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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七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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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6 7:10 AM
朱武终于体会到了，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原谅他年少无知时的没心没肺！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果然伟大！这三十六小时简直长得过不完了！
他昨晚在床上翻煎饼一样黏糊了好几个小时都还醒着，再顶级的床品都拯救不了他的睡眠。他闭眼搂着真丝长枕头试图催眠自己是在搂着苍: 完全没效果，哦，不——有，有反面效果！枕头都被他勒得半天没复原！
怎么会这么慢？这么难熬？他们分别还不够二十四小时呢！可只要一停下来，他就忍不住在想: 苍此时在做什么呢？
而他甚至现在已经吃完早饭半小时了！
是的，朱武早上做完日常晨间运动，6点就准时出现在了楼下餐厅，唯二的餐厅服务人员强压震惊，询问不是一大早的飞机，餐厅可以提供打包服务。被否决后，长相甜美的妹纸睁着一双困意浓厚的眼睛既无奈又耐心的告诉他说，/先生啊，虽然说我们早餐是6点开始，但现在大部分的菜品后厨还在制作中哩，您要不再等一刻钟？或者待会再下来。6点半左右，所有的餐品一定都齐了。/
朱武：不用了，我就在这儿等吧。
服务员：……好的，那我先给您上壶茶。我们有茉莉香片、乌龙和小青柑，请问您要什么？
朱武：……香片吧。
该说，茉莉花香确实有一点点改善平复心情的效果吗？热腾腾的茶水喝下去也可以顶饿（bushi）。
苍昨晚问他海鲜好不好吃……是好吃，可他吃的时候多希望苍就在他身边啊！这等鲜甜弹牙的口感，当然是你一口我一口争着咬的时候最美味！
一想到上午还要先去一趟鹏城办事处打卡（bushi），他真的要谢……明明他想订的是早晨九点的飞机！那样他中午就可以和苍见面了！现在变成中午十二点半才能起飞！
月漩涡那个傻小子昨晚临走时还硬邦邦地问，/……你明天回冰城，苍为什么要去接你？朱武你又没行李。/
溟娘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对，看的是月漩涡——大概也不理解为什么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的人突然蹦出这句。
朱武……算了，他都不想说话。
白话里这句怎么说来的，额费事同嘞gang？
太真实了，比真金都真。
从昨天下了飞机开始，他不看表总是若有所失，看表又坐立不安——秒针那一格格得走得实在太慢了。他下午在龙宿那群人面前还能稳得住，吃饭的时候就总忍不住想摸手机看讯息——朱武是真有点后悔没买块智能表了！
“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形容得很好，但……这不对啊，他明明都已经追到人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煎熬？！
半夜他把手机里照片一张张打开看了又看，心里某个地方就跟时时吊着条线，坠着勾着什么，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就觉得看哪都不痛快，看什么都不顺眼，五脏六腑就没个妥当的安放处。这等滋味既甜又苦，酸里又带着点说不出的余韵，不说不甘心，想多说几句觉得矫情: 原来相思深浅还真和时间长短没有必然联系！
实在无聊翻各路app，打开万年没存在感的阅读软件给他推的是——
第一本，《特殊时期的爱情》。
第二本，《倾国之恋》。
第三本，《非战争与伪和平》……
躺床上的朱武是真·地铁老人看手机了……
一时简直不知该说是ai有毒还是文学有毒——不说吉不吉利吧，在太平盛世，不，哪怕在个不那么太平的时代，双方没大病大灾，没第三者第四者地谈个不要寻死觅活的恋爱就那么困难吗……
经典是经典了，但怎么全都是这种大灾大疫兵荒马乱生离死别国破家亡……悲惨到不行的背景？谈恋爱是自带了原罪，不惨就不舒服斯基吗？
他本科时确实有不止一个老师在各种场合说过，“唯悲剧能永恒”，又或者，“艺术的价值在于永恒的追寻与痛苦”。
那时的中二少年听了没当场比个中指就是有教养了……一群搞艺术的如果都这么喜欢给自己洗脑，也不用哀叹为什么会命运多舛了……
是是是，人类终有一死……那也不是有事没事就哭一场的理由吧？假哭哪比得上真哭有感染力啊，上天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朱武默默吐槽完了顺手往后一拉，哦了，现在页面刷新出来的是——
《贾嬛传》
《各个惊心》
《有胸有臀》
这次他骂都懒得骂了——一时不知道该说原来那些剧是有小说的还是感叹不看电视真是他的福气……
说现实不尽完美难以尽如人意，再在虚构文学作品里雪上加霜，没困难创造困难？读者看个爱情故事，是为了看主角配角等等被一再折磨，因各种莫名其妙误会或者干脆没长嘴而分分合合，不是要生要死就是心灰意冷甚至干脆生不如死吗？
说“爱你所以就要伤害你控制你侮辱你让你别无选择”的肯定是有病，相信这套的同样也有大病……心理学上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嘛！现在国内除了专门的专科医院，三甲医院也都开了精神科吧，各地都开了心理热线，有病治一下啊！实在没人爱？那养只狗养只猫也可以的，再不然去个猫咖吧。
至于拿这种题材说真爱……
朱武想了想，有句话谁说来的？“人类的思想配得上经受的苦难。”就，祝那些人早日得偿所愿喽！求suffer得suffer，喜欢犯贱就去配对（ ）呗！
当然了，自由意志最高……他充分尊重，尊重他人想自虐自残自毁自我践踏自甘堕落的自由……离他远点，别来寻求他的赞同与理解就行。他反正是绝不奉陪演出这种“爱你就要伤害你，伤害你了会再补偿你，为了让你原谅我可以毁灭全世界作证”的狗血剧情的。
——幸好苍肯定比他更没兴趣！因此他们就开开心心地在盛世谈个甜甜的恋爱好啦！
朱武傻笑了几分钟，再往后一拉，哦，这次刷新出来的是——
《我的营长我的营》
《大明王朝666》
《西京十二时辰》
好的，看起来ai算法还有救，这次风格来了个大转弯了……三本都没看过但都听说过，风评不错，就是印象里这三本里有恋爱情节吗……要不他发给箫兄具体问一下？
朱武对着窗外的晨光叹了口气，好吧，他现在承认半夜问这种问题是有点欠……
但怎么说呢，总之，箫中剑把他拉黑了。
谁让他昨晚半夜实在睡不着，又不是很想看书，于是就发了一大堆语音加表情包……但他以为对面睡了，毕竟那会儿都快两点了。
十来分钟之后，手机嗡地响了声，他拿起一看，『我这周年级期末考下周集中阅卷。你好自为之』
再想给对方发信息的时候，软件绿泡泡无情的提示，/亲～对方已将你拉黑。/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了，但朱武预感多半会是最久的一次小黑屋……
好吧，他理解——谁让箫兄今年是第一次当班主任送高三毕业班呢……有点紧张也正常。
朱武低头，又摸了摸手上的朱砂串。一般而言这size珠子男性戴小了些，但苍给他的是双珠手链，颜色并不特别均匀，反而有种古雅的感觉。
若不是溟娘特意提醒，他或许还是懵懵懂懂的：他知道这件东西一定很有意义，但不知道……竟这么重要。
昨晚大餐吃到宾主尽欢，他注意到溟娘几次垂眼去看他左手手腕上露出来的那点殷红，只是并未开口。晚上回宾馆，躺着看表等苍讯息的时候他就问了一句，『溟娘，我手上戴的朱砂手串你注意到了？那是苍给我的。』
『……你们……是在一起了吗？他同意了？』
『呃是，但你为什么……等等，我现在打视频给你方便吗？』
『可以。我到家了。』
小屏幕里红衣的溟娘面容还是那样秀丽，长长黑发婉约低垂，自朱武见她起，这么多年容貌仿佛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屏幕中背景一片漆黑，多少增加了神秘的气氛。
溟娘看着他，悠悠叹了一口气，/那多半是，辰州的老朱砂……还是原矿。是他多年随身镇物。他选了你，才会交给你。朱武……你确实得上天厚爱，好好珍惜。/
朱武，/等等……我觉得这信息量有点大，你都没见过苍，连照片都没有！怎么知道的？/ 席上他就说了一句“苍明天会去接机啊”！
红艳的嘴唇微微抿紧，/朱武，你知道，吾原是九龙城寨里的人……当年，你救了我一命，夫人又指点了我，所以异度需要，我就为异度工作。/
朱武摸鼻子，他每次听到溟娘喊祖母“夫人”都有点怪怪的，而且那事真的挺久远了，二十多年了都，/哦……我说过，我当时就是路过，出手的是狼叔啦，再说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帮我啊。/那时祖母带着他离开了极地的摩尔曼斯克，并没有直接去大陆，而是先在香岛住了半个多月。当然不是只有他们这一老一小，新婚不久的狼叔也带着老婆一起——至于月漩涡，那会还没出生。
祖母喜静，然而他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天天捣腾着小短腿要出门，岛上路又窄又密，他是哪里偏僻就往哪里跑，狼叔带着人天天骂骂咧咧地四处追着他，然后某天就遇到了……港片里的经典情节，单身美少女被几个凶神恶煞黑衣人胁迫啥的……
不过，他眉毛动了动，/城寨？哪两个字？你不就是生在香岛吗？/他知道调景岭，也知道有个九龙区，狼叔是说过Gayatri的背景不简单，但过去他没太多放在心上。大概是……第一印象太有迷惑性吧……哪怕多年下来很知道对方精明干练手腕过人，儿时留下的“柔弱无辜”印象也是难改了……
溟娘笑了笑，她柔声说，/就是你想的那两个字。九龙城寨的历史……很复杂。作为三不管的地带差不多有百年了。我生在城寨，外婆和母亲都是苗人，我们和汉人的风俗不同……在城寨她们是牙医，也是巫师……你要理解成神婆，也可以。/
/啊——？/
红衣女子对他摇摇头，/一时很难讲清楚，朱武……你不用了解太多。城寨三十年前开拆后，人流散各处。湘西在历史上包括了辰州……那里的朱砂从古至今，都很有名。朱砂的镇物法物，我从小就见过，所以……你手上的，我很容易认得。/
/……这个，和普通朱砂饰品有什么不同？我查过，百科只说朱砂原矿硬脆，市面上都是打粉之后加胶再压模的……/朱武努力地对着手腕看了又看，/看起来就会不一样吗？/他蹙眉，/你是说，只有少数人看得到的那种，嗯，灵视？/
/嗯……？你相信我的话吗？即使，你看不到？/
/是……之前有过一些特别体验，我知道世上是真的有人能看到，某些我看不到的东西。虽然我是飞行员的视力……/朱武耸肩，/但加点不同这个……没法强求啊。/
/确实……这种能力，大部分是天生，极少数是后天奇遇。还有的小时候有，长大没有了。朱武，原矿打磨是麻烦，但难得的不是这手串材质，是上面的灵光……那是种……难得的庇佑。逢凶化吉。他既然肯给了你，就代表……你们气运已经相连。/
/我有点懂了……这就和那些开过光的东西一样……不对！/朱武挑眉，/什么叫我们气运相连？/
对面默然。一身红衣仿佛完全融入了黑暗。
/这个……不能说吗？/
/朱武，我看得到……你的灵光变了，那代表……你们已有了肌肤之亲，而且，不止是露水情缘。/
/——！/
/你以前和旁人亲近，最多影响气息，不会影响灵光。即使你一度结婚了，Julia对你的实质影响也很小。但现在……/
朱武捂脸，他是真觉得脸和脖子一起烧得慌，/……所以世界对你这类人来说，没有秘密是吧？起码在人际关系上。/
女子笑声短而清脆，/不……任何力量都有局限性。世人大多灵光暗弱，我亦不会细看。/
/……好的，谢谢你安慰。呃，所以苍是不是也能看到？！/
/……你觉得呢？/小小的屏幕里，形如妙龄的女子抬眼看他，笑得温柔，/我不必见，也大概知道他是什么人。不论男女，基本是终身不婚的。朱武，你们宿缘深厚，这不止是你的运气……/
最后视频是怎么挂断的他不记得了，总之他连耳朵都红了好一会。
原来……是这样吗？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珠子，再把袖子拉高一点盖住。幸好，穿着外套就基本看不到了。也幸好，如溟娘这种人毕竟是极少数，而且……如果他不是追问的话，对方大概什么都不会说的。
运气吗……
是啊……能得到真爱，而且恰好也是自己所爱，怎么能说不是种难得的幸运呢？
朱武往外看，四下已然是天光明透。
万物正在无边的金色中苏醒，新的一天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