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七日（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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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6 10:45 AM
繁忙的十字路口，斑斓车流缓慢地随着信号灯向不同方向蠕动着。
天气晴好，一月初白天居然有十五度！无雨无雪，无风无雾，视野极佳，能清楚看到现在双向的八条车道上都满满当当，简直塞得像个卡bug刷新的沙盒游戏。
“Простите~亲爱的Вихрь，您能快点吗？Большоеспасибо.”朱武早把风衣脱了，只穿了件长袖白T恤，即使如此都觉得有点热。
昨天他一落地就去了港口吹风，还没觉得什么。今天一大早去吃早餐就察觉地气暖和得不像话，难怪到处看到的草木绿得发亮……魔都的冬天好歹有点寒意，鹏城这是一点没有！
“……Het.”驾驶座上的少年拉了一下自己的帽沿，白眼都懒得给。
这车是七座MVP，坐着视野比普通轿车高一截，朱武能看不清楚前面有多少车吗？难道他会不想早点把人送去机场？！他们一上午说的话已经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了！
朱武啧了一声，伸手拉开前面的储物格看了看，发现只放了餐巾纸和小工具箱，又啪嗒合上了，“这车去年买的？混动？我看你上的是绿牌。看着挺能装。好开吗？”
“……对。还好。传琦E8 2.0的自吸配混动。油车要摇号。”月漩涡心想简直废话！他去年3月底才来，来的时候半层办公区就一个前台兼保洁打杂，到处干净得像是搬家公司和清洁公司一起来过。他爹哄他说这边好吃的多……行吧，这话不算哄。
“国产车吗？感觉挺稳的。”一路停停走走，听引擎声音挺平顺，刹车灵敏但不急。灰扑扑的个头看起来比SUV还方点，过弯顺滑半径也不大。
“……G汽。”
“哦，老牌本地车企了。”
朱武深深吐了一口气，往后用力一靠，已经感觉真皮椅垫上开始长刺了。月漩涡说要开车送他的时候，他觉得四十分钟怎么都到了……可四十五分钟后，他们还在这等绿灯，没上机场高速呢。
“……过这个路口。机场高速。两个小时。来得及。”月漩涡声音极低沉，听来仿佛是个30+的铁塔型大汉，和他外表严重不符。
朱武想叹气，他能说什么？鹏城如今发展得太好，私家车拥有量爆棚，周一早高峰居然现在还没结束？哦，这确实比办事处那些厚厚的物理备份——无人机机器人和各种配件的库存单报关单等更令他印象深刻——天晓得，同样数量的电子单据在OA里就不会给他这种感觉。
他又看了一眼少年的侧脸，几根桀骜的蓝色紫色的头发从帽子下面扎了出来，这……也算是“人不可貌相”的实例吧。哪怕是就从小认识的。
学IT图像处理的月漩涡居然在短短半年里就把这个没人（字面意义）的办事处做成了利润可观的转口贸易点，如今每周若干次把各种无人机、无人机配件和低配家用机器人发往露西亚和巴尔干半岛，因此不得不一再增加人手，雇了四五个本地刚毕业的大学生调试接单报关打包发货当客服搞翻译。原先的办公区域已经扩展到一层楼了……不包括另租的仓库！
怎么说呢，朱武真心觉得，上天给天赋加点的方式完全是不可预测啊……
Вихрь很小就被诊断出轻度的ASD和中度的ADHD，十岁起一直是home school，考进大学赶上Covid，几年下来全是online course，更不爱与人交流了。终于毕业。但一年多了天天在家打游戏。狼叔和罗姨私下里没少担心他将来的前途……
朱武也一度以为，一天和父母都不说一句话的Вихрь多半要做个游戏网瘾，哦电竞选手了……去年让他来鹏城纯属带薪待业（员工福利）……因为这位不但在家全天待业啃老打游戏，啃完还抱怨家里饭菜难吃……狼叔哇啦哇啦气得血压都高了……
顺便说，这次朱武还发现了自己的一个隐藏误区，他一直以为自闭症的英文缩写是ASDD，还觉得幸好异度集团大部分时间省略了那个D而使用ASD作为简称。这次他偶然发现……纯属误会！自闭症的英文缩写就是三个字母！不是四个！
朱武按了按太阳穴，阳光有点刺眼。算了……这种文字上的巧合，计较起来没什么意思……他别记错异度的俄语缩写就行了！
于是，他去年年初等于是派了有ASD的月漩涡来ASD的鹏城办事处工作……
虽然现在证明，这个岗位安排简直完美！
只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Вихрь来了，没几天就迷上了东大这里各种型号价廉物美的无人机，从早到晚天天上手，各种技巧花样没几个月就熟了，在网上拉了个本地兴趣小组，顺手把本地驾照考了又很快考了无人机的ASFC和CAAC，硬生生开辟出了一片小小的蓝海……在他们都熟悉的那个国家……
溟娘对他感叹，月漩涡说为了装货要买辆大点的车她以为是随口一说，考虑到办事处迟早得配车就批了预算，没想到他真的要开车去拉货！拉的还是无人机！
于是，比铁树开花更稀奇的事发生了——异度在东大2024年居然有营收了！还是这种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营收！
眼看着业务规模迅速爆炸收入一路急升，已知月漩涡在财务和人事上可谓一窍不通的溟娘只能紧急派了Светлана，哦玉蟾宫过来。
谁能想到，说不定当年月漩涡最该去读的是商学院！看如今的增速，等4月份统计出Q1的最终营业额，香岛多半还得给加派个会计因为两边的税法不一样！Светлана本来干的是法务啊！就因为刚从NA转过来idle了半个月结果直接换了个赛道……现在变成人事兼客服了……
对此，Director.Xi表示喜闻乐见，华颜也对他表示感觉工作环境更好心情更愉快了……
朱武能说什么？这算天时地利人和吧。
粤省目前的无人机产量增速惊人，类型多样，性价比极高，不过因为历史和习惯的缘故，他们很少直接和露西亚贸易，加上现在还有地区冲突，国际贸易结算有风险，而厂家自己配的强行机翻的俄语说明书程度感人到“熊都不会啃”（月漩涡原话）……
然而，对异度来说，以上可以说全是优点了。异度集团最早起家就是靠露西亚的油田矿井和路桥，人脉网络强大，乌拉尔以东的网点众多，而员工即使不是俄语母语起码是个俄语流利。现在集团内一半以上的年轻骨干都来过东大，中文水平至少可以沟通。
至于鹏城办事处……属于香岛子公司，而香岛是最早建立的几家全资子公司之一，主营业务是远洋贸易……至今没上市，股权结构简单……它和母公司下属的其他子公司交易，大部分可以直接挂内部往来，账面数字加加减减而已，发了货收不回款的风险无限接近于零。
更巧的是，本地的俄语专业毕业生不多，俄语又是速成起来比较困难的语言，因此从没管过人的月漩涡不需要花多少心思在管人上……毕竟现在业务扩展过于迅速，他“当家了也不知柴米贵”（罗姨原话），加班工资开得十分豪横，员工们大概是痛并快乐着的……
朱武上午看他的工作界面，一眼扫去群里讯息风格基本是：
“老大救我！有三个型号说明书怎么又又又更新了！”
“SOS——客户需求读着根本不通啊他每种要多少怎么三份邮件每封都不一样？”
“月哥月姐！刚发现报关单填错了！怎么办？货发了！OA还改吗？”
“谁跟的URDJ0025010159？进货单对不上！lock了！权限找月哥要！”
“我我我——三张进货单串了正在重新补——等等就好！月哥优先审我审我！”
…………
好消息是，狼叔之前是白担心了。当年狼叔是飞行员，看来遗传基因是给力的……无人机也是飞机，对吧？
坏消息嘛……现在的机场高速看来也有点堵车！他要什么时间才能到宝安机场啊啊啊啊啊——
朱武放在台板上的手渐渐不安分起来，他心不在焉地屈起指节叩击，哒——哒——卡——哒——，卡——哒——哒，卡——哒——哒，停一会，又开始循环同样节奏。
循环到第三次的时候，月漩涡忍不住扭头瞪了他一眼，发现朱武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车流，说不定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在敲QRR！
真是这么急吗……急什么？
月漩涡低头看了眼仪表屏，现在11:11，朱武12:45的飞机。现在机场高速是慢，并不堵。十一点半肯定能到，怎么都不会误机的。
“你和苍……是怎么回事？”
“啊？什么？”朱武一愣，这问题问得！他正想说点什么，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苍和赭杉上午一起去看HIT的航空馆了……是又给他发照片了吗……火箭导弹卫星都看到了，这次发来的照片会是什么呢，月球吗？还是火星？回去要让苍好好讲给他听~
朱武兴高采烈地掏出手机，看一眼发现: 哦，是科利亚的讯息。算算时差，他这是终于起了。
“你等等，我先打个电话。”他挂上单只耳机，“早啊~Доброеутро...”
月漩涡吸了口气，哼，不问就不问！
放在驾驶台支架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闪红光，他盯着人名看了几秒钟还是接了起来，也挂上了蓝牙耳机，“什么事，Светлана？嗯，明天中午的聚餐？你安排。”他短促地笑了声，“……这里又不过节。今晚？平安夜大餐？不用。随便。就这样。挂了。”
他把手机复位，拿下耳机继续专心开车，顺带又看了一眼旁边说着说着表情就开始严肃的朱武。
这种时候，身材高大神情冷淡的男人看上去，就和刚才轻佻急躁没个正形的家伙完全判若两人了。他很早就发现了，朱武这人只要不笑，气质就相当能唬人。上午去办事处，一进门各处看了一圈，没开口说话，那群爱闹腾的家伙就都安静乖巧了。
只不过……
他抿了抿唇，耳边听到的朱武偶尔回话极短，几乎没什么实质内容。
朱武这是在和谁通话？白城的科利亚吗？那边没听说近来有什么事发生啊？
对了，今天圣诞前夜，明天圣诞节，朱武不会压根没想起来吧？
哦，反正他要记得今晚给老头子打个电话！妈妈肯定会很高兴的……要不再买点礼物吧？他去年赚了不少，Gayatri说春节前还会发年终奖！果然赚钱不难！
阳光下，灰色的MVP轻巧迅捷地在忙碌车流中穿行，渐渐加速。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七日（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