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两座城》林 琳

7、（7）有交往的对象吗？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顾桥居然能想到两句话来形容自己和和伍琪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和“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怎么还咬人啊！”顾桥一边用力搓手一边责怪。
　　“活该，让你拉着我不放手。”伍琪芳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顾桥看傻了，微弱的烛光下，对面这个女孩子的面庞白皙可人，他也有咬人的冲动。
　　“说吧。”伍琪芳手指轻轻地推动着水上漂动着的心形蜡烛，就像在推动编辑器上的按钮。
　　“说什么？先点餐，点完再说。”顾桥冻坏了，急需食物增加热量。
　　不愧为电视台的后期编辑，在这种情况下，伍琪芳依然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做事风格，她简单地为自己点了一杯咖啡，又点了一份牛排。而顾桥则选择的意大利面。
　　菜上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饥肠辘辘，因为需要使用刀叉，所以进食的速度异常缓慢。
　　按理说到了这种地方应该入乡随俗。不过伍琪芳身上的不安定因素再次起到了作用。就在顾桥熟练地拿着刀叉在面条上飞快地搅拌之际，她却大声地对服务生说：“请给我拿副筷子。”
　　错愕间顾桥停止了动作，他欣喜若狂地发现，原来对面的这个女子还是性情中人，他喜欢，喜欢得要命。他觉得和她在一起前所未有的开心，没有压力，只有快乐。
　　“吃饱了吗？”望着空荡荡的盘子，顾桥呵呵笑着。
　　“饱了。”伍琪芳不客气地将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口中大块朵颐着。
　　“你可真能吃。”顾桥说得是实话。在他身边的女孩子每天都会嚷着要减肥，吃的饭菜似猫食一样稀少。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酒足饭饱，伍琪芳心情大好。“和你说，我特能吃肉，说通俗点就是无肉不欢。”
　　“难怪。”顾桥幽幽地说。
　　“难怪什么？”伍琪芳不解。
　　“进来就咬人，肯定不是食草动物。”
　　“哈哈哈，那是因为你不放手。”伍琪芳开怀大笑，转念一想毕竟不是很熟，还是装作淑女一些比较好，于是吐了下舌头又不出声了。
　　大大咧咧的性格、认真认真的工作作风、同时又不失幽默风趣、更重要的是有一份童真，这正是顾桥喜欢的类型。他没想到在见了四次面后，居然对伍琪芳心生好感，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种好感急需表白，否则很可能再次错过。于是，迅速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抬起头，望着烛光轻轻问，“有交往的对象吗？”
　　“扑哧”。伍琪芳刚刚喝口饮料直接喷了出去。
　　顾桥早有准备身体微微一侧躲过一劫。“你还有完没完了，不要每次都给我造成伤害好不好？”
　　“我？”伍琪芳不解。
　　“非让我提醒你吗？”顾桥拿纸巾擦拭着桌子。“第一次遇到你，我的头撞在了出租车的车门上，不记得了吗？”
　　“哦！想起来了。”伍琪芳又发出惯有的长声。“可是，这不代表每次。相反，我觉得我每次见到你都会发生一些意外状况。”
　　“那不是见到我才发生的，是因为发生了这些状况，所以你才有机会见到我。明白吗？”顾桥认真地纠正对方的思路。
　　“呃……，也可以这么说。”伍琪芳顿了顿，十分庄重地凝视着顾桥，一字一句地回答：“现在我回答你的问题。”
　　顾桥觉得时间停止了，他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我也没有。”
　　“好。”
　　“我们交往好不好？”
　　“好。”
　　“真的行吗？”
　　“我觉得可行。”
　　“那你现在就是我女朋友了。”顾桥激动地去拉对方的手，反被伍琪芳握住。
　　“你现在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就这样，两个人以飞快的速度进入了热恋状态。
　　其实直到现在伍琪芳都不明白，当初是哪根儿弦错位了，怎么迷迷糊糊地就在那种昏暗的场合答应了对方的示爱。更不明白的是，与示爱比较起来，求婚的过程更为简单，她和顾桥的感情似乎从一开始就比别人来得迅猛、来得现实。而这份现实到了婚后的日子却变得乏而无味。
　　通常情况下，求婚的一方往往是男性，可到了伍琪芳这里却恰恰相反。按理说顾桥完全可以避免再次陷入被动的局面，不过从年龄上来看，女方真是应该主动一些了。三十岁大关即将过去，超出一岁说出来都觉得别扭。为了在三十岁之前完成人生中的一项大事，同时也是为了堵住伍妈妈的嘴，更重要的是为了不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焦点，伍琪芳决定嫁了，在相识四个月后她迫不及待地和顾桥摊牌，“不换人了，你要是现在想娶我，我立马答应。”
　　虽然早已领教过伍家之女的豪爽作风，顾桥还是被这句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刺激得半天没敢接话。
　　俗语讲得好，“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这事儿换到求婚这里就变得极其纠结。答应还是不答应，都是问题。答应吧，行，不是不行的，这年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是，这不是顾桥的性格。不答应吧，行，也不是不行的。不过在伍琪芳心里必然产生疑虑，女人生来敏感多疑，平时安抚还安抚不过来呢，直接被男人拒绝，难免面子上过意不去。搞不好因为这事儿再分了，得不偿失。
　　不过好在顾桥是医生，心理学他接触过。于是，委婉的话说出来也格外好听，“娶是一定要娶的，不过你要等我把钱存够的。”
　　瞧瞧，多厉害，堵得伍琪芳哑口无言。没办法，只能顺着话唠下去，人家没说不娶，只是娶之前要有先决条件。这个条件又是结婚必不可少的，也是普天下劳苦大众极为看重的一点。
　　人，不能脱俗。钱，很重要，起码在伍家父母眼里很重要。
　　知道伍琪芳有男朋友了，伍家人绷紧的神经放了下来。因为男方是医生，所以老两口出去走亲会友的时候都会时不时地招摇一下。不过，对于顾桥的具体条件，还有待伍琪芳慢慢挖掘。
　　伍妈妈选女婿的标准不高，除了基本的长相条件以外就是要有稳定的工作和良好的家庭条件。好的家庭等于有好的经济基础，这样会让女儿嫁过去以后不至于吃苦，毕竟现在收入与高升的房价不成正比、毕竟现在几乎家家都有车子，毕竟现在的人变得极为现实。虽然她也不主张女儿做啃老族，可是眼见着别人家的姑娘嫁出去以后什么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能差到哪去。
　　以前伍琪芳没男朋友的时候，伍妈妈说自己女儿挑剔，一定要找个条件好的。现在最佳人选已经确定，怎么着也要做个样子给别人看。可是，她不知道，伍琪芳对待爱情的执着程度不亚于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
　　这个世上，自认为最了解孩子的是父母；而最不了解孩子的却往往还是父母。
　　伍琪芳的想法与父母就是背道而驰的。她认为，只要有爱在，一切都可以是过眼云烟；只要有爱在，面包会有的、房子会有的、车子也会有的，白花花的银子也会有的。也正是因为这些，她才会一直拒绝相亲，一直去找寻真爱，一直找那个能令她有怦然心动一见钟情感觉的人。
　　“爱？爱能当饭吃吗？等你吃不上喝不上的时候就知道爱情其实什么都换不来。”吃过苦、受过累，用大半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从伍妈妈的嘴中脱口而出。
　　“什么时代了，还把吃不上喝不上挂在嘴边。”伍琪芳只敢小声嘟囔。吃饭的时候，她不想惹父母生气，难得早些回家、难得餐桌齐聚，难得的心平气和。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懂吗？”伍妈妈用力剜了女儿一眼。
　　“都长手长脚，还有一技之长。怕什么啊？”伍琪芳的头几乎埋进碗里。
　　伍爸爸用力敲了一下她的头顶，“你是吃饭还是闻饭，都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这要是嫁到婆家可怎么办。”
　　“哦。”伍琪芳将头抬起，鼻子上粘了个饭粒。她故意将目光集中在那里盯着白点儿使劲看。
　　“伍琪芳！”伍妈妈抻手将饭粒拿下，扔在桌子上。“三十岁了，别像痴呆儿似的。你这个样子顾桥怎么忍你。”
　　“他喜欢，就喜欢我这样。”伍琪芳大言不惭地说。
　　“行了，别贫了。和妈说说，他家什么条件？”伍妈妈终于切入正题。
　　伍琪芳的心“咯噔”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工作。
　　有些事情无法避免，因为生活就是这样。对于现实的问题，自己可以接受，但家人未必能够接受。而对于他人的议论和评价，我们做不到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毕竟，我们还活着，活着就意味着承受和担当，也意味着考验。我们做不到无欲、无望、无求，因为我们是俗人。尽管爱情是神圣的，不过当爱情遇到世俗的眼光，就算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再大，免疫能力再强，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一些影响。虽然，尽量控制、尽量调整心态，但当矛盾突显的时候，还会对所爱的一方造成不可避免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