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安依

102、102

　　谢凉的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谢修握着手里的方子和瓷瓶，看着面前的金鳞罗盘。想要伸手去碰，可想了想，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中。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让你在乎的人过得好些但终究她的结果还是殊途同归，而你却可能因此万劫不复，你会如何选？”
　　谢凉虽没有明言，但意思却表达的十分清楚了。
　　他可以选择时间溯洄，去改变霓裳的命运，虽然这命运的结果终究不会有什么不同，而相应的他要承担改变命运后带来的所有恶果。
　　选择的权力交给他自己。
　　鬼使神差的，他开口问道：“若是你——”
　　“我不知道。”谢凉回答，她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选改命，可如何改，改了对方会过得好吗？如果最后殊途同归，不过是让他又无端受了另一场折磨，谁能保证你说以为的好是真的为他好？谁都无法做他人命运的主宰。命运若刀俎，君与尔皆为鱼肉尔。

　　将东西交给谢修后，谢凉就去找了成渊。她把进麒麟谷发生的事情包括时间溯洄的事情全都一一讲明。
　　成渊听完以后，却十分坦然，半分没有她和谢修的纠结惆怅：”苏瑂已经死了。很多年前，我就清楚这个事。虽然有时候也会埋怨命运不公，想着如果重来一次，我定然带着她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做一对神仙眷侣。可想想，以苏瑂的性子，哪怕重来一次，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她还是会义无反顾的送我出征。在她心里，一直都十分珍惜我，珍惜我们的感情。”成渊顿了顿，看向谢凉，“阿凉，我一直很想同你说一句话。可以往，我们都身不由己，受困危局，不得不以命相博，眼下，塔里木已死，你也脱离了赤木舒的控制，可以掌控自己的生活，我也能同你开口说这句话了。”
　　谢凉却没等到他开口：“你想说的是，让我学着珍惜自己，是吗？”
　　成渊了然，他们之间，确实不需要说太多。
　　一路同行，从荆棘中走出来，早已有了默契。
　　成渊对谢凉说，希望她解开自己的心结。谢凉的心结一直都是这个。一生坎坷，披荆斩棘，早已习惯将自己当作武器，伤人一千自折八百。不想着珍惜自己，也不谋求余生。早就已经认定自己不得善终。
　　可每个人，都不应该失去希望，都应该相信自己有幸福的能力。
　　这个心结，没有人可以帮她解开，只能靠她自己。
　　成渊走之后，云裳在外面冒了头，谢凉冲她招招手，让她过来坐下。
　　“看你一脸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主子和成叔之间——”云裳自小跟在谢凉身边，自是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们之间的羁绊。她也一直想不通，两人对对方应当也不是无意，可他们谁都没有越过那条线。不只是成叔，主子也是。
　　“我和成渊没有可能的。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们相遇的时机不对。如果在他遇到苏瑂之前，或许还有可能。可他心里已经有苏瑂了。苏瑂虽死，但却一直活在他的心里。他对我的好，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为了谢凉还是为了苏瑂。所以，他不会越界，他只会守着那条线。那条他觉得合适的界限。至于我，成渊说我的心结是不在意自己，不想珍惜自己，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爱护，无法珍惜的人，有什么能力去爱旁人，去珍惜旁人？”
　　云裳感觉自己听懂了，可又感觉自己似乎没听懂。
　　她握着谢凉的手，感觉她指尖冰凉，寒意浸透她的血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云裳走后，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很久。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天色已然暗淡。
　　苏淮站在门口，垂着眼眸看他，举手轻轻地在门上敲了敲。
　　“是要吃饭了吗？”谢凉起身，坐太久，腿都有些麻了，险些站不稳，见苏淮疾步过来扶她，便索性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身上。这一靠，才发现有些不对劲。伸手往他背后一摸，却摸到一手湿润，收回手一看，才发现，是血。
　　她连忙将他按到椅子上坐下，脱了他的衣服，才发现他背上有伤，一条从右肩直贯左侧肋骨的刀伤，看起来包扎过了，但是刚刚被她一撞，伤口裂开，血又渗了出来。她解开缠着的纱布，手都有些抖，血肉翻卷模糊，刀口深长，触目惊心。她扶着苏淮躺到床上，往外跑想去找云谷主，被苏淮拉住。他拉着她坐下：“我自己就是大夫，这个伤只是看着吓人，不严重的。前面已经处理过了。重新上个药就可以。”他从怀里拿出一瓶药，递给谢凉，指了指一旁柜子上放着的药箱。
　　谢凉是提着心替他上完药的：“这伤是怎么来的？”他们进麒麟谷前就有的吗？
　　她都没有发现。
　　“你不要担心，真的没事。”
　　“我也是大夫，有事没事我看不出来吗？这个伤至少已经三天了。你身上有伤为什么不说，之前找路的时候你还冲在前头，还逞能动武——”
　　谢凉不给苏淮说话的机会：“你说你要给我依靠，做我的底气，你就是这样做的。我这还没开始靠呢，就是让你扶了一把，然后你就倒了——？”
　　这胡搅蛮缠的语气熟悉地让人无可奈何，苏淮想回头，被她按住，“别动，我还在给你上药。”
　　“阿凉。”
　　“你的伤，和你来北元查的事情有关对不对？”还是忍不住开口，想了想觉得不对，找补了一句：“算了，你如果不愿意说就别说了。”
　　然后安静了很久，谢凉都上完药了，才听到苏淮开口：“我来北元，是来找凤凌的。”
　　听到这个名字，谢凉的心跳快了一下，“凤凌？”虽然猜到她没死了，但是听到苏淮千里迢迢来找她的消息，她还是有点意外的。“是，我找她，是为了杀她。是为了斩草除根。我不想告诉你，是不愿意让你知道我杀人，不想让你怕我。”
　　看到谢凉抽回的手，苏淮没来由的有些心慌，
　　“我确实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