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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鬼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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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城主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如同一条毒蛇在盯着眼前的青蛙,“别以为你是我的护身符就能对我胡说八道。”
“是呀,四海城城主怎么会是疯子呢。”有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缓慢的语速,慵懒的语调,是深烙在记忆深处的声音,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帝上的见解果然就是不一样呢!”城主阴沉的脸色立刻变好,他对我翻了个白眼,扭着身子踏着愉悦的小碎步跑到平台的另一边,那里站着两具黄金士兵,和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城主用手中的灯点亮了士兵的火炬,四周亮堂起来,平台下的暗红血池也变得鲜艳了,却更显惊心动魄的残忍,让人无法直视。
火光也照亮了我的身后,泷月虽然出卖了我却没有骗我。在平台的角落里我看见了苏合,他的脖子、手腕和脚腕都被扣在厚重的铁环里,呈一个大字型锁在洞壁上,身上还是那身风尘仆仆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裳,他面容憔悴,一头银发干枯地如同稻草,杂乱地披在肩头。可饶是如此,当衣着华贵的城主来到他身旁时,你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王者。
“没想到帝上会为我说话,真叫我高兴呀。”城主双手捧脸,娇羞地摇动双肩,像极了一条在蜕皮的昆虫。
“请别误会,”苏合嘴角微翘,勾出一抹讥诮,“我只是觉得疯子是用来说人的,而你,连人都不是。”
城主一愣,发出一声哀嚎,他蹲下身把脸埋在掌心里,准确地说是虚掩在掌心里,因为他怕弄掉了脸上的粉。“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那么爱你,那么爱你……”他嘤嘤地啜泣。
“爱?”苏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别叫我恶心了,你这个像蛇一样的冷血怪物。”
“血?”城主猛地抬起头,“噢!天!我竟然忘了那么重要的事!”
他站起身来,表情和适才伤心欲绝的他判若两人。他翘起双手悠闲地欣赏了一番,他的手上不但戴了各色的宝石戒指,还套着黄金的护甲套,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他啧啧赞叹了两声,接着解开了苏合的衣襟,尖细的甲套顺着他胸口肌肉的起伏慢慢地游走。
我不知道他想对苏合做什么,紧张地抓紧了怀里的食盒,这是我唯一能用来远距离攻击的东西,虽然身上还藏了把小刀,可是乌鸦在旁我不认为自己有近距离攻击城主的可能性。
“真是让我羡慕的漂亮身体,可惜啊,帝上,因为您对我说了无礼的话,所以您得付出点代价了。”城主摸摸甲套的尖端,裂开嘴对苏合一笑,那种浮在脸皮上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忽地,他伸手如钩,在苏合胸前狠狠一抓,象牙色的肌肤上顿时裂开了三条血口子,血池池面泛起了圈圈的涟漪,有什么东西在池底蠢蠢欲动。
城主添了添甲套上的血,斜眼看向苏合:“您的血还真是香甜,难怪我的宝贝们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他若无其事地把甲套的尖端戳进最深的伤口里,用力向旁拉扯开,鲜血汹涌而出,我甚至都能听到皮肉撕裂的声音。
“住手!!”我愤怒地将食盒向他砸了过去。
护主心切的乌鸦从我身旁嗖地窜出扑向食盒,快得犹如离弦的箭。
此时城主听到我的怒喝转过头来正想教训我几句,结果食盒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他的脸,鸡汤洒了他一脸一身,乌鸦收不住势,一头把城主撞倒在地,爪子还踩在了他的脸上。鸡汤已把城主脸上的厚粉给弄糊了,现在又多了一个爪子印,让他的脸变得异常滑稽。
苏合放声大笑,胸口的伤对他来说好像只是擦破了点皮。
笑声让城主更为狼狈,他气急败坏地爬起身,对着乌鸦的肚子就是一脚,乌鸦被重重踢飞到洞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贱人!你让我出丑我就要你死!”城主似乎忘了我是他的护身符,像个泼妇一样扑来,揪住我的头发就把我往血池的方向拖。
我的头皮被他扯得生疼,我还看见血池里舞动着数条章鱼触手样的东西,其中最为粗壮的一条还向平台摸来。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拔出了腰间的刀,往后一挑,锋利的刀刃没有切到城主的手,只割断了我的头发,头皮一松我忙向旁一滚,脱离了城主的掌控。
那条粗壮的触手已摸上了平台,受血气的吸引,它径直向苏合的方向游去,眼看着它就要缠上苏合的脚,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冲向那条恐怖又恶心的东西,把它尖尖的头切了下来。
断了头的触手宛如被撒了盐的巨型蚯蚓,剧烈地扭动翻滚着,发着红光的腥臭液体从断口中喷薄而出,池中的其他触手还有鬼索也异常痛苦,不停地颤抖,攀在洞顶上的藤蔓纷纷断裂砸了下来,我惊恐地贴着洞壁一动都不敢动。
“小心!”
苏合发出一声警告,但等我回过神时已晚了——城主又抓住了我。气红了眼的他掐了我的脖子就把我往洞壁上撞,虽然他并不强壮而且还很娘,但毕竟是个成年男人,我被撞得头晕眼花,额头的血如水般浇下来,手中的刀也当啷落地。
“有本事你冲我来!”苏合喝道,“打一个女人算什么!”
“她弄断了鬼索的王根!不可饶恕!不可饶恕!!”城主歇斯底里地冲苏合尖叫,蓦地他睁大了眼,只见苏合胸口的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城主咯咯笑了起来:“血灵族的血果然厉害,有那么顶级的养料,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他迅速地捡起我掉落在地的小刀,抱起被切断的触手,重新走到苏合身前,他毫不犹豫地在他胸前连扎几刀,好像在他面前的不是个人而是个沙袋。
鲜血汩汩地冒出来,疯狂的城主把触手按在苏合的胸口,那触手竟像贪婪的蚂蝗一样牢牢地吸附在了苏合的身上,鬼索停止了颤抖,枝条也不再掉落了,触手断裂的那部分竟开始重生,城主哈哈大笑,拿着刀子手舞足蹈。
我的头很痛,可是心中的怒火燃烧着我,脑海里第一次浮现出想要杀人的念头,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强烈到连我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你这样看着我,是想要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吗?”城主斜睨着我,“不过好戏就要上场了,且留着它让你看戏吧。”城主又对乌鸦挥挥手:“去,看住她,只要她一动就咬死她。”
乌鸦向我走来,步履有些蹒跚,看来城主那一脚让它伤得不轻。
触手复原的速度很快,一会儿的功夫被切断的部分完全重生了,而它对血的渴望也更强烈了,尖尖的头索性从刀口处钻向了苏合的心脏,苏合的面色霎时变得异常苍白,额头流下大滴的虚汗。
我心急如焚,要我这样袖手旁观还不如让乌鸦咬死我,我抹了把额头的血,踉踉跄跄地向触手跑去,没走几步,小腿就被乌鸦咬住了,受了伤的它很虚弱,以至于它的尖牙都咬不破我的皮肤,只要拿拳头狠狠打它就一定能摆脱它,可拳头举起却挥不下去,我对城主恨之入骨,但对这条忠犬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在我坐下来掰乌鸦的嘴时,鬼索原本闪烁得很有规律的红光开始加速了,红光像是被打了鸡血般越闪越快,越闪越快,最后光芒大盛,眼前仿佛炸开了一颗大火球。我忙闭上眼,但还是短暂地失去了视觉,等恢复视觉时除了火炬能照耀到的范围外只剩茫茫的黑暗,深邃的山洞变得空荡荡了,硕大的鬼索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有血池依旧。
苏合呢?他怎么样了?我忙转头看向他,刺进他胸口的触手也消失了,他低垂着头,银色长发披落下来,遮挡住胸口的那部分被鲜血染得变了色。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对我微微一笑,慢慢地开合着嘴唇,无声地道:“我没事。”
只有面对夕歌时他才会露出这样温柔的笑容,我不禁一愣,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脸,我现在还是夕歌的容貌吗?还是那微笑只是我的错觉?
“我的黄金呢?黄金呢?”一旁城主刺耳的声音传来,只见他跪在地上摸来摸去。我这才发现黄金的山洞亦变成了普通的山洞,至少从表面来看和普通山洞一样。
城主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又揉,在地上摸了又摸,还拿刀不停地挖,恨不得要掘地三尺。最后他回过头来问我:“它们其实还在的吧?你能看见它们对不对?”
我摇头:“没了,消失了。”
“你骗我!你骗我!”城主扯着嗓子大叫,黄金的消失让他的意识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苏合发出一声冷笑:“蠢货,既然知道用我的血去喂鬼索,就应该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
“什么意思?黄金会消失是因为你的血?为什么会这样?噢,我的黄金,它们还会回来吗?告诉我,快告诉我!求你了!”城主说着说着向苏合磕起头来。
直到他的额头磕出血来,苏合才开口道:“鬼索吸光了这里所有的灵气,因为灵气才盛产的黄金自然也就消失了,而且永远也不会再有了。”
“鬼索不是释放灵气的吗?怎么会吸灵气?泷月没说会这样啊!他只说用你的血喂鬼索可以结出灵果!灵果……对!灵果呢?灵果又在哪里?”语无伦次的城主爬到了血池边,睁大眼睛搜寻着。
血池的大半都隐在黑暗中,像一个地狱的入口,随时都会有孤魂野鬼浮出池面。城主很想下池去搜,但许是想起了以前自己的暴行,害怕冤魂索命,便就拿起刀胁迫我下血池去找灵果。
他滑稽的脸变得扭曲可怕,但我宁可亲吻他这张脸也不愿意到冰冷黏腻的血池里去。城主不耐烦了,举起刀就要刺我。
“灵果不在血池里。”苏合道。
“那在哪里?”城主看看他又看看我,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快说,不然我就杀了她!”
“你用她来威胁我?你是不是搞错了?要是我没听错,你之前说她是你的护身符吧?”
城主怔住了,眨巴着眼睛:“啊……是……”
苏合不给他仔细思考的时间,马上道:“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把我放了,我告诉你灵果在哪里。”
“好是好,但是你要先告诉我灵果在哪里,我再把你放了。”城主这会子脑袋又变清楚了,细眼睛里闪烁出狡狯的光。
“这样也可以,不过我可信不过你,我会告诉她,”苏合对我抬了抬下巴,又对城主道,“你让她过来,另外把刀给她。”
“还要把刀给她?”城主不乐意了。
“我说过我信不过你,如果我告诉她之后你又拿刀胁迫她怎么办?喔,”苏合嘲讽地笑了起来,“你不肯把刀给她,该不会是因为你怕这个小女人吧?”
苏合的激将很有效,城主怪叫了一句‘我会怕她?’就把刀丢到了我脚下。我捡起刀走到苏合身前,踮起脚把耳朵凑到他唇边,他告诉我灵果就在他胸前,拿刀直接砍下就可以,他还告诉我如何用灵果换取铁拷的钥匙。
我撩起他的长发,他胸口的刀伤已痊愈了,除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长着如同树根一样的疤,疤的中心竟长了一株小小的鬼索,那里正是触手钻进去的地方,鬼索的顶端结着一颗樱桃大小的果实,红玉般透亮。
我原以为砍灵果就像他说得那么轻松,当我看到藏在发下的小果子时才明白它是和他的心脏连在一起的,我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