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安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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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丰年亲自带人来的，这阵仗可不算小。谢凉瞥了一眼院子的四周，这马蹄兵器声，想来是已将这围成了铁桶一块。
　　苏淮和宁九已经进了院子，苏循和凤凌两人老老实实地呆着，连逃跑的举动都没有，原来是有这样的后招。
　　“纪将军，久违了。”
　　谢凉打了招呼，身后还站着成渊。
　　成渊虽与赤木舒势同水火，同纪丰年倒不算交恶。是见了面，还能勉强互相点个头的关系。
　　“我倒宁愿我们不见面，每回见面，都不是什么好事。”
　　“听将军的意思，这回来，是要杀我们？”
　　“赤木让我不要动你。我的目标本也不是你，你让开。”
　　“我若是想置身事外，便不会出现在这里。纪将军，北元于我实在不是个值得回忆的地方，若非情势所逼，我是不愿意再踏进一步的。可既然来了，事情没办成，自然不能走。”
　　谢凉的狠劲，纪丰年多多少少是知道点的。能和赤木舒纠缠这么多年，让赤木舒那个疯小子也毫无办法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我既出现在这里，你应该很清楚，里头的人，你们动不了。”纪丰年得到的命令是将人平安带回去，当然，要带回去的不只是人，还包括栖凤凤君的人头。
　　说来作为参加过当年围攻栖凤一战的一员，纪丰年还真是十分不愿意对上那位的。
　　正抬手打算招呼人动手，就看见赤木舒走了进来。
　　这疯小子来捣什么乱？
　　“你不是去后边见你妹妹了吗？没找到人吗？过来做什么？”
　　赤木舒仿佛没看到他一样，径直走向谢凉。
　　纪丰年觉得自己终有一天要让这疯小子气死。
　　“我有事同她谈，让这些人先退出去。”
　　“赤木！”纪丰年简直想伸手拽他的衣领，他知不知道栖凤凤君已经进去找辰妃了，这间隙，以他的身手，杀百来个人恐怕都不在话下了。他们可没有时间在这里耗着。
　　他吼了一声，可这一声吼完，却是他自己吓到了。
　　赤木舒这眼睛红的，
　　简直像是刚刚哭过。
　　这一愣，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赤木舒下命令让人出去了。
　　他看了一眼谢凉，
　　对方也是一愣，而后看了一眼赤木舒手里的东西，镇定了下来。
　　“看来你见过赫月了。”
　　“这是你的东西，你拿回去。”赤木舒将东西递了过去。
　　谢凉却没有伸手接：“我爹留下这个的初衷，便是希望我能交给赫家人。我知道你不会愿意收下，所以交给赫月。”
　　“然后呢，让瞳瞳接着走我的路，接着用一辈子去报仇，她是你的孩子，你便当真一点没有为她想过吗？”
　　自然是想过的，
　　“她是我的孩子，可她也是你赫连的女儿，是赫家仅存的后人，复赫家清名，是赫家人的责任，是你赫连的责任，也是她的责任。”
　　“赫家灭门之时，她还未出生，能有什么责任？”
　　“你用一生殉赫家，为的是你死去的亲人，她担起这责任，为的是她父亲。”
　　赤木舒没想过能从谢凉口中听到这话。两人相处的这些年，能谈得上和平共处的时候大概就只有在面对瞳瞳的时候。而瞳瞳是他逼着她生下的，是不受她母亲期待的孩子。
　　“我爹说过，赫家出战将，几代戍边，便是遇到强劲之敌，也从未退缩过。他敬佩赫家的忠心，也敬重他们这腔孤勇。我没有见过战场上的赫家人是什么模样的，但至少你的身上我看到了这腔独走悬崖路的孤勇。我恨过你，想过杀你。但你我的恩怨起因是赫家灭门，赫家灭门，纵然有隐情，纵然我爹事后弥补，但也改变不了，谢家也是刽子手之一。伤害已经造成，再多弥补都没有用，这点我很清楚。我是谢家人，这是谢家种下的因，所以这果我承受，赤木舒，谢凉在这同你说一句，过往十年谢凉和赤木舒之间恩仇两消，我不怪你了。”
　　她说出这句话，受到震动的不只是赤木舒，还有站在她身后的成渊。
　　她在北元十年过的什么日子，受过多少磋磨，他们都很明白，自然也明白，她说出恩仇两消这四个字有多不容易。
　　“你——”
　　不等他的回答，谢凉接着说道：“现在，我以谢家人的身份再问一句，赫连，你愿意接受谢家的弥补，接受我爹的弥补吗？”
　　她问的是赫连，而不是赤木舒。
　　谢凉走到赤木舒的面前，抓起他的另一只手，握紧那本手稿：“我爹留下这个，不是想让赫家原谅，只是想弥补自己犯下的错。我把这个交给你，也不是逼着你原谅谢家。只是希望，你独自走的那条路，可以有一盏灯，至少看着这盏灯，以后你的路，瞳瞳的路，能走的更顺当些。”
　　“谢凉——”赤木舒抬头看她，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却不见她躲闪。这回见她，总觉得她变了很多，并不是相貌上的改变，而是心境。以往的谢凉，行事抱着都是必死的信念，难免显得狠烈决绝，现下，却能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心境平和了许多。
　　谢凉见赤木舒并没有再拒绝这手稿，但人却没有离开。
　　看来还是要有一战，却不想，
　　“北帝下的命令，是诛杀凤君。纪丰年带的人不少，你们走不出去。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马也在赶来的路上，便是我拦下他，不对你们出手。你们想要安全离开，也不容易。”
　　“来的是谁？”
　　“苏珏。”
　　谢凉倒也不意外，北帝座下信任的大将，一是纪丰年，二便是皇后派系的司徒珉。成渊失势之后，苏珏就投靠了司徒珉。苏珏这个人做朋友并不是好的选择，但做爪牙，做走狗，用来攻击敌人，却是一把再锋利不过的刀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成渊，
　　“我的心结已解了。你的心结呢？”
　　他们是知己，是朋友，正如成渊了解她一样，她也很了解成渊。
　　他一直觉得苏瑂的死是自己的错，所以苏珏以此为理由责怪他，折磨他，追杀他，他都没有过怨言。要换做谢凉，苏珏早就死了百八十次了。
　　“纪丰年那边赤木舒去处理，苏珏的事情交给我。”成渊看了一眼赤木舒，见对方并没有反驳他的话。
　　谢凉伸手拉住他：“云裳和苏宣在附近，你记得找他们要人帮忙，不要单枪匹马。苏珏不是个适合单枪匹马去应对的君子。”
　　成渊点点头，经过赤木舒身边的时候略停了下，“就冲你对她做的，把你千刀万剐亦不为过，但我更希望她余生过得好些，能同这世道和解同自己和解。你但凡是个人，就护好她，即便只是为了你们的女儿。”
　　“不用你操心。”赤木舒看了一眼谢凉，转身往门外走去。
　　隐于暗处的人走了出来，
　　“这两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令北元军中人心颤的人物，这样老实的供人驱使的样子恐怕不多见了。”云封的样子虽然像宁九，但是性格却更活泼跳脱些。
　　“你不在里头护着凤君吗？”
　　“里头有我爹呢。况且，以凤君的能耐，我爹在里头，还说不好是谁护着谁呢。”
　　“苏淮是栖凤凤君，以北帝谨慎的性子，除了纪丰年和苏珏之外，恐怕还有其他人——”
　　谢凉话音才落，却见云封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倒是生机勃勃的，一点没把将来的人放在心上。
　　这小子会不会太乐观了些——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当然有其他人啊。这第三路兵马，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不会是你吧？”
　　“自然是我。北元皇帝陛下神龙营大统领云封。”
　　谢凉在北元呆了许多年，对北元朝政还是了解的。神龙营是不属于任何一位将领，直接隶属北元皇帝本人，保卫皇帝贴身安全的暗卫营，莫说是神龙营的大统领，便是普通的神龙营护卫身份也很隐秘，但能进神龙营的个个都是能以一当百的高手。
　　她现下忽然有些明白了，苏淮说的，他若是愿意，可以顷刻间拿下北帝的头，原来这话并不是夸大的说辞，真的是他抬手间便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