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安远

14、第 14 章 “难不成是

　　吴掌门坐在地上不住的发抖，除了年轻一辈的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外，其他人脸色都好看不到哪去。
　　江无尘走到莫惊风旁边低低的耳语了几句，随即莫惊风就叫人将几个兽人收拾下去，为了让他们烂的慢些，那些尸体都被放到了后院储冰的冰窖中。尸体一抬走，马上就有下人过来麻利的将客厅的地面清洗干净。莫惊风也没闲着，趁着下人收拾的功夫，已经将各大门派的掌门都打发了回去，说好了日子，三天后再聚，看看这事怎么解决。
　　短短的几个时辰发生了这么多事，其他人都觉得有些应接不暇，所以也就都没异议的回到各自在云县的落脚点，准备三日后再续。来的时候满腔悲愤，回去的时候就有些不知所措外加心惊胆战了，尤其是吴掌门，走的时候还没缓过劲来，是被门下弟子抬出去的。
　　萧韵看着他们稀稀拉拉的离开，捅了捅花月徊：“要说这帮人心里没鬼才叫有鬼了呢！”
　　花月徊没吱声只是看了看还留下的几个人，除了他们，少林的明觉大师还在，白起和沙止也没走，最令人吃惊的是姚步云也留下来了。
　　明觉留下来显然是知道江无尘可能有事要问他，白起和沙止留下看样子是有话要说，那这姚步云留下是为了啥？
　　没等人开口，这姚步云自己倒先说话了：“我那幽冥宫庙小，不像各大名门，在哪儿都有自己的产业，所以不知可否在莫兄府上叨扰几日？再说我也想为莫老的事尽一份心力。”
　　话说到这份了，即使莫惊风再不喜欢这人，也不能失了礼数，赶快叫人收拾间客房，又客套了几句，就叫人带着姚步云回房休息了。
　　等人走后，笛歌才撇了撇嘴：“幽冥宫再穷还能住不起店啊？这人看了就招人烦！”
　　夏侯季秋点头同意：“就是，一看就知道他不安好心，一脸的居心叵测啊。”
　　“要是你都能看出他居心叵测来，那这人还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夏侯望漱看了弟弟一眼，忽略他受挫的可怜眼神，继续道：“住下来也好，省的咱们再分出精力注意他了。”
　　“姚步云的事不急，他刚刚到这，就算真有问题，短时间内他也不会轻举妄动。”江无尘看向明觉大师问道：“大师，刚才莫掌门口中的‘他’难道是……”
　　明觉摇摇头：“尘归尘，土归土，人死岂能复生？当初是众人亲眼看见他葬身火海的不是么？你的父母当时也在场。”
　　“可是据说尸体都烧焦了，面目全非，如果当时那人逃出升天……
　　“不会。”明觉打断他的话：“当时老衲也在场，他一脸死气，即使没葬身火海也命不久矣了。”
　　“那个‘他’是谁？”听了半天也没听出过所以然来，花月徊决定还是乖乖的不懂就问吧。
　　“难不成是‘鬼医’百里纳合？”玄弦音试探的答道。
　　“鬼医”？莫惊风皱着眉头，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次这个名字。明觉到是一惊，这事整个江湖都有意隐瞒，所以他们这个年龄的人应该不知道才是，即使是莫惊风这种门派出身的年轻人都不见得知道，弦音这种身份怎么可能知道鬼医的事？
　　“百里纳合是谁？”夏侯季秋问自己的大哥。
　　夏侯望漱深吸了一口气，眼光有些复杂的看着花月徊几个。这明月楼究竟……
　　江无尘看着弦音，毫不掩饰眼中的赞叹：“弦，这天下事还有你不知道的么？”
　　他这么一说弦音倒是不好意思了：“只是听过这个名字，听说这人手中有两本书，传说是什么上古遗书，据说他最后走火如魔，被整个武林联手击杀。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就不清楚了。”
　　江无尘点点头，他知道当年参加这场猎杀的人都默契的把这件事当成了秘密，即使自己的子女也不告诉，但是江无尘的父母似乎无意瞒他，而且那场猎杀自己也被牵连进去，所有当他懂事后，父母就将始末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了。
　　江无尘缓缓的开口，为不知道这场争斗的人解惑：“百里纳合并不是中原人，他是哪的人没人知道，他被称作‘鬼医’是因为据说他不禁精通医术，还精通蛊术和通灵之术，这人虽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恶人，但是却也作风诡异，加上性格阴沉不喜与人交往，所以名声并不太好。”
　　“不会因为他名声不好就被人一怒之下联手杀了吧？”花月徊忍不住插嘴。
　　江无尘摇头：“听说过‘怀璧其罪’么？百里纳合就是，如果没有那两本书，他也就是个江湖怪人，可是问题就出在那两本书上。”
　　江无尘看了看明觉大师。
　　明觉大师念了声佛号，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百里纳合手中有两本家传宝书，传说是上古遗物，一本叫《药王谱》，一本叫《阎君兵录》。这《药王谱》上篇记载着治百病解百毒的药方，下篇则是制作天下难解之毒的毒方和蛊术，天下之大，哪家没几本暗藏的宝贝？我少林的《易筋经》和《无相神功》多少人惦念？可这些宝贝再厉害，练出来的也是人。”
　　花月徊眨眨眼：“难不成问题出在《阎君兵录》上？”
　　其他几人也有这种感觉，不知为什么，光听到书名就觉得阴风阵阵的。
　　明觉大师点点头，继续道：“《阎君兵录》教的是如何制作僵尸兵，人既已死，怎还会再死一次？所以如过这是真的的话，百里纳合将会有一支所向披靡的不死军队，莫说是称霸武林，就是夺得天下也不见得多难。”
　　如果是真的？花月徊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试探的问：“难不成这两本书只是传说，并没有人见过？”
　　明觉大师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笛歌一蹦：“天！你们都没证据，就凭几句谣言就把人杀啦？怪不得都不敢说，问心有愧嘛。”
　　“不，最后对他下杀手并不是因为这个。”夏侯望漱在继承夏侯家时，自家爹娘也将这事告诉他了，所以他也是年轻一辈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之一。
　　明觉看了看他，继续开口道：“当时各门派都惧怕百里纳合，尤其怕他真的动用《阎君兵录》，加上他不喜外出，所以就有人猜测他其实已经开始在暗地里培养僵尸兵了，这传言愈演愈烈，最终所有门派决定都联合起来逼迫百里纳合交出《药王谱》和《阎君兵录》，准备放在少林寺的藏经阁中保管。如果不交，那么为了武林的安定就只好大开杀戒了。”
　　“就为了这么个无聊的担心？还真是无聊。”筝吟打了个哈欠。
　　萧韵冷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事做不出来？即使是力量庞大，如果不能成为己方利益的代表，那么就是潜在的危机，这些武林人有几个真是不图名不贪利的？面对这么个危险，自然而然也就集结起来，人一旦多了，错的也就是对的了。”
　　“总觉得，有些悲伤呢。”弦音有些替百里纳合难过。
　　这就是江湖。江无尘苦笑，感觉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抬眼就看到花月徊有些担忧的眼神，于是反手将他的手指握入自己的掌中。突然发现最近只要两人在一起，手似乎就没分开过。
　　明觉笑了笑，突然觉得这几个孩子好有趣，即使性格各异，他们却同样有一颗剔透善良的心。
　　“施主，别这么灰心，当时还是有人反对的，白门主和沙帮主当时就反对。”
　　一边不曾说话的白起和沙止有些尴尬的点点头。
　　“夏侯家当时也不同意，我少林也是不赞成的，当时江家一直在调节这件事，江家态度最为明确的表示出其他门派的做法过于野蛮和不讲理。”
　　“呵呵。”花月徊笑得开心，拍了拍江无尘的头：“乖，有骨气，有正气。”
　　江无尘有些无奈：“那时我还没出生。”
　　“后来呢？”莫惊风问道，有些哀伤，自己眼中一直崇拜的父亲面对这么无礼的举动，居然没出面制止。
　　江无尘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在意，那些赞同者中有很多还是真心为武林着想的，莫老本就一身正气，那时又正值壮年，自是想为武林太平尽最大的努力，他没错。”
　　莫惊风感激的向江无尘道谢，也有些不好意思，明明就是自己比较年长，偏总是让江无尘来安慰自己。
　　“对啊，后来呢？”夏侯季秋也着急后续。
　　“后来……”夏侯望漱接口道：“百里纳合带着全家迁入一座山谷，取名叫‘鬼谷’，并立下重誓，有生之年绝不踏出鬼谷一步。本来算是兵不血刃的解决了，可是一年后，有人误闯鬼谷，发现百里纳合一家五十三口尽皆被杀，唯独百里纳合不知所踪。
　　没多久，百里纳合就重现江湖，带着一支僵尸兵掀起一片腥风血雨，而那队僵尸兵中就有他的家人。”
　　“是谁杀了他的家人？他自己么？”萧韵皱眉。
　　江无尘答道：“不清楚，那时的百里纳合已经入魔了，什么话都听不见，只会说一个‘杀’字，见人就杀，无论老幼，他本身的武功就不弱，入魔之后更是厉害，所以最后才会有各大门派联手击杀他这件事，或者说，如果不联手谁也杀不了他。”
　　花月徊看着他问：“那是多少年前的事？”
　　江无尘愣了下，随即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快三十年了，确切的说是二十九年前。”
　　“那么你的伤……”
　　江无尘点头，那时他娘刚刚有了身孕，却因为不放心他爹而跟了过去，关键时刻替他爹挡了一掌，好在他爹内力深厚，他娘本身也是个女侠一身功夫，所以胎儿算是保住了，只是没想到江无尘还是带了一身内伤出生，险些丧命。对此，他爹娘一直愧疚至今。
　　不顾他人的眼光，江无尘将花月徊环入怀中，让他的额头抵着自己的肩膀，轻拍他的脊背：“没事了，都过去了，我不是好好的么？”
　　花月徊在他怀中闷闷的“嗯”了一声。
　　“江大哥某方面来说，还是很强大的。”夏侯季秋感慨。
　　萧韵几个点头。
　　莫惊风看着相拥的两个人突然感到有些失落。
　　夏侯望漱咳了一声，问明觉：“大师，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在意，为什么大家都对当年那件事闭口不谈？即使我爹娘把这件事告诉我了，却没说其他人为什么要保密的原因？”
　　江无尘也道：“我家也是。”
　　明觉看了看两人：“因为诅咒。”
　　诅咒？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闹不明白。
　　“百里纳合临死前在火海中大笑，他说他会回来，化成厉鬼回来，他要在场的人都不得好死。”
　　花月徊抖了抖：“不是说他入魔了么？只会说一个字。”
　　“那一刻他清醒了。”筝吟眯了眯眼睛，来了点兴趣。
　　“疯子的诅咒不可怕，人清醒时诅咒才可怕，而且是越清醒就越可怕，因为他会把自己的恨涓滴不落的传达给他恨的每一个人。”
　　萧韵笑了，有些佩服这个百里纳合，且不论这诅咒最后能不能成真，但他成功的用这句话困住了那些心中有鬼的人，让这些人一生都寝食难安么？真是残酷的报复。
　　弦音问道：“这次的事会是百里纳合在搞鬼么？”
　　“哼。”笛歌冷哼：“九成九是有人搞鬼，人都烧成灰了还怎么作怪？再说当时那么高手在，他要是逃了总会有人注意到的。”
　　“会不会是他的家人，比如孩子？”
　　花月徊提出了个比较合理的解释，不料却被江无尘否定了：
　　“他只有一个儿子，当时在鬼谷中发现了他的尸体，百里家应该是没人了，如果真的是他亲人的话，为什么要等三十年？现在唯一能和百里纳合联系在一起的就只有兽人这个线索了。筝，你说兽人在被制作成功时就已经死了，那么他是怎么动的？”
　　筝吟从桌上爬起来，坐直了身子，难得的正经：“因为蛊，那种蛊叫锁尸蛊，每个兽人的身体里都被下了蛊，一只在脑中，它用来接受施蛊者的命令，一只在心脏，维持他们的生命活动，实际上也只是动而已，他们早就是死人了，一旦蛊接到命令离开他们的身体，那么他们就会迅速腐烂。”
　　“那要怎么操纵这些蛊？”夏侯望漱问道。
　　筝吟摇头：“得要是蛊师才行，近距离的话蛊师自己就可以操控，如果是远距离，就要通过母蛊才行。”
　　“母蛊？”夏侯季秋觉得自己有点晕，满脑子只有一个“蛊”字了。
　　“母蛊说白了就是这些锁尸蛊的妈妈，但是饲养母蛊需要大量的活人血。”
　　夏侯季秋好奇的问：“筝，你对蛊那么了解，怎么不是蛊师啊？”
　　筝吟撇撇嘴：“蛊师为了要让蛊认清主人，并听从自己的话，必须时刻和蛊在一起。”
　　“那又怎么了？”夏侯季秋不解。
　　“因为他讨厌虫子。”萧韵开口替他解答。
　　哦！了解了。
　　“怎么了？你们俩从刚才开始就不说话。”夏侯望漱渐渐习惯了几个人的粗神经，对他们这种总是能在讨论正经事时，随时随地都能插上那么几段无关紧要的插曲的行为，实在是无力反抗。倒是从刚才开始就不曾开口的江无尘和花月徊引起了他的注意，莫不是两个人注意到了什么？
　　花月徊没回答他，只是问江无尘：“无尘，你是不是也想到了？那个小二……”
　　“恩，这下对上了。”
　　他们这么一说，夏侯望漱似乎也反应过来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还真是……
　　“怎么了？想起什么了？”萧韵看着若有所思的几个人。
　　花月徊答道：“来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小茶寮曾跟小二打听过云县的事，他除了说了莫老的事外，还说了一件事，就是云县最近丢了很多人，而且都是年轻的男性。刚才筝说养母蛊需要大量活人的血，我猜，那些人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被抓走的？”
　　筝吟思索了片刻道：“有可能，母蛊性淫，为大量繁殖她最喜的就是年轻男子的血。”
　　也就是说凶手就在云县境内？！
　　“大师，无量大师离开少林之前可有什么异样？”江无尘问明觉。
　　明觉想了想，道：“他似乎收到了一封信。”
　　众人一惊，又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