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日（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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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6 01:50 AM
万米高空。云深不知何处。
出发时晴空万里，然而起飞后今天气流那是格外活泼，一路上大白翅膀破云穿空势不可挡，配上背后机舱里时不时发出的惊叫低呼声……其实很符合朱武急不可耐激动万分的心情。
起飞足足一个小时后，姗姗来迟的机上广播终于通知大家进入了平缓飞行时段。
朱武解开安全带伸了个懒腰，赶快解除手机的飞行模式，看到苍之前给他发的讯息还有几张很清新的花束花篮的照片——
『中午吃饭时遇到了之前的初中同学冷斌。他在对面师大教书。下午我们一起去烈士陵园。』
『刚刚买的花。估计行程四点结束。到时短信你。』
『你晚饭有什么想吃的？接机后我想邀赭杉一起吃饭。地点还没想好。』
朱武笑起来，苍还是这么周到……晚饭嘛，只要能跟苍见面，无论是路边摊还是金拱门他压根都无所谓的。相思之苦比他预计得更难捱。如果他自己能飞的话，早就拍拍翅膀飞回去啦！
而且，莲华昨天是已经知道了，苍今天打算把他们在一起的事向赭杉也挑明吗……
那——太好了哈哈哈哈！他可太期待了！
喜形于色的男人简直想在机舱里抓住椅背就高歌一曲。朱武用力捏了下拳头，又忍不住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看着并不出奇的朱砂手串：管他啥是设计呢，他反正都把手表换到右手戴了。
那时苍给他的时候，还说他不用一直戴着……笑话，他舍得吗？就是没有溟娘说的那些他也会随身戴着啊！要不是苍还叮嘱了他一堆注意事项，他洗澡都不会摘！
第一次……可是苍亲手给他戴的！虽然他没开口，但就是想要苍亲亲抱抱再给他戴上嘛……这种心想就事成的幸福感，他梦都没梦过这么美的！
一想到即将见面的爱人，朱武心里现在就甜丝丝暖融融的。他看了一眼时间：好吧，要不先吃个饭？估计午餐服务应该很快就到。
桌板上的手机突然开始嗡嗡震动，屏幕自动亮起来，上面闪动的名字……
朱武挂上耳机，语声轻快，“Hi Julia，早。有什么事吗？”
对面静了几秒才开口，是一个柔和而低沉的女声，“СоСвятым вечером，Зи??ня！朱武，好久不见了……”（平安夜快乐！）
“哦，你也是……СоСвятым вечером.”朱武挑眉，九祸知道他没有过特地过平安夜的习惯，她自己其实也没有。只不过如果条件允许，晚上还是会好好大吃一顿的。
手机里两端一时都陷入了沉默，只听到清晰的呼吸声。一缓一急。
大概过了三十秒，朱武弹指敲了敲面前的木头桌子，“Julia，谢谢你的祝福。我现在飞机上，那就先这样？”
“…OK.Bye！”
“Bye~”
挂断电话的朱武轻轻叹了口气。他听得出来Julia找他是有事，但他并不想知道是什么。
What done is done. What gone is gone.
实际上，他现在对他自己五年前做的那个看似不明智的决定感到由衷庆幸。真的。
从空乘送来午餐托盘到手机再亮起来仅仅隔了二十分钟，看到上面熟悉的名字，朱武默默放下了餐叉。还好，他是吃完了……
今天想好好吃顿饭也是不容易啊……
“你好呀，亲爱的表哥。你现在是在云层之上飞翔吗？鹏城风景如何？我好几年没回去了，依然像个大工地吗？”
“还好，现在建得很漂亮了，天际线相当棒……出什么事了？”
“咦，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boss刚让我清理分析下某人的全系统历史数据啊……”
“看来，有结果了？”
“这个话嘛就很难讲了，可以说有，又没有。因为后续不在我这了……”
“……不在你这儿？转到NA那边了吗？”
电话里的沉默让朱武意识到了什么，“不是吧……Большак，老者接手了？那么严重？”
“对。我也很好奇，那位究竟干了点啥？亲爱的表哥，你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虽然我知道，哦，只是大概知道某人多年坚持作死，但我之前以为他起码表面上有点脑子。现在嘛，就真的很想多了解一下细节了。”
“……你可以理解为，他这么多年以来利用职权私下中饱私囊的事，终于事发了。”
“行了，朱武，你不想说也不用敷衍我，我跑的ananlysis还没跑完，是看到有kickback, bribe还有self-dealing……但这绝对不仅仅是钱的事。boss通知我转手时一点没发脾气，你知道这有多可怕吗？现在那边是半夜，我挺好奇后续的……你昨天早晨只冻结了他的部分权限而已，那位是不是还觉得没啥大事等着向boss诉苦啊哈哈哈！”
朱武喝了口橙汁，“……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也这么讨厌他。他不是一直挺讨好你的吗？我看着，你至少表面上和他处得挺和睦的？”
“啊哈，可能是我心胸狭隘吧，毕竟他背后叫我世代夹杂种的事早有人告诉我了。说得也没错，我是有四个国家加一个地区的血统……毕竟我父母都是生在A国的亚裔混血。”
“…………”
朱武无语。不管是谁告诉伏婴，肯定不是华颜。但那谁能贱到这份上，属实出人意料。
“哦，原来你知道啊。他不可能在你面前说的，那你是听到了，觉得没必要告诉我？Really？朱武，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不至于担心我会随手给他下点小玩意吧？boss管我这边lab的力度都快赶上当初的东大了。”
“……是我忘了。再说，我觉得你没必要为那种人生气。”
那边深深吸了一大口气，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一个咬牙切齿地回复，“……可以，论起诛心还是你比较有天赋。”
朱武放下隔断帘，仰头靠在椅背上，顺手调了下角度，沉默了一会才开口，“算了，估计你很快也会知道的……之前香岛开NA的船上多了点不该有的东西，healthcare related. 也是龙宿一直在追的某条线，因此才会找上缇摩。我来鹏城就是为了解决这事。”
“Bingo——！这样我就明白了，这事为什么会交给老者。”
“？怎么说？”
“你……你真忘了，老者找他八岁就失踪的女儿找了快三十年了？一直不放弃，不就是因为偶然找到了DNA样本吗？最后的线索几年前就断在了暗网。你说的那类东西，那时也好，现在也好，主要交易平台不就是暗网吗？”
——！
他猛地坐起身，杯底咔地磕在了桌上。
伏婴显然是听到了，他的惊讶听起来真情实感，“嗯？你不会现在才想到吧？那你干嘛要特地中断度假，从冰城专门飞一趟鹏城？白城飞伦敦都还近点。”
朱武放下杯子，以手支额。
“……是我的问题，我太大意了。我明明第一次听华颜说就觉得不太对，但当时……被其他事绊住了，就没去追查。”
如果他早点起意去查，不至于拖到今天。或许，某些悲剧其实不会发生。
“呵……你还是这么天真。”
“？又怎么了？”
“朱武，这世上哪来那么多coincidence？By chance, or by design？依科利亚的性格和背景，这种事他绝对不会沾手。那你想过没有，这么多年，Julia真的会无辜吗？”
——！！
“我再好心提醒你一下，C level只有boss自己……但能同时瞒过你我，哦，绝对也绕过了灯塔的Xi和香岛的Gayatri，更不用说老者和狼主……这个级别的交易是至少需要两个D- level的数字签名才能verify的。这些年的交易里，谁配合断风尘签的字？既然沾了手拿了钱，怎么样都不算无辜吧。”
“……那已经是七年，不——八年前的事了！”
“嗯，薇拉如果没出事的话，一毕业肯定会进入NA分部的……虽然我对她了解泛泛，不过以她表现出的能力，那位大概不是对手。可惜，她六年前就死了。你说，为什么有人明知自己年纪美貌前途无限，却乐意去卖肉吸du吸到死呢？啊，她最后事发的罪名好像还是treason吧，更不可思议了！”
——！！！
“当然了，这世道里自己轻信天真，怪不到别人太坏。尤其你们算是一起长大的，不是吗？只是没想到，有人以为机关算尽十拿九稳，最后被外人摘了最大的桃子啊。而我呢，原本以为你是冷酷薄情，没想到你是真的既纯且蠢啊表哥！”
“……别说了。”
“别误会，我不是在骂你……真的不是。这只是事实描述。现在回头看不都清楚了吗？他料定了你不会长久留在灯塔，其实赌对了。老者快70了，薇拉死了，华颜再厌恶他又能怎么样呢？假以时日，那边自然是他的天下。可是谁知道你神来一笔，找来了阿兰圣印接手！呵，你就是一去东大四五年，他最后不也只能滚到南边后花园看选美吗？Death Knight，那也是Knight啊。和DK比手腕算计，凭他也配！”
…………
朱武沉默地从旁边的小餐台上抽了瓶干白——没办法，东大商务舱是不提供烈酒的，最多也就是葡萄酒了。但他现在真的需要喝点啥平静一下。一时太多记忆碎片浮浮沉沉了。
“我知道你想说，Xi是因为想搭便车才偶尔遇到你的，纯属巧合，那不是更可气吗？明显universe偏心啊。我也是没想到，以席的背景 ，他出国读书了居然还长期留在海外发展啊！”
“？等等，席他没什么特殊背景啊？嗯，他家不就是电力的吗？我记得他闽中的。”虽然他对莲华的第一印象非常深刻，但与家庭背景没任何关系啊！因此他第一次在风雨操场见到席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俩是双胞胎了——除了衣服颜色不同，气质不同，两人的容貌身材几乎一模一样。
“难怪……我在密档里看到了NA总部准备迁址的proposal了，核心理由是能源安全与电网稳定。December 25th提交的。你26号就批了。”
“对……他之前和我说过几次了，NY这边治安恶化，港口运力卡顿，尤其每年冬天电力缺口全靠北边输入，结构性缺口解决不了，加上几十年没更新的基础设施，迟早出大问题。相比之下，HOU或者AUS作为能源公司的HQ都很合适。那边的环境和气候更宜居，还有税收优惠。这几年看下来，确实非常有道理。”
“……boss也批了，你知道吗？”
“啊？这么快？不，我不知道。文档还没release吧？”
“没。我在后台看到的。”
“嗯……等等，这都扯到哪了？别转移话题！他家有什么背景？”
“……所以，你是真不知道？？希恩有次和专门提过，她见到席用德语和人吵架。语速拉满。我记得你那时在场啊。”
“哦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说是在图书馆抢座位，外院那边输了骂挺脏的，最后一堆人大吵一架还惊动了管理员。可能，德语骂起来比较有气势？外语系讲理说不过法律系那不很正常。”
“你……我真是……服了YOU，你就没想过他的德语怎么能够让希恩觉得流利的？！希恩说的是他和德语专业的对喷还把对方骂到默默走人了啊！
“……哦，我没多想。那会忙着赶paper。”朱武随手拧开瓶盖，些许酒香随之溢了出来。
…………
千里之外，伏婴捂着脑袋，头痛欲裂——他真是……能被朱武这种直觉系气炸了再气活过来！
好嘛，敢情从头错到尾，key point全miss，最后全靠直觉一步跳跃到位！？逻辑和理性通通fail无所谓，是吧！难怪boss有时候都搞不定！
“所以呢，别卖关子了，我亲爱的表弟……呃，最多，他父亲以前是军人？后来转业到地方的吗？那和德语又有什么关系？”
朱武不耐烦地一仰头，直接就干掉了小半瓶。下一秒他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现在东大国内的葡萄酒有这种水准了，入口的液体带着丰富水果香气的微酸口感，醇厚，又出乎意料地清爽明快。
他把小瓶子转了半圈，哦，蒲昌？这是哪？白羽橘酒？第一次听说……虽然没有理由，他觉得这种饱满又层次丰富的口感，苍应该会喜欢的，下次有机会可以一起试试看……
“朱武……？”
“没事，我刚开了瓶葡萄酒，你继续说。”
“好主意……我觉得我也需要喝一杯。顺便，你猜对了哦……九十年代驻外武官。席的出生地写的是Berlin。中文是他母语，那德语应该算他first language了。”
“……”
朱武??：这个离大谱的世界.jpg
按东大的惯例，使馆驻外武官只可能是现役军人，校级起步。而且，那不等于说莲华其实也是……OMG！赶紧再喝一口压压惊！
“朱武？你在听吗？”
“在，那会墙应该倒了几年了……算了，这不是重点，关键我又不会和他提这个！”耳机里的脚步声去而复返，“伏婴……？”
“来了……我刚起身拿了瓶Pinot Noir，缇摩他们家的。你等我半分钟先倒杯酒——呼，好了。”
但愿，他最中意的葡萄酒救得了他的头疼！
“……你节制点。”
“放心，一个月都喝不了一瓶。我后来，查了下公开资料，大概了解了东大这种外派人员会是哪个级别……这么多年我不都没提过一句吗？但，我以为你是知道才会选他的。”
“……这种程度的家庭隐私我怎么会知道？他看着是活泼外向的类型吗？难道我会主动问吗？”
“……我以为你会。毕竟他身体素质和身手都好得有点离谱了。以前你们不还一起去过灯塔这边的靶场吗？这些方面，你向来更敏感的。”
“世上有射击天赋的人多了，我们又没有真的动过手。我以为……他和蔺无双的情况差不多，天赋优越加上从小习武。”仅此而已。
“呃……咳咳咳，你……你觉得蔺无双的背景就很普通吗？”还好，他刚才含着的那口酒不多！东大禁枪！禁枪！哪来那么多的天生神枪手啊？
“……我没关注过。你查过？”
“不是我啊……你忘了蔺无双和阎魔打架这事后来是Gayatri去处理的吗，她去了医院之后把阎魔几个都敲打了一番。”
“这我知道啊，溟娘想的是息事宁人嘛，最后双方签的是和解，互贴医药费，各赔了几千块钱的绿化带。而且，她也只说了蔺无双的背景不单纯，没具体说是什么……哦，你是后来又去查了吗？就这么好奇？”苍之前对他解释过了，虽然没提蔺无双的父母职业……哦，不对，蔺无双母亲也是医生。
“……我都因为他们俩打架被迫在东大派出所过夜了，怎么可能不好奇？！蔺无双那身板居然能和阎魔打平你不好奇？”
“……我又不是猫！”他还是，不要告诉伏婴他想到了知道了什么吧。
“他父亲是刑警。”
“……我亲爱的同学们，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Agree~同时，表哥，你真的是一朵奇葩啊你知道吗？！”
“这我知道……还有，这些都谁告诉你的？我相信你不会蠢到黑进学校系统就为了查看他们的个人信息吧！”
“是个意外……”伏婴叹气，他当然知道朱武指的是哪件事。但起码这事与他真的完全无关。
“金昭几次吃饭时说，他觉得席有意无意地总给他脸色看，想找个机会教训教训。尹紫劝了几次劝不住，最后就说了这个：那届数院开学时就三个新生，家庭信息表录入时和物院是放一起的，他碰巧看到了席来的那张。之后么，我私下问了他蔺无双的事……可惜他没能看全其他人的。”
朱武：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只能说，世界真的太大了，这一个个的脑子……都挺难评。金某人他是有印象的，看着相当精明干练，然而抽象到上过几回bbs热搜。后来他和尹紫加入国际学生这边还一起打过游戏里的战场，表现算是可圈可点吧。不过，他教训谁……物理的还是心理的啊？金某究竟哪来的自信啊！？
等等——！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闪过：如果NA数据父亲直接给了半退休的老者……
“伏婴……你怀疑，算天河也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日（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