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两座城》林 琳

6、（6）伍琪芳，咱能不这样吗？

　　（6）

　　节目播出那天顾桥正好休息，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自己侃侃而谈，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虽然那天他看到伍琪芳是如何操作编辑机的，可是要把这一系列的画面制作得如此连惯却完全超乎他的想象，他突然很想念这个女人，想知道她那天究竟加班到几点。可不巧的是，他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于是，冬日中，他顶着凛冽的寒风奔赴电视台。
　　年终岁尾，单位的工作越发紧张，不加班反而属于不正常的现象。伍琪芳挂着黑眼圈坐在机房里整理素材带，只听夏冰在门口呼唤，“芳姐，‘周扒皮’特批，今天让你正常时间下班。”
　　“特批？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脑子进水了？”伍琪芳揉着眼睛一脸疑惑。
　　“我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反正接了个神秘的电话以后就让我来找你。”
　　“还神秘电话？”
　　“是啊，哼哼啊啊客客气气的。”
　　“神了，他还能客气啊。”伍琪芳想不明白，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周扒皮”放自己一马。
　　“别弄了，还不回去收拾东西。难得可以提前下班，还等什么啊。要是一会儿他想明白了，想走都来不急。”夏冰一边帮她整理带子一边催促着。
　　“今天不加班明天就得挨累，工作还是分散着做比较好。”
　　“行啦啊！你这辈子是准备嫁给电视台啦！痛快走。”夏冰不耐烦地抱上编辑带转身走人，留下伍琪芳坐在原地发愣。

　　办公室内，“周扒皮”悄悄走到丁薇身边点了点桌子示意她出去聊聊。
　　马上就是下班时间，丁薇才不想和他废话，立刻表示反对。
　　“有什么事情在办公室里说，别弄得神神秘秘的。”
　　“私事。”
　　“私事就更不谈了，这还有几分钟了，我得收拾东西下班接孩子去。”丁薇不给“周扒皮”面子，关掉计算机起身拿起皮包往外走。
　　“哎！丁薇，这事儿和你没什么大关系，不过和伍琪芳有关。你非让我当着大家的面儿把事情公开啊。”“周扒皮”觉得没面子，立刻大声嚷嚷。
　　丁薇停住脚步，众人望着这两个人，都竖着耳朵等待结果。
　　“和伍琪芳有关系？什么关系？”丁薇很想缓和尴尬的局面，不过为时已晚，“周扒皮”仿佛是故意想把事情公开化。
　　“顾桥，就是上次来的那个顾医生，和伍琪芳是什么关系？”
　　“我哪儿知道，你问我干什么，问当事人去啊。”丁薇不愿意多说，尽管隐约中她觉得两个人必须有些联系。
　　“要是能问出来我还问你啊。刚刚你知道是谁来电话给伍琪芳请假，是顾桥顾医生。要不是冲着老教授的面子，我才不会给伍琪芳假呢。”“周扒皮”仿佛卖了多大人情似的。
　　不巧，最后一句被刚刚进门的伍琪芳听到。她头也不抬地钻进隔断内整理东西，任凭大家胡思乱想。

　　低调做事，低调做人是伍琪芳作人的原则，不过这一切的低调都被顾桥的电话打乱了。她前所未有的得到了大家的关注。伍琪芳觉得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透过隔断渗过来，从她身边扫视一遍，然后再弹回去。虽然很安静，但安静中仍然可以感受到大家目光在急切地寻答案。
　　她恨顾桥，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公然给“周扒皮”打电话，怎么可以为她请假。他是谁？有什么权力这么作。一股怒气油然而升，她将自己武装成定时炸弹，只要看到顾桥，立刻启动随时爆炸。

　　这边儿伍琪芳气得像只刺豚，那边顾桥已经冻得在原地蹦来蹦去。眼看着电视台大门处大批员工涌出就是不见伍琪芳的身影，他很想再给“周扒皮”打电话询问情况，又怕真招惹到伍琪芳不高兴，若真是那样那岂不是白来一次。就在犹豫之时，一辆红色的POLO停在身边，只见丁薇探出头来一副同情的表情。
　　“顾医生，伍琪芳还没出来啊？”
　　“是啊！你们周主任和她说没说啊？”
　　“说了。不过说还不如不说呢，一会儿她要是冲你发火，你可得忍着点儿啊。”丁薇向路口处望了一眼，急忙发动车子。“前面有警察，不说了。”汽车“突突突”地开出老远。
　　顾桥不明白，怎么找理由让她提前下班还不高兴呢？难道她有男朋友？
　　就在顾桥想放弃的时候，眼见夏冰一蹦一跳地从大门深处跳了出来。他急忙冲上前去，一把拉住她问，“伍琪芳呢？还没下班吗？”
　　夏冰先是一愣，发现是顾桥马上满脸陪笑着说，“顾大哥，芳姐就快出来了。你别急啊。”
　　“他谁啊？”一个长着娃娃脸的男人横在二人中间，指着顾桥问。
　　“刘毅，你来啦！”夏冰媚笑着。“这是芳姐的男朋友，就是上次我提到的那个医生。”
　　“啊！”刘毅点点头。“你好！姐夫是吧。”刘毅伸出手。
　　“你好！我是顾桥。”
　　“顾大哥，这是我男朋友刘毅。今天周末，我们约会去。听说洲际酒店打折，你要不要约芳姐去啊？”夏冰小鸟依人般地挽住刘毅的手臂。
　　“好。”顾桥发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款款向自己走来。
　　夏冰向身后瞄了一眼，笑嘻嘻地扯着刘毅躲开了。

　　其实顾桥的一举一动早就被站在办公楼内的伍琪芳尽收眼底，她打心底里想整整他，考验一下他。谁让他胡乱打电话让她下不来台的。
　　伍琪芳的出现如同冬日里的一把炭火，照得顾桥全身上下暖洋洋的。他笑眯眯地盯着她深情地问：“帮你请假了，怎么还这么晚。”
　　“顾医生，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伍琪芳冷冷的一句回话，瞬间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这次过来是代表教授感谢你的，感谢你把节目剪辑得那么好。”顾桥感受到对方的冷淡，随即转变了话锋。
　　“瞧您客气的，节目制作得好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应该感谢大家，怎么只感谢我一人。”
　　“大家我都感谢到了，每出来一个人我都感谢了一次，现在就差你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好，现在我也让你感谢完了。这样可以了吧。”伍琪芳很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
　　“伍琪芳，咱能不这样吗？”顾桥觉得整个人都快冻麻木了。
　　“我怎样了？”伍琪芳明知故问。
　　“得，我坦白。这次我就是为你而来，这样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伍琪芳转身就走。
　　“哎！”顾桥立刻追赶过去扯住她。“太冷了，请我喝杯茶好吗？”
　　伍琪芳头也不回地向身后挥手道：“不好！”
　　“伍琪芳，你给我站住！”顾桥怒了，他从没见哪个女孩这样恨心地对待他。平日在医院里，小护士围着自己转，进病房患者家属围着自己转。几乎每个人都把他当成心仪的对象对待，唯独这个丫头，越是难缠他越想攻克。他很想弄明白，自己究竟哪点不好，令她烦成这样。
　　伍琪芳仍然不理会。
　　眼见伍琪芳不理自己，无奈之下顾桥使出杀手锏，“前面那个女生，你臀部上有一条伤口，共缝了四针……”。
　　有人回头望他，而他的手却指向伍琪芳，于是路人开始盯着这两个人看。
　　不想把事情闹大，明明心理喜欢却装得冷淡，伍琪芳想玩欲擒故纵却不小心把顾桥惹火。为了挽回局面，同时也是给自己一个合适的台阶，她嘟着嘴巴甩头恶恨恨地瞪了顾桥一眼，停下脚步不再移动。
　　见伍琪芳已经停下，顾桥匆忙赶上去，不等对方答应，拉住手就往附近最有名的一家西餐厅走。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霸道地牵手，所以不会激动更不会紧张。确切地说，伍琪芳很期待，这是她这几个月以来最期待的一幕。虽然幻想过许多浪漫的场景，虚拟出很多无厘头的对话。可见面的时候却一个都没有发生，现实往往要比梦境更为真实更戏剧化。她想看看，下一步他要做什么，难道是要表白吗？

　　幽暗的灯光使西餐厅内每个角落乃至每个座位都显得极为暧昧。影影绰绰的人影被桌子上摆放的蜡烛拖得很长。伍琪芳很不喜欢这种地方，她近视，一到黑的地方就觉得分辨不出方向。出于本能，她用力地握住了顾桥的手，随着对方的脚步缓缓地向前移着。
　　顾桥也辨别不出方向，本来就不经常出入这种地方，再加上伍琪芳手上的力度让他心惊胆颤，早已迷失了自我。直到服务生指着座位问他是否满意的时候，仍旧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先生，先生，这个位置您满意吗？”服务生问。
　　“满意！满意！”顾桥心不在焉地回答。
　　伍琪芳眯着眼睛四下张望着，这里的光线犹如刚刚开场的影院，而服务生更像是握着硕大手电筒的引路人，要想看清四周找好方位需要适应一阵子。不过拉上的手还是要尽快松开的，总不能这样一起坐下，总不能靠得太近。
　　“放手啊！”伍琪芳尝试着甩开对方，未果。继续努力，仍然未果，于是另一只手上来帮忙，由甩变成掰，均未果。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她抬起连在一起的手，张开嘴用力咬了下去。
　　只听对方意味深长地“咝”了一声，手松开了。

作者有话说

　　烧退了，可以传文了。让大家久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