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约》安依

100、100

　　谢凉看了一眼四周，景致已经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困着他们的山门走过去了？怎么过去的？她想要起身，可还没有站稳，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苏淮一直撑着她：“意识溯洄，对身体的伤害很大，你先缓一缓。”
　　谢凉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对方却没有松开的打算。
　　“你怎么会在这里？”谢凉现在有些慌乱，原本以为千里之外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而且刚刚见过十余年前的他，解开了当年的那些误会，乍然见到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他。
　　还有他的那句话，还有遗憾？
　　“我和海平来北元查些事情，误入此地。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
　　“你在查什么？”
　　苏淮倒是没有想到她会追根究底，他们重逢之后，她的表现客套疏离，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距离二字。
　　“一些小事而已。不值一提。”他不想让她掺合进自己的麻烦事里。
　　见她站稳，苏淮才慢慢松开手，“阿凉，我有很多话想同你说。眼下却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等此间事了，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时间。”
　　谢凉听到他这样说，心下已经明了，这一场了憾之旅，他亦是同行之人。
　　本应该干脆地拒绝就像是之前她做过的一般，但眼下，她看向他的肩膀，四肢，脑海里浮现地却是地牢里那个浑身染血的人，伸手拉住了他。
　　成渊和云裳站在她的身后，云裳想要跟过来，被成渊伸手拉住。
　　“成叔。”
　　“去找出路吧。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淮被谢凉拉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宁九、谢修、成渊和云裳等人则分散在四周寻找出路。
　　“现在说吧。”
　　恍然间，苏淮感觉自己似乎又看到了那个他一路宠着护着，什么也不害怕，永远明媚，永远阳光的小姑娘，那样勇敢，那样坚强，那样无所畏惧。
　　腹有千言，可到了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就那样静静望着她，看到她眉眼弯弯，嘴角慢慢跟弯起幅度：“阿凉，我想做你余生最大的底气。”
　　余生最大的底气？
　　谢凉想起，她曾经同苏淮说过的，年少时，她永远一往无前，是因为身后有他，这是她行事的底气。可这底气终究还是没了，后来，她只能靠着自己，也只敢靠自己。用坚硬的铠甲将自己包裹起来，不必受伤，却也没有人再能够看到她的伤口。
　　她看着他冲她伸出手，她抬手对上比了比：“还是比我大。”
　　那模样倒是有了几分久违的孩子气。接着他的手被牢牢握住：“你想说的就这些吗？”
　　苏淮看着她回握住自己的手，心上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十余年了，那个他牵着一路的小姑娘也已历经千帆了。
　　“既然你没有想说的，那接下来就听我说吧。”谢凉挽住他的胳膊：“我想过，如果可以重来，就回到你离开的那一天，追上你，当着你的面，同你说一句，保重，说一句，再见。这保重，是真的希望你的未来坦途一片，无灾无难，这再见，是带着希冀的，是真的翘首盼着重逢的那一日。当年没有机会说出这些话，同你有关的所有事情都变成了伤口变成了遗憾。在栖凤再见你时，那些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了。现在，我想同你说。苏淮，你是谢凉年少时所有的爱恋，也是谢凉此生永远望着的明月。无论将来如何，谢凉都希望，这明月清辉，永远朗朗。”
　　苏淮看着她的眉眼，那样生动，一如当年。
　　他伸手将她带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近的谢凉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她顺势抱住他的腰，靠在他的怀里。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先找到出路的是宁九，来禀报的时候，看了一眼抱着苏淮的谢凉。那一眼，却相当平静。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宁九故意慢了两步。
　　“对他好点。”
　　他对他们俩人冰释前嫌似乎并不吃惊。
　　他们回来之后，云裳也马上过来了，“主子，你和君上说了些什么？”
　　“一些旧事而已。”她笑着应答，但这糊弄的回答也就骗骗云裳。
　　“你和他的心结解开了吗？”成渊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变化。
　　“解开了。”
　　“那剩下的便是同你自己的心结了？不过，有他在，这心结想来要解开并不难。”成渊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谢凉想，要不是知道他有自己的一段刻骨铭心，还真的容易让人泥足深陷。
　　“成渊，谢谢你。”
　　“谢什么？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何时，你若需要，我都会在你身边。”

　　这是一片迷雾林。
　　但并非走不出去。
　　苏淮、宁海平、谢修、成渊几人围成一圈，在地上画图，不时的有人在上面删删减减。
　　云裳抱着烤玉米，坐在她的身边，跳动的火堆在眼前晃动着。
　　“主子，你在看什么？”
　　“看难得一见的奇景，你什么时候还能让这些人凑在一起画圈圈了？恐怕不能了。”
　　“你就不担心出不去吗？”
　　“担心啊，但是——”谢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淮，“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砸不到我们的。”
　　云裳能感觉得出来，主子好像解开了心结，她以往心里揣着很多事情，让人觉得无法靠近，连笑看起来都是苦涩的。她永远都是一副撑开手为你遮风挡雨的模样，却永远没有看到自己的满身风雨。但是这一两日，她有些变了，变得好像有些更——孩子气了？
　　那边的人讨论了小半日，好像终于得出了结论。
　　“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