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七日（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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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6 6:35 PM (6:35 AM ET) 永不遗忘
…Язапомню*...
...Янезабуду...Я...
...Я...
红发男人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堪称华丽的房间里的长沙发上，沙发包着深红色天鹅绒，他身上还盖着床深色带花的薄毯子。
哦，万幸，面前一步之遥就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熟人……Vesna那张永远冷冰冰的扑克脸现在看起来简直堪比天使面孔……
“Morning Vesna...”
“早，你现在醒了……”
“？”Murphy慢慢支起身体，他还是有点头晕，“嗯，我们现在这是在……哦，Plaza Hotel？”
“对，顺便说，魔者抱你过来入住的。记得谢谢他。”
“？？”
“不用吃惊，要出门的时候你怎么都叫不醒。我和老者包括任沉浮，谁有那个体力把你从公寓楼一路抱进停车场再到酒店房间？一时也找不到trolley啊。”何况任沉浮还带着几大包需要清理的东西。
“…………”
“行了，魔者都没说啥。酒店大堂入住时专门问你俩什么关系，魔者表示是多年上下级……你之前加班过度劳累了。”
华颜平心而论，这话没毛病，但也就是拽到“老子不解释”的Director Xi看起来足够冷静精英范，气场足够强，不然酒店前台看着他们一大早这种组合来入住……有老人有女人还有病人（？）……没有十动然拒起码也得查一下所有人的id了……
吞佛抱着毯子一脸木然：很好，随便想象一下那场面，他现在都有点不怕那个可怕的噩梦了……果然没有什么回忆比得上现实更生动……
“……你刚才做梦吗？我听到你说话了……”
华颜顿了顿，并没有说下去。她低头捏着毯子角，其实她不该问出这种话的。可，已经发生太多事，她何必还继续装若无其事呢？
Murphy的profile她也曾看过，印象深刻……只能说，虽然她直到现在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父母尤其是父亲，但……她起码并不想和对方交换……
一、点、也、不！
换个角度坐直身体，吞佛往背后塞了个大方靠垫，默默抬眼看着她。
说起来，他们认识十多年，共事七八年，今天是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哦，指的是心理距离……
陷在单人大沙发里的华颜依然穿着她标志性的紧身皮夹克，头发有点乱了，因为在外面披了条浅色花纹的小毯子，看起来有点滑稽。
灯光下，那双深褐色的大眼睛亮得像猫，睫毛密得像小刷子一样。因为之前大哭过，还能看出眼皮是肿着的。
毋庸置疑，她其实很漂亮。吞佛扯扯嘴角，好吧……他们这群穿过黑暗侥幸活下来的人，就没有难看的……
美貌无论在何时，都是稀缺的。不分性别。但资源……没有选择权。
“是……我做了梦……”
他垂下视线。房间里很安静，除了电器白噪音背景音，没有说话或者走动的声音。或许魔者和老者也在休息？
他扯动嘴角，笑容冷漠，“我相信……你不会想知道我梦到了什么。”
* * *
黑暗浓重如霾。
再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做梦的Mr. Murphy并不吃惊，甚至有点感动……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梦到这一幕了。
最后的那个晚上。
黑暗低矮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动物园笼子一样的栏杆，勉强让一个人躺平的床，矮得几乎贴在了地上，脏兮兮的几张毛毯。拖在地上的床单还能看出一点白色。其他什么都没有。布满血迹的地面和污浊的……带着各种奇怪气味的空气。
直挺挺躺在床上和跪在地上的少年……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和同样颜色的头发。
/……伊尔，快了……/
/哥哥？你说什么？冷吗？我再找条毯子来。/
/不用了……/
/哥？/
/伊尔……现在……只有我们了……/
/哥哥……你为什么突然……不不不！不要说这些！你会好的！到早晨再打一针就会好起来的！/
/我……出不去了……/
/哥哥——！再坚持一下！那个人……先知说过，我们会出去的！我们会离开这里去大洋彼岸，去看女神像的！我们会活得很久！活得很好！/
/我知道……我也相信……你……就是我……可是……好疼啊伊尔……我好疼……/
冰冷发红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就像他自己的手。他也觉得疼，深入骨髓的疼，每一个地方都在疼……永远都忘不了的疼。
/你看……我知道我快死了，因为……我突然明白了好多事啊……好多啊……为什么每三年要招十对双胞胎……为什么第二期活下来的卡罗尔和凯西不见了……咳……卡罗尔瞎了，凯西疯了，然后就……被抽干卵子卖掉了……/
/——！？没事的哥，我们是男的……/
/家里怎么会突然破产，爷爷奶奶怎么不见了……罗拉姐姐为什么会发疯……妈妈为什么会自杀……他……那些录像带……那些照片……/
/哥哥——你流了好多血……不要继续说了！/
/呵……那些人非要把他抢到这里来，自取灭亡咳咳咳……搞研究……哈……他们终于找到了他们最想找的……Seer看到的……不是他看到的啊……这座基地……被看到了……咳咳咳……/
/哥哥，你不要说话了求求你不要说了！/
/没关系……让我再……说几句吧……活到现在的只有我们了……你……好好活下去……你走出去……我就走出去了……我们就……不会被忘记了……不要……忘记我们……/
/哥哥！我听到外面爆炸声了！哥——！哥——不要留下我——不要——/
/不要……忘记……我们……/
比他瞳色更深的灰绿色眼睛到死也没有闭上——就差那么一个晚上……几个小时……
如果鲍里斯他们能早来一天……哪怕再早一个晚上！在他们没有对比注射第三种药物之前都来得及的！！
可惜，他们……没有那个运气……就是差那么一点点运气……最后的一点……
十六年后，大洋彼岸暗弱的晨光中，眼前一派豪华举目皆奢，俊美阴骛的红发男人脸上带着讥诮的笑意，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这个世界。
地狱空荡荡，可魔鬼在哪里？
同卵双生子，是三期药物双盲实验……理论上最好的实验体。可基地里的“素材”有限，需要实验的药物……又太多，“损耗”太快……
第一期“招”的实验体还是成年人，第二期就有一半未成年，到了他们这一批……年纪最大的也只有十九岁……那对金发双生子甚至没撑到一年……
而Phizer的这种医药基地，在当时和现在的尤克兰都是合法的。近三十年过去……依然是合法的……合法的实验素材和人源材料提供地……
有很多年，他都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人类可以如此恶意，不理解这种事为什么会一再发生，一个政府，一个国家的精英层为什么会对同种同源的本国国民这么残酷？！
为什么——！
他的困惑持续了很多年。
被异度收养后，他的生活勉强恢复“正常”了，他被送到白城附近的寄宿中学重新上学……没错，老者资助了这所随时倒闭的公办学校几年之后异度终于把它买下来当私校了！有时，他会觉得他仿佛从某些人身上看到了答案，却看不真切……
比如那位老校长安娜……她儿子和丈夫都死了，女儿女婿带着孩子移民了，只有她坚持留了下来……没有财政拨款的情况下靠变卖家产首饰苦苦维持着一所四面漏风教师都凑不齐的中学……教师发不出工资，学生没钱吃饭，到了冬天所有人只能挤在一个小礼堂里因为木柴不够又烧不起煤！
如果不是偶然得到了老者的资助，又因此被D总看中买下……校长和那几位老师说不定只有冻饿而死一条路……露西亚动辄零下三四十度的冬天，很多时候比所谓的命运更冷酷……
异度集团，Altered States Daemon Domain，它的创始人，公开全名是Dmitrii S.R.，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Дмитрий，德米特里。
Дмитрий，“大地之子”。
而他的儿子，姓氏是……Серебряныйрог（Serebriany Rog），银色号角！
是的，他从开始就注意到了：Zinovy就没有传统的中间名。Serebriany Rog，听起来谁都明白不是真正的姓氏和中间名！
异度从九十年代起，在露西亚和尤克兰周边收养了数百名孤儿——这些事基本是鲍里斯和伊戈尔在管，后来加入了他们的妻子——大部分孤儿在成年后逐步离开，过上了相对普通和正常的生活，其中也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早早选择了为异度工作。
比如他。比如华颜。比如任沉浮。比如暴风。比如伏婴。哦，还有断风尘……
D总对于他们这些人的安排非常有意思：他不要求专业，但强制要求所有人无论什么专业都学完高等数学和概率统计！包括学艺术史的朱武！还有，集团中所有上大学的人，都必须去东大某几所大学交换至少一个学期！不管他们的大学是在哪上的！为此，老谢廖沙不得不为他们开了专属外语速成培训……嗯，KGB style名不虚传。一年速成的中文学习足够他们来当半年交换生了！
轮到他的时候……他是有点好奇的。之前异度中已经好些人去过了，大家的反馈林林总总，似乎总体还不错。虽然那个国家在“世界”媒体中的刻板印象极其深刻，形形色色的负面流言从无休止。
于是，他七月初就到了，几乎提前两个月……说是为了“练习中文”不如说是一次长途旅行吧……虽然因此summer residence得他自己付一半……
大学的暑假当然是没课的，某天……现在他都记不得具体是七月的哪一天了……打游戏打到有些无聊的他去了大图书馆，走过餐饮区的时候突然听到某个不认识的同学在振振有词地说，/我们都明白，法律代表的是统治阶级的意志，而国家……是阶级统治的工具。哦，现在不提阶级，不代表它不存在。/
他猛然回头，悚然而惊，而说话的人和他的听众都毫无所觉。仿佛这……天经地义，人尽皆知！
之后他发现在校园，东大的所有学生似乎都知道这些……无论他们是否相信……最终他忍不住去问了第二次见面的莲华……哦，那时魔者正准备来灯塔，已经不在校园住了，不然他一定立刻就能明白他对莲华的那种古怪亲近感来自何处！
对方这次给他推荐的，是《共产党宣言》与《国家与革命》。
那大概是……他生命中最短的一个晚上……《国家与革命》才读了个开头，已经天亮了……幸好后来他在图书馆借到了俄语版！
他的国家也曾属于那个红色阵营啊！他们独立才短短几年啊！当年抛弃的“无关紧要”的东西，原来……才是最重要的吗？！
原来，他，他们……从来就没有真正地醒来过。他出生长大的国家……现在已经不属于他和他们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忠于它呢？因为愚蠢，因为多情……或者，只是因为懦弱无能？
…………
…………
“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是无国籍者了。二十岁时……我放弃了尤克兰国籍。”沉默了好一会，瘦削的男人轻描淡写地继续了话题，“唯一的好消息是，一个没有祖国的人就谈不上treason……”
女人捂住脸哈地笑了一声，“indeed……考虑到我拿的是B国国籍，这风险是存在……吞佛……没想到你和伏婴居然在这点上又有共同点了。”
“……”
“抱歉……我……”
“没事，确实如此。”吞佛沉吟，“不过，我听说他去年起在申请狮城的国籍？好像主要是因为税法方面的事？”
“是，原来你也知道啊……”华颜叹了口气，消息真灵通，多半是暴风告诉他的？也对。他们那时就差了一届。
“狮城22年从实验室，好吧办事处升级为分公司了，现在管着东瀛和南洋诸岛……香岛对标的其实不是区域性事务，一来二去东瀛办事处就分到狮城了。”
然后，“boss是无国籍人士如何报税最合适“这个就年年考验一堆accountant……毕竟露西亚和西洲的情况和灯塔东瀛还有狮城完全不同！
吞佛皱眉，他突然想到了某种让人不舒服的可能性……从之前算天河的反应来说，伏婴师应该是没有和断风尘勾上的，但……
“吞佛？”
“我想起一件事……或许没什么关系……”
华颜深深吸了口气，她有时真能被吞佛这种性格急死，“然而？”
“断风尘每年都去东瀛好几次……当然，他说的是去度假散心，随便玩玩。”吞佛扯动嘴角，看到对面的华颜露出个作呕的表情。“谁都知道，他是去找新鲜乐子的……不过我现在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异度在整个东瀛地区没什么主营业务，一些辅助的港口货运服务而已，金额小到多年来只有个联络处升级的办事处。而狮城有异度唯一的实验室，因此身为实验室负责人的伏婴师常年都在狮城，一年也就过去东瀛两三次吧。
那么，东瀛的办事处……真的没有一点问题吗？交易的supply chain是不会突然缺一块的！
华颜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摸出手机开始戳戳戳。
“……你觉得这个猜测有必要告诉朱武？”
“废什么话！你不就因为这个才和我说的吗？”
“哈——”
“吞佛……不是只有你不会忘记某些事的。我绝不会忘记过去的某些事，即使再惨痛我也会记得！因此，”女人冷冷一笑，艳如刀锋，“如果有人想故意再来一次……”
“Upon my dead body？”
“Da.Черезмойтруп.”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七日（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