凌没有抬头，“苏容人呢？”
　　“主人没来。”
　　“你让她来见我。见不到她，我不会回宫。”她没起身，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一直握着床榻上躺着的人的手。
　　轩皇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面色惨白，转身走向傅宁：“王爷，他们二人的伤势如何？”
　　“本王此番出行，随行的医者不多。只提供了些药物，伤势大部分还是他们自己处理的。”傅宁指了指床边的人：“但床上躺着的人，只怕活不过今夜。”
　　轩皇折返回去，伸手将凤凌拽了起来：“主人为你殚精竭虑，不惜破坏长久以来的谋划，你要在这种关键的时刻耍脾气吗？”
　　“耍脾气？”凤凌冷笑：“天蚕蛊。”她转头看向轩皇，神色却异常冷静：“苏容在我身上下的是银龙九探，还是天蚕蛊？又或者两者皆有？”
　　“你——”
　　“我怎么知道的？”凤凌抬手甩开她抓着自己的手：“我出身栖凤，是栖凤大国医的女儿，是栖凤凤后，知道栖凤禁药很奇怪吗？”
　　栖凤凤后？
　　傅宁诧异，他本是受母妃所托来救她的故人，怎么就牵扯到栖凤上了，他走近想要细听，却被轩皇推了出去。
　　“王爷，这事你不适合听，我日后同你解释。”
　　轩皇心有余悸，主人并不打算让宁王掺和她一直在谋划的事情。
　　“天蚕蛊只是权宜之计，主人本打算等凤君退位后，苏宣继任再发动一统天下的霸业。届时，有主人在南梁接应，你在北元呼应——”
　　“你让她马上来见我！”凤凌提高音量：“否则我不会管她的什么狗屁霸业了！”
　　她爱的人，她的孩子，还有她自己，以及姐姐凤凰，
　　为了苏容口中的霸业，
　　究竟还要牺牲多少人。
　　“现在，给我滚出去！”
　　碰了一鼻子灰，出门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宁王，对方递了一瓶伤药：“看你刚刚下马时动作，是肩膀的伤吧？”
　　“多谢王爷。”
　　“生分什么，我还是习惯你和小时候一样，叫我哥哥。”
　　轩皇年幼丧父，母亲和她被接进宫后，不久也撒手人寰，只留下年幼的她，以及一个清河郡主的虚名。要没有容妃的照料，她活不到现在。
　　“礼不可废，毕竟我们都长大了。”
　　傅宁见她如此，倒是有些遗憾。
　　“你如果是打算派人通知母妃的话就不必了。我来之前，她已经启程，最快明日应该就能到了。现下，你可以同我解释解释里头的人是怎么回事了吧。”
　　“解释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
　　原本还不知如何开口，见到救星，轩皇立刻迎了上去。
　　“您已经到了。”
　　“凤凌的脾气，你说不动她。奔波了这些日子，你先下去养伤休息。”苏容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的伤。
　　“王爷那——”见傅宁看过来，
　　“他那儿我来解释。”
　　轩皇依令退了下去。
　　傅宁上前扶住她，“算时日，最快明日才能到，母妃这是连夜赶路了？”
　　“你想问的不是我赶路的事情，是里头人的身份吧。”问话被堵了回去，傅宁悻悻摸了摸头。
　　“我先去见见她。”
　　推门而入，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苏容四周看了一眼，才在床榻边坐着的凤凌。
　　凤凌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救他。”
　　苏容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床榻上躺着的人的脉搏。
　　“心脉已断，活不过今夜了。你也通医术，应当很清楚。”
　　“我让你救他！”
　　苏容伸手替凤凌整理了一下垂下来的发丝：“你现下这副样子，倒是同十年前让我救他的样子一模一样，十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还是看不开呢？凤凌，娘同你说过，情爱不过浮云而已，更何况，为了一个什么都给不了你的男人，一个还需要你去庇护的男人，不值得。”
　　“所以，你舍弃了我爹。”
　　提到大国医，苏容变了脸色。
　　“不是我舍弃了他。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追求的他不认可，他想守护的我也不认同。”
　　“即便他不认同你，可却还是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在庇护你。”
　　这些年，要不是大国医在从中周旋，苏容早就死在老凤君的手里了，便是苏淮能忍着这些年不动手，多少也是看在大国医的面上。
　　庇护吗？
　　若真要他在栖凤，在死去的老头子和她之间做选择，他只怕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她？
　　“苏循的命我救不了。我最多只能令他再清醒片刻，你与他好好告个别。”
　　凤凌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看着她给床榻上的人施针，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苏容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苏循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坐在床前的凤凌，虽没有哭，但脸上却挂着泪，他抬起手替她擦了擦：“哭什么？我都没哭呢，疼死我了，苏淮那小子下手真狠。”他是笑着说这话的，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也明白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后悔了吗？”
　　“不后悔。”苏循由着她握住自己的手：“人的一生，有求权的，有求财的，也有求名的，我求的一直只是你这个人。不管是以前想要坐上栖凤凤君的位置，还是现在创立血衣教，为的都是想和你在一起。到最后一刻，还能护着你，我知足了。不后悔。”
　　凤凌的眼泪没有断过，苏循握紧她的手，想要坐起来，凤凌伸手扶起他。
　　苏容用金针强行激发他体内剩余的最后一点生气，可这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想要下床，被凤凌拦住，他转头抬眼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虽没有说话，但她却明白了，放开了他。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今夜恰逢十六，月儿圆的正好，清风拂面，银辉满院，叶儿打着旋儿从树上落下，他抬手用力去抓天上的月亮，然后回头看了凤凌一眼，嘴角弯了弯，身躯慢慢倒下。

　　你喜欢月亮吗？
　　喜欢，
　　喜欢我就替你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