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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1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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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路上的荆棘吗?
谢凉抬头便看到出来寻她的苏淮,看到她,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神情也愉悦了几分。
经历苦难的人又何止是她啊,她见过那些被苦难折磨和吞噬的人还少吗?
有些人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而有些人,则以身为剑,一路厮杀。
眼前的人,同她一样,是一路披荆斩棘而来的,如今,能这样再次相见,已是他们的幸运。
余生若还能偷得几载相守时光,也算命运对他们的怜悯了。
“你出来许久了,身上还有伤,夜已深,回房吧。”
“你找云封来,是做好了同北元正面冲突的打算吗?如果真要有一战,那我或许可以出一些力。”
“阿凉,形势没有你想的严峻。若真走到不得不刀兵相向的地步,坐不住的一定不是我们。”他说得胸有成竹,半点都看不出局促和不安。
“南帝同你是父子,对你尚不存舐犊之情,北帝就更是个心狠手辣不讲情面的人,想要从他身上讨到好处,难。”
“你爹纵然身死也不愿战火再起,一是因他心有苍生,不愿无辜枉死,二也是因如今南梁北元两位帝王虽为人上不好定夺,但为帝上却无甚诟病。维持目前的形势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一个苏循尚且好说,若北帝打定主意要护凤凌,人,怕是动不得的。”
谢凉见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握住了她的手。
“你一定要杀凤凌,除了这次她和苏容对南北两国太子下毒的事情外,还有别的缘由吗?”
感觉到手指被捏紧,看来她猜的不错了。
“你不是嗜杀之人,尤其凤凌和苏循,说来都是你至亲之人,十年前,你暂且能够放他们一马。如今,却突然想赶尽杀绝。应该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吧。这个原因是什么?同苏宣有关?”能让他不惜违背自己内心的大概就只有苏宣了。
被戳中心事,他反而笑了。
“我虽不曾说过,但阿凉,你一直都很明白我。”
自然明白,她与他,可是自幼长大的情分。
“所以,真的是因为苏宣?”
“你说你爹死前曾说过,能作为一个人死去真好对吗?”
谢凉愣住,
“你的意思是,苏宣的身上也有和我爹一样的蛊毒?你说过,我爹身上的蛊毒,母蛊在苏容身上。那苏宣身上的蛊毒,母蛊是在——凤凌身上?”
苏淮虽没有回答,但神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这蛊毒没有解药,只有母蛊死,才能解。若不解,蛊虫会慢慢蚕食神志,成为一具走尸,虽坐立行走如常,但再没有意识,只能任人控制。”
“可苏宣不是她的孩子吗?她为什么要——”
“我没有孩子,宣儿是我认定的继承人,是下一任凤君。苏容一派拿捏不了我,那宣儿便是最好的选择。只要我死,宣儿继任凤君,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掌控栖凤。”
“苏宣中蛊毒的事情,宁九也知情?”
苏淮摇了摇头。
“天蚕蛊只有我见过,要不是上回宣儿和你从苏循那儿逃出来受伤,我替他治伤发现,到如今,还无人知晓他身中蛊毒的事情。”
“这件事情,你不打算告诉栖凤其他人吗?”
“宣儿是凤凌和苏循的孩子,我坚持让他继任凤君这事,本就已经惹得栖凤中我外祖父一派的不满,你应当见过海平对苏循的态度,那些人的态度可比海平强硬的多。这些年来,宣儿一直做的很好,才让那些人慢慢接受了。不能因为蛊毒的事情让他的地位再受动摇。那些人,应当成为他继位之后的助力,不应该成为攻讦他的武器。”
“你选在现在动手,是不是也因为你的身体——”谢凉见过他受困地牢的样子,全身筋脉尽断,身中剧毒,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我同你说过,我活不了多久了,这话并不是在骗你。当年在地牢,我全身筋脉尽断,苏循用我试炼毒药,原还存着希望,拼着口气想出去,后来便是萌了死意,也没有力气死。你救了我之后,为了接续筋脉,也用了些毒,这些年,栖凤为了治我身上的毒,四处寻找灵药——”
“我认识的苏淮,一直是个不服输不认命的人。”
“是啊,不服输不认命,但打算终归还是要做的。我要带他走好下一程的路,不能让他在无措中接任。”
谢凉由他牵着自己,走在月色下,也走在携手同行的余生路上。
“当年回到栖凤,你后悔过吗?”
“自然后悔,但想想,若是回到当初,我应也会做和当初一样的选择,也就无甚可悔。”
“那这次动手杀凤凌、杀苏循,你会后悔吗?”
“想来应该也是会后悔的。”苏淮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我没有同任何人说起过。我其实挺喜欢苏循的。毕竟是我同胞兄弟。我小时候还背着外祖父偷偷去看过他呢。我小时候身体并不太好,生病的时候多些,他比我强壮些,个头也比我高。他练功很认真,师父们也经常夸奖他,有时还会拿他同我做比较,然后摸着胡子长吁短叹说我不如他,那时候,我就气鼓鼓地伸手去拽师父的胡子——”
谢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看不出来,你还挺皮的。”
“我又不是生下来就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学究,年少时的孩子心性自然也是有的。”想到幼时的趣事,苏淮也禁不住笑起来:“他一直是一个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做什么都要争第一的人。外祖父让他呆在暗部,我知道他是不服气的。他觉得自己的资质武功身体都比我好,有几次我去看他的时候被他发现还被他瞪了。我们说过几次话,但他说的最多的是,他不会输给我的。我去南梁前,他第一次主动跑来找我,也第一次叫了我声哥哥,说愿意替我去南梁。那时候,谁也不知道来南梁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或许是重重危机,或许是满路荆棘,但是他却愿意替我来。那是我第一次感觉,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我血脉相连的兄弟。”
“所以你才对他如此不设防?”
“你会对自己的亲人设防吗?至少那时候,除了外祖父,他是这世上我最信任的人。我不知道我离开栖凤呆在南梁的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他和外祖父之间,他和凤凌之间。结果是,我们还是如先辈一般应了双生不详的预言,走到了两相怨恨,不死不休的地步。”
看得出来他的遗憾和不甘。
赫月见到赤木舒的时候,整个人惊吓的差点跳了起来。
“大——大哥——你怎么在这?”
赤木舒瞥了她一眼,脸上的怒气肉眼可见:“别看了,你的人全被我捆了。坐下,我问你答。”
说不怵是骗人的,虽然眼前这人长着一张绝美容颜,但是这层层堆积的怒气和狠厉视线还是让赫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你是不是该先给我解释解释你的不辞而别?”
赫月看到赤木舒手里举起的纸条。
“三更,莫洛亭。”赤木舒将纸条拍在桌上:“这是谢凉的字迹。她约你在这个地方做什么?我派人跟着你去,但你把人甩开了,而后便行踪全无。这就是你说的走的时候会告诉我?”
太紧张,赫月忍不住打了个嗝。
“大哥,你听我解释。”赫月虽然如此说的,但是被面前的人盯着,却发现要狡辩的话实在是很难说出口。
“说实话!你知道你骗不了我的。”他冷下脸,她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咬了咬牙,
“谢凉约我去莫洛亭,是有一样东西要交给我。”
“东西呢?”
赤木舒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赫月居然真的随身带着,能让她如此小心的,是什么东西?
他接过赫月递过来的东西,小心的用布包裹着,贴身放在胸口,轻轻打开,是一本手稿。
“这是——”
“这是谢家先家主,谢国公记载的关于赫家惨案的始末,以及他收集保管的让赫家日后自证清白于天下的证据。”赫月能明白赫连此刻的心情,她上前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
手稿的第一页写着的只有一句话,祈盛世兼听之君,慰赫家七百忠魂,谢渊跪书。
赤木舒低头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想发笑,却先红了眼眶,
忠魂?
赫家世代赤胆忠心,为护南梁江山,死了多少人,换来的结果却是满门覆灭,忠魂无骨!
“谢凉说,她曾经同你提起过,谢国公留下的手稿里提到过赫家灭门的事情。她想过将这些东西交给你。但一来你对谢家成见已深,谢家对你而言也是仇人,你自尊心强,不会愿意仇人的帮助,二来如今也不是昭雪的好时机,如今的梁帝既举起了屠刀,便不可能承认自己杀错了人。她让我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若有一日你改了心意,便将这些东西交给你。若终你一生,赫家的冤屈都无法昭雪,那这些东西便交给瞳瞳,由她继续。赫氏一族的清名终有复时。”
终有复时!
赫月听到赤木舒口中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说着说着却笑了起来,
“她倒是真舍得。”
报仇这条路,他走的有多煎熬,多孤独,怎么忍心让月儿、让瞳瞳接着走,所有的痛苦由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大哥——”
对方虽在笑,但赫月感觉的出来,他的伤心。灭族时,她尚在襁褓,所谓的亲人,她从未见过,可对大哥而言,却是切身之痛、切肤之痛。
“你先呆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要乱走。这份东西我收下了。”
“大哥,你去哪?”赫月先追上去,可门外守着人,将她挡了个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