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两座城》林 琳

10、（10）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10）
　　真正让伍琪芳对丁薇有更深入的了解，同时对婚姻和家庭有了更深入的认识，是在三伏天来临的时候。那时，她和顾桥备战生娃的计划已经处于停滞阶段。原因很简单，工作太忙。不知道那段日子是怎么回事，顾桥总会在回家后再次被医院招回。虽然婚后对丈夫的工作性质有所了解，但过于频繁的外出总令她心生不快。
　　那天夜里，燥热的厉害，既便是开着窗睡在地上都觉得全身上下透出丝丝汗珠。伍琪芳像一只伸着舌头散热的大狗趴在地上等待着顾桥的归来。好不容易听到钥匙触到门锁的声音，立刻一跃而起躺在床上装着熟睡，她知道，顾桥是不会允许她地上睡觉的，那样伤身体。
　　结果，手机又响了，她生气地蹦起来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顾桥。
　　“刚回来又要走！”这话伍琪芳最近经常说，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意义。顾桥劝过她，医生的妻子和军人的妻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都要服从命令。一个是服从国家的命令，一个是服从患者的命令。
　　伍琪芳理解，只是觉得委屈。她知道，丈夫是去挽救生命，与生命比起来，她和他在一起的春宵一刻又算得了什么。
　　顾桥摸索出手机，仔细看了看，又向别处寻找，“不是我的，好像是你的。”
　　从没有人这么晚来过电话，伍琪芳以为是拨错的，不悦地接听了，电话另一端传说丁薇焦急的声音，邢凯病了。
　　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晓得邢凯病得多重。但是，能让丁薇这个女强人半夜打来电话，估计她顶不住了。这是伍琪芳第一次感受到对方的无助，虽然私下里丁薇经常报怨邢凯不懂浪漫，不会体贴她，觉得后悔嫁了他。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假象。
　　因为需要顾桥的帮助，伍琪芳和顾桥夫妻二人在夜色中穿行。
　　看到丁薇的时候她正在医院门口盼望着朋友和丈夫同时到达，顾桥打过招呼后先到医院做准备工作，两个女人留守。为了分散丁薇的注意力伍琪芳开始不停地和她讲话，本想安慰对方结果所有的话题都是围绕着那个生病的男人。远在异地，不晓得有多辛苦。无人照顾、无人关心，直到病倒的那一刻家人还不在身边。丁薇满心的歉意和焦急的表情令伍琪芳为之动容。
　　好在邢凯被送来得急时，加之顾桥的医术高明，被J城判断为脑血栓的邢凯在那天晚上奇迹般地站立了起来，并且箭步如飞，瞧那架式几乎比健康的时候还要活泼。
　　“低血钾症”，一个从未被伍琪芳和丁薇所了解的病症在短时间内将身体健硕的邢凯直接击倒。要不是顾桥事后加以说明，丁薇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邢凯在异地的生活状态，她的精神防线彻底垮掉，当着所有人的面抱着邢凯痛哭，她觉得作为妻子她对不起他，她甚至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定时去J城看他，怪他为什么每次只带给她好消息，而从来不让她知道他所受的煎熬。
　　邢凯不断地安抚着丁薇，仿佛生病的那个人是她而不是自己。他劝她：“已经好了，以后注意就是了。”
　　很多时候，男人在女人面前总会表面出坚强的一面，而他们内心深处所承受的巨大压力从不表现出来。其实，邢凯的病情早就有所表现，偶尔的疼痛和无力让他以为是劳累所至。可是当他真正发觉无法行动的时候才明白，健康比什么都重要。绝望的时候，他以为一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他担心给家人增添负担。本来到J城工作是想缓解家里的压力，是想挣更多的钱让老婆和孩子过得更好，哪怕再辛苦他都无怨无悔。可是，挣再多的钱又有何用，生命不是金钱能够换来的。
　　来的路上，邢凯仰望着车内的照明灯，听着急救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他的心都快裂开了。也就是在那段短暂的时间内，他居然想到了自杀。泪水是偷偷从眼角处滑下的，因为抬不起手臂，只好任凭它滑落。
　　可是，在看到丁薇的那一刹那，他又燃起了求生的欲望。他所面对的是一个坚强的女人，他看到她没有哭，她冲他微笑，那笑中饱含另一层寓意。她告诉他，她为他找了医院里最好的医生，让他放心，哪怕他再也站不起来，她都会永远陪在他身边。无论到了什么时候，他都是她的一切，他是她的爱人。
　　患难见真情，在病痛中邢凯和丁薇的爱情经受住了考验，同时也为伍琪芳和顾桥作出了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深受触动的伍琪芳暗下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要像丁薇那样坚强、那样执著、那样对爱情忠贞不渝。
　　邢凯恢复得很快，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就活蹦乱跳地闹腾着要回家。而顾桥却建议他做更为系统性的检查。虽然“低血钾症”为夏季常见病症，但邢凯的情况较为特殊，根据丁薇的描述，似乎在很久以前他就有过类似轻微状症的出现,也许身体中的某个部位存在着隐患。
　　好了伤疤忘了痛，这是人们常犯的毛病，邢凯也不例外。他不想因为一点儿小病就让家人担惊受怕，既然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就证明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还颇为轻松地对顾桥说：“下次再犯还来麻烦你。”
　　顾桥最怕患者这样，可又劝说不了。只好叮嘱丁薇千万小心，小病小痛早调理。万一真严重了想解决都解决不了。丁薇点头示意明白，又不好当着外人驳了丈夫的面子，只好顺从地领着邢凯回家休养去了。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内，丁薇一直没有上班。她的工作状态被“周扒皮”称为“找借口消极怠工”。
　　作为整件过程的见证人，伍琪芳想大胆进言，结果被夏冰拦住。说了也没用，搞不好还被牵连进去得不偿失。
　　照顾邢凯的这段日子里，丁薇又感受到家的温暖，虽然工作上有所缺失，但感情方面却得到了弥补。那些天，涵涵同样没有去幼儿园，整天围着爸爸转，难得相聚的一家人过上了齐乐融融的生活。
　　尽管表面看似已经恢复，但邢凯的身体仍然虚弱得厉害，只要出些汗水浑身上下立刻又会感觉无力。想到顾桥的提醒，丁薇不得不做出最后通牒，无论如何都要做次全方位立体化的检查，不为他自己，为了孩子和老婆。
　　所有的事情最怕上纲上线，在家庭问题上也是如此。一旦将问题联系到亲人身上，本着一种负责的态度，硬着头皮也要做。可邢凯骨子里拧得厉害，别看生病当天躺在床上想了许多，可到没事儿的时候，他当初下的决心早已抛之于脑后。于是，两天半的温柔以及良好的态度很快随着病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地争吵。
　　“能不能一天总为这点儿事情没完没了的唠叨。”
　　“唠叨是为你好。”丁薇一边做饭一边冲着屋里叫。
　　邢凯把涵涵举在脖子上让他骑。“知道！知道！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我没事儿，你就别瞎操心了。”
　　这样的对话起初丁薇是忍着，不过次数多了她也觉得厌烦，好心当作驴肝肺就是这个意思。终于，有一天她爆发了。
　　“我说话就等于放屁，等你再病倒了我才不会照顾你。”
　　“不照顾就不照顾，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就这点儿小事儿犯得着天天磨叽吗？再说了，我有钱，花钱雇人一雇一大把。”
　　没想到邢凯会这么说话，丁薇被伤得体无完肤。花钱雇人，既然花钱雇人可以解决问题，当初自己何苦大半夜的为他担心。气愤之余挥手大骂：“滚！从这个家里滚出去！滚回你的J城别再回来。以后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不在一起的时候互相想念，在一起的时候又觉得对方多余。也许是分开得太久，丁薇觉得邢凯在家的日子久了，反倒多生事端。而邢凯也觉得整天被女人说来说去不如远在异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来得自由。于是，大吵一场之后，带着病痛的身体和伤感的心情，邢凯索性再次回到J城躲清静。
　　立秋后，天气逐渐转凉。栏目组根据天气的变化又约请顾桥和几位专家进行了几期健康访谈，收视率不仅得到了提升，就连到医院就诊的患者都会点名找这几个人治病，这对两个单位来说无异于双赢双丰收，可对一个家庭来说，却不见得是件好事。
　　顾桥的工作越来越忙，和伍琪芳相聚的日子越来越少。通常是伍琪芳早上推开门准备上班，他拿着钥匙站在门口刚想进来。于是，一对儿夫妻应有的甜言蜜语被“走啊！注意安全！”和“回来啦！抓紧时间休息”所取代。话虽少，但意味深长。偶尔有几次两人都在家，突然又找不到什么话题，只好东一头西一头的胡乱扯着始终落不在一个点上。
　　慢慢的，这种乏味的状态成为一种习惯，最后是坐在一起的时候干脆是各忙各的，即使有所交流也是言简意赅。与其说简短的言语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用意是件好事，倒不如说他们提前进入婚姻平淡期，激情慢慢消退，问题慢慢突显。
　　伍琪芳回娘家的次数逐渐增多，以前那个一直让她想逃出来的牢笼现在变得异常亲切，她需要有人呵护、有人关爱，她希望每天回到家里有热气腾腾地饭菜、她希望有人和自己沟通，哪怕是最让她忍无可忍的唠叨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