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旧事》颜靖澜

4、chapter4 高肃并没有

　　高肃并没有要求什么奖赏，提的唯一一个要求竟然是不要处罚那些平日里跟二皇子交好的皇子们。
　　“他们以前如此欺负你，你现在反而帮他们求情。”龙椅的新主人对于这个奇怪的要求沉吟片刻。高肃跪在地上，朗声道：“自古以来，凡是帝王之家不团结的，其结局必然是祸起萧墙。还望皇兄以大局为重，团结对外。”
　　“我依你便是。你都不在意，我还在意什么！”高洋哈哈大笑。“七弟大肚能容，武艺超群，真乃将才也！”

　　高肃不是没有去找过慧灭他们，只是等他赶到原本破败却熟悉的寺庙时，早已空无一人。四处打听之下，却听说慧灭大师他们南下江南讲经去了。
　　等高肃赶到江南，却听说北周进宫北魏，北周连连得胜，而自己的国家则是丢城弃池，不过一月有余，北周军队竟然兵临洛阳城下。北魏虽然禁军精锐，可毕竟只有数千人，难以阻挡十万北周军的猛扑。
　　“七弟现在何处？”在城头看完防御工事后，新的帝王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起了周围的侍从。
　　“皇上说的是。。。七皇子高肃？”侍从小心翼翼地确认，高洋嗯了一声。“小的这就去打听打听。”纵然高肃一枪定乾坤，平定了皇位之争，在人心中的观念又怎么是如此容易就可以改变的，那些侍从依然打心眼里看不起，认为他的突然得宠不过是成为一个暂时的暴发户而已。
　　“告诉他，让他速速回来，朕需要他。”高洋最后望了一眼北周军，密密麻麻如蚁群。他知道，照这么耗下去，城破只在数日之内。
　　就算是大象，也会被这群嗜血的蚂蚁啃噬殆尽吧？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如那些末代帝王一样，剑一挥身一倒，曾今费劲千辛万苦争取来的帝国就此灰飞烟灭。他不敢多去想象这些，心下也变得莫名的烦躁。
　　“一定要快啊！”他冲着侍从远去的背影大叫，那侍从慌忙回头跪下磕头应诺。

　　高肃终于找到了慧灭大师一行人，静空和静安见到高肃倒是很高兴，唯独那黄子扬，似乎还在生高肃的气，一见到他便躲的远远的，不是飞快地走在他们前头，便是远远地落在后面，直到慧灭呵斥了她几句，她才不情愿地走到他们身边。
　　“天大地打，在下真怕从此就和大家没有再见之机了。”高肃这句话出自真心，诚然，若非慧灭大师，他可能早已死在邙山之中。慧灭笑了笑，道：“有缘自然会再见的。这些个天，我那小弟子也想你想的紧呢。”
　　“臭师父！”心事被揭穿，黄子扬瞬间红了脸庞，“谁要想他，他自走好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哟，还不知道是谁每天在公主庙里祈祷呢。。。”静空坏笑着缓缓道来，黄子扬扬手便打去，静空怎会被她碰到，脚步轻踏，巧巧地避了开去，黄子扬连衣袖也没有碰到半分，还差点摔倒。
　　“你们！讨厌死了！”她都快要急哭了，高肃静静地看着她生气而委屈的样子，那是多少次在梦中才会有的场景，而此时，伊人在侧，久别重逢，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人欢喜呢。
　　“子扬，之前是我错了，”他柔声道，来到她面前抚过她如丝的秀发，“我回来了，我再也不离开了。”最后一句话却是说的极轻，近乎耳语。黄子扬听在耳里，心中荡起别样的温馨。
　　他终于是会回来的呢，虽然有过离开，可是最后若能相守，离开那么一会儿又算得了什么呢。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她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高肃却一把握住她的手，“子扬，我是认真的。”他眼中有难掩的狂热。黄子扬被他握的生疼，好不容易挣脱了他，别过脸去：“我信你还不成么，你手劲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咳咳！”刚才被当做空气的师徒三人终于忍不住了。“我们去前面的茶楼坐坐吧。”静安打破了一时的尴尬，高肃和黄子扬这才意识到，两人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慧灭大师看在眼里，却是暗自叹了一口气。
　　那茶楼名曰“望海楼”，江南少海，不过那里还真是品茶的好去处。一行人坐定，慧灭大师似乎是犹豫了再三，才压低声音慢慢道：“高施主，老衲在草野中听说了你助当今天子平定了储位之争，现在的新皇上，一定很器重你吧？”高肃默默地点点头，黄子扬却撅起了嘴巴：“就是上次把你带走的那个？他人可坏了，你干嘛帮他！”
　　“你知道什么！”静空呵斥，“听说高施主现在武艺大进，什么时候可要切磋切磋？”高肃哈哈笑道：“随时奉陪。”
　　慧灭品了一口茶，仿佛漫不经心般叹了口气：“兔死狗烹，高施主还是小心为好。我看大皇子高洋虽然权谋过人，心胸却不够宽广，怕是容不下。。。”
　　“大师勿复多言，在下自有分寸，”高肃打断了他。“当今圣上可以说是皇子中唯一一个看得起我的人，纵然他心胸狭窄那又如何？国士遇我，国士报之而已。”
　　“高施主倒是热血心肠，只不过。。。”慧灭欲言又止，高肃听出他似乎有难言的苦衷，不由得怔了怔。“大师有什么事，还请直说。”
　　“如果你执意要留在京城，我不允许子扬和你同去。”慧灭终于下定了决心般说出。高肃愣住，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因为，我不忍心看到她遭到不幸。”慧灭补充道。“却是为何？跟着我便会有不幸么？”高肃满腹委屈，可是对着自己的恩人，脾气却发作不起来。
　　“你可知道，洛阳现在被北周的铁蹄围住了么？我想不出几日，圣上便会召你回京同守洛阳，到时候你带着子扬，如何穿过那北周的十万大军？”
　　“。。。”高肃心知慧灭说的是实情，黄子扬却不懂，“肃儿会保护我的呢，他现在武功可好了，你不是说他一□□死了二皇子么？”
　　“住口！”慧灭喝住自己的弟子，脸上隐隐有怒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此等要事，怎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我不管！反正肃儿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黄子扬吐了吐舌头，满怀希望地看向高肃，却没有得到预料中肯定的神色。
　　高肃也是面色沉重，黄子扬见状，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肃儿，要不，你别去了吧？我们就在这江南住下好不好？”
　　“当今圣上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怎么能弃之不顾。况且，这个国家，毕竟也有我的一份。”沉思良久，高肃终于吐出了心中思来想去的话。他已经准备好接受黄子扬的气恼与委屈，甚至还有眼泪。
　　可是黄子扬却什么也没有说。听到这话，她期待的目光黯淡了下去。“我知道，你终究还是要走的。”
　　“肃儿，早点回去吧，男儿当保家卫国。”
　　“子扬。。。”不知为何，没有听到预料中的抱怨，高肃有点不知所措。“没事的。。。”黄子扬努力装出一个笑脸，可是眼眶依旧不由自主地红了。
　　有些人要走，注定留不住的吧，几个月前如此，现在依然如此。重逢原来不过是再次温习一遍伤口而已。
　　“我和高施主一同回去吧，”静空打破了这长久的沉默，“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这位小兄弟费心了，怕是不用了。”远远地，一声长啸自远方传来，由远及近，不过一句话的功夫。高肃抬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来者正是禁军头领楚明月。
　　“楚大人！”高肃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找到他，想来是奉了皇兄的命令，看来洛阳的情况真的不容乐观啊。
　　“在下带了一半禁军前来，奉命护送回洛阳。高 ，国难当头，想必你不会拒绝吧？”
　　高肃默然。几个月前相似的场景浮现在脑海中，当时的疯狂此时却已经不见。或许这个少年已经长大，不再如曾今这般固执。
　　“我跟你们走。”高肃说出了数月前说过的话，黄子扬听在耳里只觉一阵恍惚。原来，自己竟然要失去他两次呢。不过这样也好，有了前一次的心痛如死，今天似乎也可以坦然面对。
　　高肃狠下心不去看黄子扬闪着泪光的双目，他冲慧灭师徒三人抱一抱拳朗声道：“在下此去，生死未卜。若有命回来，定当与三位再次把酒言欢。”
　　不等他们回答，高肃一扭头便随楚明月走出茶楼。
　　“我们也走吧。”慧灭看着高肃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去哪？”却是静安好奇地问道。慧灭笑了笑。
　　“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