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两座城》林 琳

12、（12）离婚！

　　（12）
　　夏冰回来了，是被抓回来的，连同被领回来的还有她的男友刘毅。作为男朋友，第一次和未来岳父岳母见面的场面非常特别。他像一个接受审问的犯人，始终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而这也是伍琪芳第一次见到刘毅，她十分不解，为什么这样一个男孩不被夏家父母所接受，更令她费解的是夏爸爸专制的态度。
　　其实事情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复杂，整个过程极为简单。无非就是两个孩子说谎骗大人出去玩了，可错就错在夏冰是女孩子，她的做法极其叛逆，更重要的是她牵扯到了无辜的伍琪芳姐姐。
　　伍琪芳不明白，为什么在众多人中，夏冰唯独给她发了短信，更惨的是，她的破手机居然没有提示，最最惨的是在她拿着手机口口声声向夏家父母坦白说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时候，却被对方看到了这条信息。同谋，一个比夏冰年长六岁的人就这样成了同谋。她跳到黄河里都洗不清了。
　　因为手机坏掉，和顾桥的联系只能改为对方主动自己被动接受，伍琪芳再次进入一种等待的状态。不过，这次她不再觉得寂寞，因为夏冰会时不时地骚扰她一下，诉说的内容不外乎夏爸爸又说她了，又劝她相亲，又劝她和刘毅分手。虽然是老生常谈，伍琪芳仍然喜欢帮她分析，她觉得这个小姑娘很像当年的自己，当年如果不是听了伍妈妈的话，她也不至于到了三十多岁才结婚。每个人都有一段初恋，每段初恋背后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作为过来人，她想告诉夏冰，无论如果如何，只要努力去争取了，就不会后悔。
　　可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伍琪芳发现，原来言外之意是她自己后悔了。如果当初她身边也有一个成熟的军师，也许，她和李斌也不至于分手。如果李斌能信守诺言，估计很快就会出现在她身边。她不敢想象下去，她担心所想的事情会成为现实。可以说，她很怕见到李斌，因为她最终没有为他守候，她作了另一个选择。
　　不过另外的一个选择现在对伍琪芳来说是一条正确之路，虽然顾桥绝口不提“爱”字，但是对于她所需要的一切却了如指掌。
　　被审问的第二天，伍琪芳起床的时候就发现有一部崭新的手机赫然摆放在床头，她不晓得顾桥是利用什么时间去买的，只知道这款是她一直想要的。欣喜若狂之余开机使用，发现屏幕上居然有两人的结婚照不说，时不时的还在关键时段有简短的文字提示，“老婆！吃午饭了！”、“懒虫，该起床了！”，最令她捧腹大笑不止的是“大姨妈快到了，注意控制情绪”。伍琪芳很喜欢这些小小的浪漫，小小的温馨，这时她会觉得就算他不在她身边，也是时时刻刻关心她的，一个男人，做到如此细致，实属不易。
　　其实顾桥做这些都是想为今后的生活打下坚实的基础，他要给伍琪芳一个适应期，除了适应他每天不规律的生活状态以外，最关键的一点是，高层领导批准了他的调令。准备期为一个月，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伍琪芳开口，毕竟在工作调整方面的事情应该和她商量的。他知道她不会同意，也知道她会不开心，不过已经先斩后奏了，总要想解决的办法。
　　糖衣炮弹略有成效，伍琪芳对待顾桥的热度与日俱增。小小的关心和问候如同恋爱初期般重现。顾桥知道，这样其实不好，一旦他告诉她他马上就要离开她，那样对她无异于致命的打击，但是早晚都要公开。于是，在一个极为缠绵的夜里，他搂着她，拨弄着她的长发幽幽地说：“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说。”伍琪芳乖乖地往顾桥怀里拱。
　　“我想到M城发展，我们单位在那里开了分院。”顾桥说话的底气明显不足。
　　“M城？好像不远，不过我没去过。好端端为什么想去那里，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
　　“就几年，等熬出头了再回来。现在我在我们医院上升空间特别小，先到分院就职上升的空间会大一些，等时机到了再调回来。”
　　“那倒是可以考虑，只是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还是不要走了，我离不开你。”伍琪芳商量道。
　　“申请书已经提交上去了，领导批了，过一阵子我就要上岗了。”顾桥鼓足勇气和盘托出实情。
　　“什么？”伍琪芳衣衫不整地从床上跃起。她惊恐地望着顾桥，仿佛他是陌生人，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怎么可以这样不顾她的感受。
　　伍琪芳从未想过顾桥和她说的是要离开，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觉得天旋地转，若不是在顾桥拥着自己，她极有倒下去的可能。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每个让她深爱的人总是在一段时间后选择离开，李斌是那样，顾桥也是如此。她崩溃了，前所未有的歇斯底里起来，她求他不要走，不要将她一人丢在家中，她说自己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和他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大富大贵不是她所期待的，她只想和他一起慢慢变老。可是，这些话似乎对顾桥没有太大的作用，一个男人，上进心极强的男人，除了要照顾好家庭以外还要以事业为重。顾桥想实现自身价值，他告诉她，“他这么做其实都是为了她。”但是，她真的需要吗？不需要，她需要的只有他。
　　“离婚！”伍琪芳见苦劝无效，只好拿出杀手锏，虽然她明白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对双方的伤害有多大，但是，这也是最后一招。如果顾桥真的爱她，他就会留下。
　　顾桥的心碎了。
　　“别！你冷静一下，别说气话。这个婚我是不会离的，我希望你能支持我，做我坚强的后盾。就几年时间，也许不是几年，可能就是一两年，如果发展的好，或许更快。你好好想想，与其在总院里窝着，不如到分院寻求发展。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这话你一定听过，我就到那里当一阵子鸡头。”顾桥担心伍琪芳受凉，说话间将被子掀起披在她的身上，两个人又同时挤在一个被窝里。
　　伍琪芳不领情，她执拗地推搡着顾桥：“我做不到你所讲的坚强，因为我的后盾是你。”就这样，顾桥不得不苦苦断地进行劝说，可丝毫改变不了伍琪芳的决定。在他劝她的时候，她挣脱了他的怀抱，跳下床，从衣柜中翻出所有的衣服，胡乱的塞进袋子里，拉开门穿着拖鞋跑了出去。
　　“伍琪芳，你疯了吗？”顾桥追下去的时候，伍琪芳已经跑出老远。
　　“你给我回来。”他在原地大声叫着，他觉得只要他追上去，她必然会心软。结果对方仍然义无反顾地走着。
　　月色下，顾桥终于扯住伍琪芳，用力地将她往回拉，又试图再将抱入怀中。她不断地挣扎，拖鞋甩掉了、衣服袖子撕破了、束在头上的马尾辫松散开，她肆无忌惮地哭着、叫着、骂着，“你是个骗子，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有人趴在窗户上向外张望。伍琪芳没有力气再哭，她软软地蹲下去，抱着膝盖抽泣。顾桥拎起背包，抱着她向家走去。
　　上楼了，顾桥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伍琪芳将自己深深地埋在被子中不肯出来，而顾桥发现，她的脚底渗出了血迹，他明白，她很痛，不仅仅是脚疼，心更疼。
　　做了简单的处理，伍琪芳冷静了下来，她盘腿坐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桥，她弄不明白，他是如何看待自己，为什么会有所隐瞒，如果早早说了，也不至于如此伤心。
　　“说吧，什么时候做的决定。”伍琪芳冷淡得语气令顾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与这种对话相比较，哭闹反而相对要更好对付一些。
　　“一个月前。”顾桥倒吸一口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伍琪芳开始回忆，她在想那阵子自己是否忙到没有时间顾及到丈夫的感受。
　　“没想到会成功，没想到会办得这么快”。顾桥不知道怎么解释，错误的确是在自己身上。
　　“顾桥，你觉得我是你的妻子吗？”伍琪芳质问。
　　“是”。
　　“你觉得我没有成熟到可以帮你分析工作上的事情吗？”
　　“不是”。
　　“你觉得我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吗？”
　　顾桥沉默。
　　“我接受！”泪水再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顾桥，我接受。我只是气你不理解我，不和我商量。其实你在哪儿工作都不重要，既然你在本地，你回家的次数又有几次？你忙，我理解，可你理解过我吗？你什么时候设身处地的为我想想？”伍琪芳抹了一下眼角，泪水足已浸透纸巾。
　　“唉！”顾桥从未如此心烦过。他觉得如果伍琪芳不像现在如此冷静的和自己谈话倒会舒服一些，哪怕是打骂、哪怕是没完没了的闹离婚，他都可以接受。他担心她是故作坚强。
　　没错，伍琪芳的确是在故作坚强，木已成舟，就算哭闹都起不到任何作用。男人做决定往往要比女性理性得多，他能迈出第一步，就证明已经想好了。既然提出离婚不肯放弃，那就继续观望好了。仔细想来，无论怎样生活都要过下去，原本就是不经常在家的人，苦苦劝他又有何用。万一影响了他的远大前程，今后的日子又将如何过下去。生活上帮不上什么忙，工作上总不能拖他后腿，一个神圣的职业，若有发展，挣到的不仅仅是金钱，同时换回的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是的，伍琪芳很阿Q，阿Q到可以将自己的幸福与他人的生命联系在一起。
　　想通了，也累了，无需顾桥再做解释。伍琪芳抹掉泪迹款款伸出双手，“晚了，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顾桥起身用力地伍琪芳抱在怀里，用力、再用力、他想把她到勒进骨头里，他从未如此愧疚过。他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让这个女人受苦，绝不。
　　伍琪芳觉得呼吸困难，她想就这样被勒死过去，这样就不必假装无事。她的心在流泪，还是那句话，她真的爱他，她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可是，他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