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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1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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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带着他离开皇宫,在别院养伤离开时前,他也曾经说到,不希望她怕他。当时她想会害怕是因为怕失去,她已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自然是心怀无惧。可是此刻——
她伸手抱住他,“我确实有点害怕,怕得到的终究会失去,怕你会离开,会受伤,怕天各一方,怕生死两隔,怕见到你像过去那样受到伤害。你护我多年,我也想护着你——”
听到提到过去,苏淮的神色黯淡了些。他是想冲她笑一笑,云淡风轻地说一句已经过去。但其实,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明白,身上的伤或许能愈合,但心里的伤却是永远都在那边,一遍遍地提醒自己。
“其实我当年,想过放弃的。”
苏淮坐直身子,穿好衣服:“外祖父一生都在为栖凤筹谋,我自幼受他教导,自然也把保护栖凤当做自己的使命。但,心里却还是隐隐会有不甘。这不甘,在离开栖凤到南梁的那十年时间里渐渐发酵,若不是三国合力围攻栖凤,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会寻一个时机,将栖凤交给苏循的,然后离开栖凤,去过一些我自己想过的日子。但是,三国合围,我不得不赶回栖凤,率众抵抗,奋力一搏,虽然打退了围困之军,但也受了重伤。我没想过,苏循会和这次合围有关,也没想过,他会趁着我伤重,取而代之。困锁牢笼,我起初还想着逃离,但一次次的失败,将我逃离的希望泯灭,也彻底摧毁了我求生的希望。我想要放弃的。但是——”
苏淮顿了下,语气却有些不确定:“阿凉,现下,你能告诉我,当年,我在地牢里见到的那个人,是你吗?”他问的很不确定。
谢凉点了点头,“是金鳞罗盘带着我们回去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金鳞罗盘会带我回到那个时间,但却庆幸,回到了那个时候,多少也帮上了些忙,虽然无法抚平过往的伤害,但至少给了我们重逢的机会——”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被拥到了苏淮的怀里。
“其实能再见面,已经算是上天的恩赐。今后不管发生什么,阿凉都没有遗憾了。”有过怨怼,想过报复,手刃过仇人,也牵连了无辜之人,一直以来,凭借着心底的不甘,暗夜行路,踽踽独行,却是越走越窄。成渊说得对,她放弃了后路,她不奢求以后,她用拼却一切的孤勇,却选择了一条通往悬崖的绝路。
你可以有以后的。
这句话,
她在心底想过千百回,
却从来不敢对自己说。
说了,
又能如何,
以后,
在哪里?
不过是凭添不甘。
可如今,
她看向眼前的人,
“我到底是个贪心的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有两声轻咳声。宁九站在门口看着床边抱着的人,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想要开口,但看了一样谢凉,还是犹豫了下。
“需要我暂时回避吗?”谢凉知趣起身:“也好,我饿了,先去吃东西,你们谈。”
谢凉出了门,就在小楼外遇到了谢修。
他正俯身弯腰,盯着地上的一株花出神。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惊得谢修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险些一头栽到。
“你在看些什么,这样入神?”凑过去看了一样:“七绝花?”
看谢修的神情显然也是认出了这花。
这七绝花是解开汾阳谢家身上蛊毒的一味必不可少的药引。
也对,解蛊才是汾阳谢家的目的。
谢修掏出怀里的金麟罗盘,递了过去。
“你是放弃时间溯洄了?”谢凉有些疑惑。
“放弃不好吗?你不是也想让我放弃?”
谢凉接过他递过来的金麟罗盘,“我是想让你放弃。可你真放弃了,我却还是想你能坚持坚持的。”
“坚持如果可以改变,我倒是愿意坚持。但是谢凉,这选择真的是我们做的吗?”
“什么意思?”
“金鳞罗盘带着你我回到十年前,这是你的选择又或是我的选择?”
谢凉愣了愣,
都不是。
“或许是有选择的,只是做选择的不是我们。”谢修抬首望天。
谢凉站在他身旁,盯着手中的金鳞罗盘,想起入谷时的经历,思绪千万。
“你助我进入麒麟谷,解了困汾阳谢家百年之久的蛊毒,此事都算我欠你的一个人情。”
“人情便不必了。出谷后,你我依旧是敌对。便是不刀兵相向,也决计不可能握手言和,把酒言欢。”
谢修没想到她会拒绝的这样果断。
“谢家主临死前,曾经留下一句话,我至今没能明白他话中所言。你既不想承我的人情,那这句话便当作我还你的。”
“什么话?”
“能作为一个人死去真好。”
“是有凤凌的消息了?”
苏淮穿好外袍,起身,走到宁九的面前:“看你的神情,坏消息。”
见他神色凝重:“凤凌也进了麒麟谷?”
宁九的反应已经很明显的给出了答复。
“在哪?”
她没睡熟,在想谢修说的那句话。她知道爹的死肯定有隐情。但一直也只是怀疑。但是,今日谢修说的那句话,算是把有阴谋三个字牢牢地和爹的死绑在了一起。
作为一个人死去?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死,对他而言还是一件好事?
在床上辗转反侧,却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声响。
她没记错的话,这是云裳的屋子,这么晚了,她去哪里?谢凉起身,跟了上去。
云裳走的很快,很急,像是急切地在追赶着些什么一般。但是步伐却有些奇怪。谢凉低头看了眼,才发现沿途有血迹,云裳的膝上有血。
她受伤了?
可是她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受影响,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云——”
她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声,就被身后人伸出的手捂住了嘴巴。
是谁?
功夫这样高,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是我,先别出声。”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苏淮。
“你怎么在这里?”苏淮看到她似乎有些吃惊,按住她的头,躲在了草丛中。
“我是跟着云裳来的。”她乖顺地由着他护着压低身子猫在草丛里:“我们为什么要躲?”
见云裳的身影越来越远,就要离开他们的视线,谢凉有些着急,起身要去追,却被苏淮按住。
“嘘!”
现下安静地连只虫叫声都没有,嘘什么?就好像要打她的脸一样,在她话音刚落时,便传来了一阵似有若无的声音。
很轻,但穿透力却很强,就好像一根长针突然刺破耳膜,在头中炸开,她一时不知道该去捂耳朵还是抱着头,口中一阵发苦,作呕的感觉从腹部升起。苏淮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伸手按在她耳后两侧,取出一粒药丸,塞进她的嘴里,那股子让人晕眩作呕的感觉减轻了,她努力睁开眼睛去看面前的人。
苏淮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你的伤——”
眼下她这种情况,居然还记挂他的伤——
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我的伤没事。我先带你回去。云裳你不用担心。海平已经追上去了。会平安带她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