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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迷雾林里并没有走多远,事实上,这片林子是阻碍他们前行的最后一道屏障。很快,他们就到了所谓的麒麟谷。这地界果然同成渊形容的那般,处处透着与众不同,让人无法轻易忘记。
他们几个不速之客,就这样站在麒麟谷的谷门外,望着界碑上那硕大的三个字,驻足不前。
但实际上,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并不多,很快,里头就有人出来了。
那些人的衣着服饰与他们完全不同,倒有些山洞墙上那些壁画的影子。
“能寻到此处,都是些有缘之人。请进。”
简直出乎他们意料的顺遂。
好吃好喝,好宴相待。
麒麟谷以云氏为尊,这一任首领叫云深。云氏在数百年前带着自己的族人为躲避战乱迁居麒麟谷,以此处天险地势为屏障,与外界逐渐隔绝,自成一派。山中岁月长,清净安逸的生活让云氏一族有了更多的时间钻研各类技艺。造车造船,修屋建厦,研究养生之术,精研医术,整个麒麟谷的发展远远领先于其他国家。他们无心外头的世事变迁,只想关门过自己的日子。
只不过,人心难控,数百年来,探访麒麟谷的人不计其数,有人求财,有人求命,麒麟谷哪怕闭门独居,也总是有不速之客到来。虽然麒麟谷并没有将这些不速之客放在眼里,但是谷外大千变化,却引得谷中人心生向往。
云琅便是其中一个。
谢凉在见到云琅的画像时,就立刻明白了云深对自己亲厚的原因。画上的人,简直同她一模一样。若不是画中人为男子,她几乎都要以为那就是她了。
“云琅是我兄长,多年前偶然救的一谷外女子,不顾长辈震怒执意与之离开,与麒麟谷断绝来往。后来遇到女子的仇家追杀,丧生。我曾派人探访过,奈何得知消息时已是数年后,音讯难寻。今次见到你,却是仿若他又回来了。”
“那女子的身份是——”
“那女子未曾言明过自己的身份,兄长救回她时,她为人追杀,深受重伤。兄长本希望她能留在麒麟谷,但她说她有家仇未报,不能留在此处,执意要离开。不过,她虽没有言明她的身份,但却留下一幅画像,你若是想要弄明,可以凭此探寻。”
画轴轻展,美人遗世独立,面生清冷如霜,周身沐浴月光之中,像是随时要踏月而去。
美得简直不似真人。
谢凉的相貌算是极为出众,但如果要同眼前这画中人作比,却颇有些蚍蜉撼大树之感。也怪不得云琅要为她叛出麒麟谷了。如此美人,便是同为女子,也忍不住赞叹。
“云谷主,是否有听说过南梁谢家?”
云深点头:“谢家前任家主,有人龙之称,是旷世之才,我也曾听到过些他的传闻。”
谢凉从怀里拿出金鳞罗盘,递了过去:“谷主可识得此物?”云深点点头却没伸手去接:“这是金鳞罗盘。这是麒麟谷先祖所制,我倒是多年未曾见到了。”
“金鳞罗盘是谢家传家之物。此番能入得麒麟谷,还是亏了它。谢家将其视作传家的宝物,典册中记载以血为媒——”
“但是多年来恐怕无人能用,也无人知晓以血为媒的真正含义吧。”云深听懂了她的意思:“这血,自然是麒麟谷的血脉。先祖制金鳞罗盘的初衷,是给谷外子弟回谷寻路之用。寻常人自然用不得。”
怪不得。
“我还有一惑。金鳞罗盘的时间溯洄和意识溯洄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凉见云深皱了眉。
这还是他们见面以后,他第一次皱眉。
他给人的感觉平和的就像是一阵春风,此刻却是风过水痕涟漪轻漾。
“你用过时间溯洄和意识溯洄了?”
谢凉点头。
云深拉过她的手,探了探脉,“可有不适之处?”谢凉摇摇头。
“金鳞罗盘自入世以来,鲜少动用。更遑论时间溯洄和意识溯洄。扭转乾坤,违背万物法则,本就是逆天之举。既与天道相违,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云谷主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金鳞罗盘启用,具体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麒麟谷有载以来,但凡动用金鳞罗盘溯洄时间的都不得善终。上一人,便是我的兄长,你的父亲。你母亲被救入谷中,重伤难愈,缠绵病榻数月还是丧了命。兄长得知金鳞罗盘时间溯洄的能力,执意出谷寻得此物,而后果然救回了你母亲的性命。之后便带着你母亲和金鳞罗盘一起离开麒麟谷,再也没有回来过了。我不知他当年是如何得到金鳞罗盘的,现下想来应是求到了那位人龙,从谢家借了出来。之后,将你托付谢家,想来也是因那时结下了缘分。只不过,他用金鳞罗盘虽一时救回了你母亲的性命,但终究,一切还是回归了正轨,你母亲最终也没能活下来。而他自己,也送了性命。” 他叹了口气:“世人都想逆天改命,殊不知,摆弄命运者冥冥之中也被命运摆弄,天地造物,因缘际遇,自有定数。”
不得善终啊。
重点是不得了善终,却依然改不了结局。
看来,谢修汲汲营营数年,怕是要失望了。
谢凉太平静,平静的倒是让云深都有些不安。
“你不必过于害怕。你既然到了麒麟谷,便留在谷中,我自然会想办法护住你。”
谢凉摇摇头:“多谢云谷主。此次入谷,一是想要探明父母之事,二是应人之邀。谷外还有我牵念之人,牵挂之事。”不得善终对她而言倒真算不上什么,她早就不求什么善终了。从北元活着回来,每一日都是偷的。她不后悔血刃仇人,也不惧怕以身偿血债。
“除了金鳞罗盘,你还想问些什么?”
进了谷,用了饭,众人被安顿住在了客房里。麒麟谷虽许多地方与外界不大一样,但这儿的人却是十分友善的,尤其是那位云谷主,虽然见到他们的第一面,脸上写满了吃惊,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了。用饭的时候还不断地给谢凉夹菜,要不是两人年岁相差过大,谢修几乎都以为这位谷主是被美色所祸看上谢凉了。虽然他不怎么待见谢凉,但平心而论,谢凉确实算得上是少见的美人。一顿饭吃的倒算得上宾主尽欢。饭后,那位谷主却是单独留下了谢凉。
苏淮和成渊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边,就像是两个门神一般,然后目光炯炯地盯着对面小楼的书房,似乎想通过目光直接把那紧闭的窗户砸出一个窟窿来。
“谢凉不会有事的。那位谷主看起来和善的很,”
“如果看起来和善的人不会使坏,那人面兽心这个词又是怎么来的?”成渊冷冷地开口。
谢修被他噎了一句,索性不搭理他们,坐下,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知是哪个缺了德的安排的房间,偏偏安排了这唯一一间能看到对面情况的屋子给他,让这一左一右两个门神呆在他屋子里不挪窝了。
他是第一次见苏淮。他同宁海平算是有那么点交情,自然也从宁九嘴里听到过很多关于这位凤君的传言,如今见了面,虽然对方看起来和气,面上也带着些笑意,但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杀气却总会唤起他脑子里关于他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少将杀神印象。
这不,他扭头往他这儿看了一样,虽然只是轻飘飘的一眼,但他握着茶杯的手都不由地抖了抖,抬头,看到那双古井无波没有一丝笑意的眼睛,刹那间似乎又看到了地牢里那浑身浴血的人以及那骇人听闻的景象,忍不住干呕。
好在诡异的气氛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谢凉很快就推门出来了,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居然还冲着这头喊了几声,语调轻快像是捡到了宝一般。
捡到了宝,
想到这点,
谢修立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推门而出,才走了几步,就碰到了来找他的谢凉。
谢凉手上拿着一张方子,还有一个釉青色的小瓷瓶。
“你笑什么?”
叫这笑容晃了眼,他有些不爽。
“笑我幸不辱命,笑你得偿所愿。笑这世间遗憾太多,也笑还好不是所有事情都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