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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山洞,石壁上滴答的水声,一下一下。火光映着眼前人的面容,凤凌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周身麻痹,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你不必费力了。这是剧毒,发作极快,毒入脏腑,莫说是人,便是猛兽也能一下子放倒——”谢凉明白对方的疑惑,“银龙九探母蛊极其毒辣,不仅仅能够借助子蛊驱使旁人,同时因其本身的毒辣,大部分的毒碰到它都束手无策,化为无形。你敢同栖凤叫板,不就是仗着这点吗?若想让你中毒,那必须要通过母蛊。让我猜猜,你现下应当是在回忆,究竟是怎么中的毒,中的是什么毒?”
“噬心蛊。”对方倒是没有思考太长时间:“你的血里有毒,可你——”
“我可不是什么怪物,不过是比谁更豁得出去罢了。这个毒,与你而言是剧毒,与我而言自然也是。现下,你动不了,我的情况也差不离。我们就来比比运气,看谁的命更硬,看最后究竟是你结果了我,还是我要了你的性命。”
谢凉看对方忽然笑出声来,“有趣有趣。只不过没想到,苏淮那人,竟会把这自己的仇交给别人来报,我以为,他想亲手杀了我。”
凤凌是个美人,保养得宜,脸上并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苏宣的长相虽然不像她,但音色倒是同她一模一样。
“他若是因为自己想杀你,想杀苏循,你以为你们还能安安稳稳的活到如今,在这世间为非作歹?”
“为非作歹这四个字倒用得好。谢夫人以为,何为非?何为歹?刀剑驾于脖颈之上,不反抗,难道还要引颈自戮吗?莫说旁人,便是足下扪心自问,死于你手的皆是罪有应得吗?于他们而言,恐怕你才是非,才是歹。”
这颠倒黑白的能力倒是让谢凉刮目相看,她好歹杀害无辜之人时还会内心不安,可眼前的人,哪怕千万人死于眼前,流血成河,恐怕眼都不会眨一下。
谢凉动了动手指,还有些僵硬,无法弯曲,她药下的重,短时间内恐怕恢复不了。对方盯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却是伸手撑住了地,坐直了。
“现下看来是我赌赢了!”
赢了吗?
见谢凉冲她翻了个白眼,凤凌撑着地面打算起身,可猛地,心口刺痛,又倒了下去。
“我已尽告知义务。你再乱动,可是自寻死路哦。”
这毒,越是动用内力,就越是发作的快。凤凌的功夫显然高出她不少,妄动只是找死罢了。
谢凉闭目养神,保持体力,希望苏淮他们能找到她留下的线索,尽快找过来,不然——
她瞥了一眼手边的匕首,
她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可真是难得,你竟然会主动来见我。”苏循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妇人,哪怕那面容再平和,笑容再和善,在他眼中,都像是喋血的修罗,身后开满了地狱的红花。轩皇站在她的身侧,在她的示意下,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你可真是十年如一日,永远隐于幕后,不愿自己沾血。这回又打算让我对付谁?苏淮?是他终于被惹急了不想维持体面同你撕破脸了,还是你终于不用瞻前顾后,有能耐斩草除根了?”眼前这一幕,一如十余年前,他与苏淮刀兵相向,他想取而代之,而眼前这人则想换一个听话的傀儡,一拍即合。他在栖凤掌权的这几年,多受她掣肘,也最终沦为弃子。
“带上这个,进一趟麒麟谷,轩皇会同你一同去。”
苏循只觉得好笑。
当年他势单力孤,不得不寻求合作。如今,他是一教之主,可与栖凤分庭抗礼。眼前这女人究竟哪里来的大脸觉得他还会对她俯首称臣,言听计从——
“凤凌在麒麟谷——”
苏循顿住脚步,转身盯着眼前的人,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周身杀意迸发,在眼前人还没有动作之前,掌风扫过。
轩皇侧身,以掌相接,抗住了这一掌。却也是倒退了数步,“你敢对主人无礼!”
“无礼?今时今日,我便是要杀她要剐她,谁还能拦得住?你以为我还是当初的丧家之犬吗?当年我妻离子散,莫不成还要我感恩戴德吗?”
“成王败寇,当年的选择是你自己做的。主人可曾逼过你?更何况凤凌没有死。苏宣也活的好好的。”
“轩皇,住嘴!”苏容打断她辩驳的话。
苏容起身,走到苏循面前:“凤凌是我亲生骨肉,当年能救我自然会救。至于为何不曾对你明言。自然是,一条丧家之犬,配不上我的女儿,也护不住她。”
哈哈哈哈哈,
配不上,
苏循抬手掐住眼前人的脖颈,那纤细的血管隐隐可见,只要他用上几分,不,用上一分力,眼前人便立刻不能言语,便再也没法张开那张令人作呕的嘴巴,说出那些扎人心肺的话。
“我不配,苏淮就配?”
这疑问犹如藤蔓,缠绕在他心头数十年,一日复一日,日日扎穿刺透他的血肉,伤口淋漓,从未愈合。
“苏淮是栖凤之君,是栖凤众人仰望的明月,是在三国合围之下救下栖凤的救世英雄,你算什么?若无我相助,若非他在力抗之时伤重,你能李代桃僵,执掌栖凤?暗部之主,说到底,不过就是栖凤凤君的脚下踏石,过街老鼠罢了。”
她字字句句,在撕破他想要掩盖的事实,在践踏他这些年一点点垒筑起来的自尊。
“凤凌爱的人是我,苏淮根本不珍惜她!”
“爱?”苏容平静地低头看看了脖子上松开的手,“你的爱值的几分?是能为她守住凤后的地位,还是能让她享受富贵,不过是让她有家归不得,有子不能认。若能回到过去,你当她还会不会愿意为了你口中的爱,放弃一切。”
见苏循松了口,轩皇连忙上前推开他,查看了一下苏容,脖子上的红印子指节分明,确实是存了要她性命的打算。
“凤凌若是愿意同你在一起,这些年未死,为何不去找你?”苏容走到苏循面前:“我能同当年一般,逼她嫁给苏淮,逼她离开你。可一次,两次,三次,十年间,她若想去见你,总能想出办法的。不过,就是想不想的问题。”
苏循知道自己不应当再上她的当。苏容,就是个无血无泪的女人。不管是丈夫,还是孩子,还是亲人,朋友,在她的眼中都是棋子。她眼下提到凤凌,分明是想利用他。就像当年她明知凤凌同他有情,却还是拆散他们,逼凤凌嫁给苏淮,不过是彼时在她看来,苏淮比他更有利用价值。等到发现无法掌控苏淮的时候,便想着借由他的手去除苏淮。
苏淮在大国医、宁海平的帮助下重掌栖凤,他被迫逃亡,没了利用价值,她便是看都不会看一眼。凤凌,他对苏淮下跪求情,甚至甘愿一死,想换凤凌一命,却终究没能如愿。而苏容,明明有能力,有办法保下亲生女儿的性命,却依旧冷眼旁观,仿佛死去的不过是一只蚂蚁。他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若非他无能,怎么会保不住妻儿,怎么会让宣儿认贼作父!他创立血衣教,为的就是灭栖凤,为的就是图谋天下,成就霸业,让这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全都跪在自己的脚下。
可是,凤凌没有死,
那为什么,不来找他?
便是一年,两年,她脱不得身,可十年间,她当真寻不到一点机会吗?
他不明白。
“凤君下了凤令,全力诛杀凤凌。大国医也未曾拦下。”轩皇上前:“凤凌眼下在麒麟谷避难,你明白她的性子。遇强则强,她不会退缩。而凤君,眼下已经入了麒麟谷。”
果然,只有在想要利用的时候才会想到他。
他从来都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罢了。
然后,在用完之后像是死狗一般的将他一脚踢开。
可偏偏,
他放不下。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