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城主的地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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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着一阵急促的金属相撞的声音，一个男人出现在了甬道前，他的左手执着一盏灯，跃动的火光将他白墙般的脸映照地如同一张扭曲的面具。
“怎么才来！”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尖锐地响起，男人走上前，缀满全身的金饰发出不和谐的大合唱。
泷月垂手而立，语气恭敬到谄媚：“小人真是该死，让城主大人久等。”
我瞥了泷月一眼，他异常谦卑的态度我已见怪不怪，低姿态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手段，以前在寻芳园门口我就见识过一次，那时站在他面前的是苏合，而如今苏合被关在了地牢里。我不由好奇这次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要的人带来了吗？”城主傲慢地仰着头，鼻孔朝天。
“是的，您要的人就在这里。”泷月把我推到城主身前，揭下我的兜帽。
什么状况？泷月什么时候和城主同流合污了？
城主那双细的看不见眼珠的眼睛转向了我，啪地一声，甩手就给了我一记耳光：“小贱人！那天敢在牛车上笑我，现在云木不在，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我想了想，那是前天的事了吧？我对他夜郎自大的言论的确报以过一声冷笑，当时他就想扇我耳光，但被云木制止了，没想到他竟记仇至此。
那记耳光打破了我的唇角，咸咸的味道渗进嘴里，我朝地面啐了口血水，不想理会眼前的白脸小丑，只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泷月。
我一直觉得就算他不帮我，至少也不会害我，没想到他会把我出卖给城主，我牵起嘴角苦涩地笑了，我到底是天真了。
“还笑？”城主以为我笑得是他，一抬手又是一记耳光。
这记耳光没有打在我的脸上，泷月拉开了我，城主打了个空身形一个趔趄。“你这是干什么？”城主阴沉着脸喝叱道。
“大人，以您这般无敌的神力，若打下去这护身符只怕是要没命的！”泷月语气夸张。
受了奉承的城主脸色稍霁，翘着兰花指责备道：“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真是多事！小贱人，我就暂且留你性命吧。”他恶狠狠地瞥了我一眼，倒是不再对我动粗。
泷月又道：“大人，请恕我不但多事还要多嘴，云木一旦发现她不在房间后会马上找来这里，小人斗胆问一句，应付的对策大人可想好了？”
“哼，只要这个小贱人在我手上，云木能奈我何？”城主得瑟地扭着脖子左右一摆，安静没多久的金饰又发出一阵喧闹，“他一直把我当傀儡，还当我蒙在鼓里不知道，其实我不过是陪他玩儿罢了，如今也是时候让他清醒了，让他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城主！”
“是该让他清醒清醒了，”泷月附和着，只是不知他口中的‘他’指的到底是谁，“大人这般自信倒是我多虑了，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城主拉住了他，“只要按你说的做，我当真能如愿以偿吗？”
“大人若不信，可以用它来试试。”泷月往城主身后指了指。我这才发现那里悄然蹲坐着一条精壮的猎犬，一身黑色的皮毛与城主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两只眼睛发出锐利的光，宛如暗夜的幽灵。
“我当然会试，可是如果你敢骗我……”城主举起右手，慢慢握成拳。
“我不敢骗您，”泷月诚惶诚恐，忙按下他的手，“我怎么会是四海城城主的对手呢？”
“呵呵，那倒是，”城主掩嘴得意地笑，“不过，你为何要帮我呢？”
“总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泷月藏在绷带后的眼扫了我一眼，又对城主躬了躬身，“我帮大人当然是为了将来大人成为帝上后，能不忘提携我。”
撒谎！
但这个答案让城主很是愉悦，笑得脸上的白粉扑簌扑簌地往下掉，即使泷月走后，那个犹如沉睡在美梦中的笑还停留在他苍白的脸上。
“你可别想逃呦，不然我的乌鸦可是会把你撕成碎片的，”城主和颜悦色地警告我，“虽然我拔了它的舌头，可它的牙还是一样的锋利。”
我看了眼被唤作乌鸦的猎犬，它仿佛听懂了城主的话般对我龇牙咧嘴，没了舌头的嘴里满是尖尖的牙。
“来吧，小贱人，趁我心情不错，带你逛逛我的地下宫殿。”城主施施然转过身，执灯向更深的地方走去。
我望着城主的背影，掂了掂揣在怀里沉甸甸到能当板砖的食盒，又摸了摸腰间的黑色小刀，乌鸦警戒地用那双灿亮的眼睛虎视眈眈地打量我，无声地又对我露出了它的尖牙。真是条好狗，可惜跟错了主人，我惋惜地看了乌鸦一眼，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跟着城主走出甬道后，我们来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洞穴，洞穴两旁站着两尊真人大小的士兵塑像，他们一手执矛一手举着火炬，熊熊火光下两尊塑像闪闪发亮。
“漂亮吧，这可是黄金打造的哟！”城主停下脚步摸了摸其中一具，炫耀的口吻就好像是他亲手打造了这两具栩栩如生的塑像似的，他又举起手中的灯，慢慢地在空中抡了一个大圈：“看看！这里可全都是黄金，属于我的黄金！”
在火光的映照下，我发现城主的话一点都没有夸大其词，云木曾和我说过神恩堡的财富来自一座金矿，我毫不怀疑这里就是他所说的金矿，只是没想到这座金矿的精纯度竟如此之高，在我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亮灿灿的，连踩在脚下的地面都冒着金光，这让我不禁想到了琉璃谷的水晶洞，那里的水晶同样丰富地让人咋舌。
我知道只有在灵气汇聚的灵泉才会发生这样的异象，看来这里也是灵泉，而这里的灵气似乎比琉璃谷的水晶洞更为充沛，因为在水晶洞还能看到土地，这里却全都是黄金。
“噢！这香甜的空气真是太美妙了！”城主高亢激昂的声音响起，他一边仰头挺胸以拥抱太阳的姿势向前张开双臂，一边贪婪地大口深呼吸，仿佛这里的空气也是金的。
见他如此享受的模样，我倒是十分诧异，空气中有奇怪的味道难道他闻不出来？还是说深呼吸后空气会变得如他所说的香甜美妙？于是我也做了一个深呼吸，鼻腔里一下子塞满了花的香味和死鱼的臭味，那味道还直往脑袋里钻，恶心得我蜷缩成一团不停地干呕。
“闭嘴！”城主扭头冲我尖叫，“不准发出这种叫人作呕的声音！”
我想告诉他令人作呕的是他‘香甜’的空气，可一张嘴发出的还是干呕的声音。
城主一脸嫌恶地上来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拖到他吐纳气息的地方，伸手往前一指：“你要再发出这种声音，我马上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没了城主阻挡视线，我的眼前一下豁然开朗，开朗到让我瞠目结舌，连干呕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我从没见过如此深邃巨大的山洞，充斥着漫无边际的黑暗，身旁的火炬在这片黑暗前渺小得犹如残烛。隐约地，黑暗中有一条红光亮起，渐渐地红光越来越盛成了一道光柱，黑暗被驱散了，山洞露出了它黄金的真面目，顶天立地的光柱在一团金色之中，仿佛一颗硕大的魔龙之眼，待我想看清发出红光的物体时，光又黯淡下去，不多时再一次亮起，规律地一明一灭，就像在呼吸一般。
几个呼吸之后我终于看清了那道红光，那是无数条发光的藤蔓。它们没有枝叶只有一条足有成人大腿般粗细的枝干，像蛇一样彼此纠缠，一直攀到洞顶，然后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纵横交错犹如一张蛛网，当它们发出红光时，宽广的洞顶就像是遍布了血管的心脏，似乎在下一秒就会跳动起来。
“怎么？吓傻了？这也难怪，谁让我的地下宫殿如此震撼呢？”城主很满意我瞠目结舌的表现，堆起了一脸骄傲的笑，像极了炫耀手上鸽子蛋的虚荣贵妇，“虽然我很想让你多观赏一会儿，可惜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走吧，小贱人。”
城主提着灯向右一转，那里有一排凿在洞壁上的阶梯，顺着阶梯我们向洞底走去，乌鸦尽职地紧跟在我身后。
阶梯很长，城主走得无聊了便主动和我攀谈起来：“小贱人，你可知道这发光的植物是什么？”
这是个我感兴趣的话题，我也顾不上他对我的称呼了，应道：“不知道，请城主告知。”
“劳烦城主大人赐教，”城主不悦地回头瞟了我一眼，“它们的名字叫鬼索，是我的宝贝，你知道它们为什么是我的宝贝吗？”
“不知，请……劳烦城主大人赐教。”
“呵呵，我喜欢它们是因为它们能释放灵气，虽然这里以前就是座金矿，但能变成遍地黄金的模样可都是它们不停释放灵气的结果，而把它们种在这里的人正是本大人我，呵呵，很了不起吧？”说到这里，城主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我。
我一怔，马上明白过来：“是，城主大人真是了不起呀。”
城主心满意足地转回身，接着往下走：“不过我养它们可不仅仅为了这个，还有其他的原因，你知道么？”
“不知，劳烦城主大人赐教。”
这句话我已经越说越溜了，后来我发现就算我不说这句，城主也会自顾自地往下说，只不过在他自夸之后我必须立马跟着夸他，值得庆幸的是我不用搜肠刮肚地想阿谀奉承之词，只要把他自夸的话加重语气重复一遍就行，可就算如此，我的耐性也被逼入了极限。
城主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他从小到大一直怀抱着一个伟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不老不死的灵族。当时我差点笑出声来，这是梦想吗？这分明就是妄想吧！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父亲也妄想成为一个灵族，还喝了云木的血数年，最后死于云木剑下，不知眼前这位又有怎样愚蠢的做法。
不需要我问，城主就告诉了我他的做法，也是他种植鬼索的另一个原因。
他说鬼索还有一个名字，叫灵母，由于鬼索能释放出灵气，所以当四周灵气聚集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结出名为灵果的果实，野兽吃下灵果就能成为灵兽，人类吃下就能成为灵族。
然而，要让鬼索结出灵果并不容易，虽然它们释放灵气，但是必须要给它们含有灵气的养分才行，野生的鬼索吸收土中的灵气只能长到拇指般粗细，那样的鬼索是永远也结不出灵果的，而洞中的鬼索能长得这样粗壮，全依赖城主的精心培育。
为了让鬼索茁壮成长，他挖掘了这座深邃的地宫，他告诉工人们挖到的金子都归他们所有，工人们立马不分昼夜地拼命挖掘，因而工期大大缩短，不到一年就完工了。
我抬头向上仰望，远远地望见之前黄金士兵手中的火炬之光，遥远地如同夜空中的星星，心中不由得更是感慨山洞的深邃浩大，无论工人如何卖力工作，要在一年内完工，怎么也得数千的工人才能做到吧？
“听说能得到金子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发光，可他们哪里知道自己不但一粒金沙都带不走，还会成为鬼索们的养料，要知道鲜血可是最好的养料呢！”城主大笑，双肩抖动得如抽筋一般。
他不再往下走了，但这里并不是山洞的底部，而是一个类似观景台一样的平台，平台的另一边还有往下的台阶，只是那些台阶都被淹没在一片漆黑中，只有当鬼索发光时，才能看清那是片暗红色的血水。
在这里我已经闻不到花的香味和鱼的臭味了，或者说这里的味道已经超越了我所能形容的范围，没有任何流动的空气像浸了水的棉絮层层堆叠，透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那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静止、沉寂编织的一张无法逃脱的大网，让人窒息绝望，这便是死亡的味道，地狱的味道。
“如此一举两得的好办法也只有我这般聪明的人才会想到呢，对不对？”城主微笑着看向我。
我再也没办法附和他了。“你这个疯子。”我开口道。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城主的地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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