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旧事》颜靖澜

3、chapter3 “公主庙

　　“公主庙。。。”高肃拉回思绪，口中喃喃这个地名。后来的事变得更复杂了。大皇子担心二皇子欲与他争宠抢夺太子的位置，所以要拉拢下皇弟们。特别听说了自己的七弟不久前被那二皇子欺负过，于是便不顾一切想要把他争取过来。
　　“七弟，你我同是父皇所出，可那二弟实在欺人太甚，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这样对你，我一定要到父皇那里去告他一状！”这是大皇子见到高肃的第一句话。高肃听完心中暗自冷笑了一声，对于这样的情况，他纵然没有经历过，见也见得多了。他明白此事涉及到储位之争，稍有不慎，自己便有性命之虞。对于这样的情况，唯有两边打哈哈，谁也不得罪。毕竟，将来谁会在那龙椅上，谁也无法预料。所谓太子，不过是暂时的保障，随时可能被废除。
　　“皇兄还是不要了吧。这件事已经过去好久了，再说父皇已经够忙的了，小弟不想因为自己这点小事打扰父皇。”虽然心中十二万分的鄙视，他还是恭敬地说道。其实他何尝不想摆脱这种低人一等的情况，无奈没有人肯在他身上下赌注。大皇子闻言叹气道：“我的七弟，今日你以君子之心饶恕了那小人，只怕不就之后还是要遭殃啊。”
　　“小弟以后多加注意就是。”高肃微笑着，站起来便欲转身离去。“七弟。。。我听说，你很喜欢习武？”听到这话，高肃原本迈出的那只脚停在了空中。
　　“只怕这些日子，皇兄派出观察我的人辛苦了吧？”高肃冷冷道，眼神凌厉，似乎要看到大皇子心里。大皇子哈哈大笑：“七弟多心了。做哥哥的总是要保护弟弟的安全嘛。”
　　“我怎么觉得，我是在宫中比较危险呢？”高肃讽刺道，大皇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若是你真喜欢，宫中那些武师你挑一个吧。禁军头领楚明月可好？”
　　高肃一怔，楚明月这个名字他也有所耳闻，此人乃禁军头领，直接负责皇上的安全，武功高深莫测，若是他肯教他习武。。。他有些心动，原本不屑的表情已经缓和下来了。大皇子看在心里，知道他已经被打动了，继续扇了把火：“我明天就跟他说罢。。。这些天你愿意住我这也可以，我怕你回去了，二弟又要找你麻烦。”
　　“谢谢皇兄了，只是我在人家家里住不习惯。”虽然心知这话可能是大皇子的真心话，可是他对这样的“同情”感到莫名的讨厌。他需要的是帮助，不是可怜。
　　大皇子也不以为杵，依旧打了个哈哈道：“既然如此，七弟一切自己小心。”

　　高肃的仆人们对于主子的突然回来似乎也没有感到惊讶。其实不光宫中那些皇子们看不起他，就连仆人对他的服侍也是漫不经心的，只是此次回去后仆人们似乎对他尊敬起来。
　　一定是大皇子嘱咐的。。。高肃看到仆人们进进出出，嘴角浮出一丝不屑。大皇子倒也算说话算话，楚明月第二天就来拜访高肃了。
　　“听大皇子说，七皇子对习武很喜欢啊。”楚明月见到这个传说中“低贱”的七皇子，虽然之前就知道此人貌美如妖，却依然为他的俊美所惊讶。
　　这样的美貌。。。只怕敌人都不一定看的起和你对决啊。。。楚明月暗自想道，可是没有说出口。高肃听罢点点头，也不多说话。
　　“那么七皇子可是喜欢拳脚呢，还是兵器？”
　　“我喜欢枪。”高肃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楚明月心下笑道，眼前这个瘦弱的皇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拿起枪的人。“那么。。。在下帮七皇子特地打造一柄枪吧？”楚明月没有说出那句“只怕你拿不起枪”，高肃也没有听出那层意思，好奇地问道：“你为我特地打造的枪可是有什么特别的？”
　　“这个。。。”楚明月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虽然这个皇子在他眼里地位远不如其他皇子，可是他却不忍心伤害一个向往习武的人。“七皇子，在下还是教你拳脚吧。拳脚是基础。”
　　听到这话，高肃的眼神渐渐暗了下来。他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楚明月见他不再追问，终于是舒了一口气。“那么，七皇子可是要在下什么时候来教？”
　　“不用你来，我来你这里学吧。”虽然不能马上学枪，但是毕竟能接受楚明月这样的大家指导，高肃心中也暗自欢喜。“如此怎么可以，七皇子折杀小人了。”楚明月慌忙低头作揖。“无妨。”高肃扶了他一把，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楚教头，我是真心喜欢武学，还望不吝赐教。”
　　“是。”楚明月应了一声。眼前这个人，果然和那些只知道嬉戏玩耍的皇子不太一样。

　　不过一个月，高肃就彻底改变了自己在楚明月心中的形象。原本以为文弱地拿不起枪的贵皇子竟然可以把一天的时间都投入到习武当中去，虽然每次都累的瘫倒在地，他依然会挣扎着站起来要求继续。
　　这样的执着，是需要用什么样的信念在支撑着啊。。。楚明月看着这个无数次跌倒却又无数次站起的少年，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以前。他当初入武道，也不过是为了在战争中能自保吧？饶是如此，他也不及这少年用心的十分之一。要不是天赋异凛，自己只怕也难成这禁军头领吧？
　　他不敢问是什么支持着这个少年拿起如此笨重到与他身形不相配的枪。他已经不敢直视少年火热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秒便会被灼伤一分。夕阳下少年舞枪的侧脸泛着些许金黄的光芒，楚明月仿佛看到了未来在战场上嗜血的杀神。
　　纵然他有一张天使般的脸庞。

　　该来的总会来的。比如父皇老去，比如政权更迭。
　　二皇子如所料般向大皇子发难。两个儿子在自己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终于拔剑相向。没有人敢去阻拦，因为谁也不知道结局。万一自己帮的人败了，只怕也不是自己身败名裂的下场吧？所以出现了如此可笑的场景：在先帝窗前，两位皇子激斗正酣，而殿外跪着的文武百官竟是无一敢上前劝阻。数千禁军静静地肃立在一边，楚明月也在观望。
　　他自然是站在大皇子这边的。只是此时倘若自己加入战局，虽然可以帮的大皇子获胜，可这谋杀皇子的罪名终究要他来背，到时候大皇子虽然稳坐皇位，可自己却要落的个千古骂名。
　　他虽然是一届武夫，却也并不笨。
　　“明月，助我！”大皇子竟是被逼到了角落，险险地避开二皇子夺命的一剑，他终于忍不住大叫。楚明月冷笑了一声，这才指挥禁军上前劝架。可是众位禁军显然之前便得到消息，所以只是上前做做样子，根本没有谁真正上前拉开二位皇子。电光火石间，二皇子一剑挑飞大皇子的手中剑，终于将剑架到了大皇子的脖子上。
　　“楚将军救我！”大皇子虽然被制，却丝毫不乱。他有信心，楚明月一定会在最后时机助他一臂之力，让他反败为胜。
　　楚明月没有动。动的却是一支银色的枪。
　　那是一柄寻常士兵都会有的枪。只见它从殿外呼啸而至，似乎携带着烈烈的火，又仿佛是极寒的冰块。武功高绝如楚明月，也只看得到它银光一闪，随即穿透了二皇子的咽喉，枪得去势犹自不减，竟将二皇子活生生地钉在了先皇床头上方一人高的墙中！
　　鲜血顺着墙滴下，落到了先皇的额头之上。侍女们早就被吓得一哄而散，文武百官见此巨变无不惊骇失色，大皇子虽然获救，却也暗自心惊。
　　“我二皇兄妄图拭兄夺位，父皇早就有知，故特口谕我将其诛杀。如今首恶已除，胁从只要改过，一概不论！”那声音从远处开始传来，待“论”字结束，随着一声战马嘶鸣，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来到了永嘉殿前。
　　那张俊美的脸庞绝对没有错。那便是自小被人欺负的七皇子高肃！他翻身下马，扶起大皇子，向跪倒在外面不敢抬头的文武百官报以轻蔑地一笑。“皇兄受惊了，弟弟来的迟了。”
　　“。。。七弟，我没有看错你。”大皇子定下心神，想来自己的计划是正确的。人就是这样，在大家都对你不好的时候，只要有人稍微对你好一点，你便会加倍地回报他。
　　想到这层，大皇子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父皇遗诏，大皇兄高洋可继大统。尔等当尽心辅佐，不可有丝毫懈怠。强我魏国，以抵外辱！”
　　风缓缓穿过永嘉殿，此刻的静比刚才相比，又多了层窃窃私语。终于，文武百官轰然应诺，对新帝王三跪九叩，宣誓效忠。
　　“皇兄万岁，万万岁！”高肃在楚明月之后，最后一个跪下。大皇子高洋都没有看那些文武百官，单单扶起了他。
　　“待散后，来我这儿，你要什么奖赏，我给你！”大皇子重重地拍了一把高肃的肩膀。“平身吧！”他用尽全力喊道。日已落下，可是他仿佛看到属于自己的帝国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大皇子高洋冷冷地瞥了一眼二皇子---曾经拿剑架在他脖子上、他的二弟，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具冰凉的尸体。只是那双眼睛仍然不肯闭上，满是不甘，仿佛不相信本来胜券在握的自己竟然死在一直被自己欺负自己所看不起的七弟手里。
　　血依旧一滴滴地滴下，弄脏了先皇的容貌。“人呢？还不收拾收拾？”高洋看的心烦，下人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可是他们怎么也拔不出那柄枪。
　　“我来。”楚明月看在眼里，身形已动。他看那枪的速度已经知道它有多少力量，可是拔出来时还是让他暗自惊心。枪头已经完全没入木柱，而这在百步开外射来的枪要整个枪头都没入这楠木之中，需要多么大的力量？他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几个月前还手无缚鸡之力的“徒弟”高肃所为。
　　楚明月取下枪，迟疑片刻，终于是把它递到了新一任天子手中。高洋看也不看，呵斥道：“此等污秽之物，拿来作甚？”
　　楚明月试探性地道：“殿下，哦不，陛下，这。。。”他话还没有说完，高洋却突然态度转变了一百八十度。他接过枪，用衣袖轻轻擦去枪头血迹。
　　那上面，是他胞弟的血。
　　“楚大人，这可是你安排的？”高洋把玩良久，突然问道。楚明月大惊之下语无伦次：“这。。。怎么可能。。。在下。。。在下如何敢劳动皇子。。。”
　　“其实就算是你安排的，也无妨。”高洋却是笑着拍了拍受惊的下属。“不管怎么说，现在坐在那把龙椅上的人，是我。”
　　“。。。”楚明月无言以对。他偷眼看去，原来“大皇子”眼中那抹熟悉的神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才有的威严。
　　或许。。。他没有跟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