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死神的召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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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在哀嚎奔逃，躲避着红衣死神的长刀，然而没人能逃掉。红衣翩跹之处锋利的刀刃闪过青色寒芒，将一具具鲜活的血肉之躯分离成一段段一节节一片片，鲜血喷溅在山洞的每一处，最后汇成小小的溪流在地面积成带着体温的泥泞血洼。
我知道这是梦。云木的小药丸很有效，我陷入了沉睡中，只可惜没有如他所言沉睡在美梦里，相反，我梦到了以前山贼洞里的那次屠杀。
当最后一个人也被砍得支离破碎，死神提刀向我走来，他有一张和云木一模一样的脸，不，他就是云木，是我曾见过的修罗一样的云木。我想逃，可双腿仿佛被血水黏住了，粘在原地无法动弹。
“知道我杀了谁吗？”云木在我身前立定，唇角微翘，挂着孩童般无邪却又残忍的笑容，他缓缓抬起手，手中赫然提着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
我强迫自己向那颗头颅看去：石雕一般坚毅的脸庞，葡萄酒色的红眸半睁着，无力地诉说着绝望与死亡。
凯……凯风？！胸口如同被人狠狠揍了一拳，眼泪霎时夺眶而出，我颤抖着双手向那颗头颅伸去，云木却冷哼一声，丢垃圾似地将它往旁一扔，头颅在地上滚动着，最后竟绕回到我脚边，就像他身前对我不离不弃一样，我跪倒在血水中抱着头颅失声痛哭，耳畔传来云木肆意的大笑。
这是梦。我再一次告诉自己，可我无法从梦魇中挣脱出来，直到有人摇着我的肩膀把我唤醒。
睁开眼时我泪眼婆娑，悲伤的余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半晌都透不过气。等我逐渐平静，我才看清把我唤醒的人，那人一身黑衣，露在衣服外的身体全都缠满了绷带，犹如一具木乃伊。
“泷月！”我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他怎么会在这儿？他是来找云木的吗？我环顾四周，发现云木并不在房间里，而我手腕上的手铐也已经被解除。想起梦里云木肆意的笑声，我的脊背不由一阵发寒，他去哪里了？该不会已经带凯风他们去地牢了吧？
“换上它。”泷月解下背在身后的一个小包袱扔给我，嘶哑的声音犹如来自千疮百孔的风箱。
我打开包袱一看，是一套方便行动的夜行服，我明白了，泷月不是来找云木的，他是来找我的。
“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问道。
“地牢。”泷月只说了这两个字就转过了身。他相信我听到这两个字后会立刻换上夜行服。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地牢两字对我的吸引力是如此之大，我甚至忘了去追问为什么泷月会知道地牢在哪里，他又为什么要带我去地牢，我只想着不能让噩梦变成现实。
我手脚利索地换好衣服，还带上了云木给我的小黑刀——我一直把它压在枕头下防身，虽然一次都没用上。
一切准备就绪，我拍拍泷月的肩，让他转回身来：“好了，我们出发吧。”
泷月没有带我从大门离开，他告诉我整个神恩堡都处于戒严中，特别是顶层，云木更是派了重兵保护，连只蚊子都休想飞进来骚扰我睡觉，于是我很好奇他一个大活人是怎么进来的。
只见泷月走到壁毯前，掀起壁毯，原本在那里的吊箱不见了，黑洞洞的窗口大张着嘴，直通一条笔直向下的井道。井道黑暗而狭窄，用来起落吊箱的绳索悬挂其中，吊箱则在泷月爬上来之前就被他降到了下面。
泷月俯下身半跪在地：“到我背上来，抓紧我。”
我按他所说伏在他背上，双手紧搂他的脖子，双腿缠住他的腰，他还是不放心，又解下一段缠在手臂上的绷带，把我们的身体紧紧捆绑在一起。
他轻盈地跳上窗口后就跳下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我还没来得及惊恐，他便停在了井道里，双手双脚像青蛙般撑住了两旁的墙壁。
他慢慢360度转动身体，测试通道会不会把我们卡住，我第一次为自己瘦小的身材感到庆幸。
“等下我往下走的时候，记得千万不要触碰井道的墙壁，”泷月叮嘱我道，“墙上有些地方暗藏机关，若不小心碰到，墙内会弹出尖刺，瞬间就能将我们穿透钉死。”
我暗暗咽下一口口水，神恩堡美轮美奂，却也有危险暗藏其中，都说人不可貌相，原来建筑物也是如此。正胡思乱想着，泷月从壁上松开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乒乓球大小的珠子立时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白光。泷月将珠子靠近井道墙壁，珠子很是神奇地沿着墙壁滴溜溜转了起来，一边转一边往下降。
泷月跟着珠子往下爬，珠子时快时慢，有时还会像被什么绊到似地踉跄一下，泷月经过的时候就会刻意避开这些地方，想来应是机关的所在地。
“这珠子为什么那么神奇？”我忍不住问道。
泷月停了下来，珠子也停在了原地：“这是灵珠，控制它需要精神高度集中，所以请别和我说话，我会分心。”
我很想再问问他是如何控制灵珠的，但为了自己和泷月的身家性命，还是把话吞回了肚里。
从九层往下爬真是非常考验力量和体力，虽然被人背着的我没资格说这话，但光是攀在泷月身上我就觉得腰酸背痛了，若不是泷月把我牢牢绑着，只怕我早就滑下去了。
让我惊诧的是泷月虽是一具皮包骨的脱水身材，力量与体力却都在常人之上，一路下来都不带喘气的，都说精干巴瘦武林高手，这句话用在他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
从井道出来是间库房，墙上全是架子，分门别类地摆着各种食物和日常用品，有些还很眼熟，最为熟悉的那只吊箱就放在地上，旁边还直挺挺地躺着两个人。
我不由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不会是死了吧？”
“不是只有云木才懂得如何让人陷入沉睡。”泷月松开了绑着我们两人的绷带，不用他放我落地，我就直接顺着他的脊背滑溜下来了。
我一边揉捏着僵硬的四肢，一边跟着泷月向库房外走去。外面是间厨房，灶台上还烧着什么，锅子扑哧扑哧地冒着蒸腾的白气。
泷月似乎并不急着离开厨房，他来到灶台旁的橱柜前，看了看柜上的一个沙漏，沙漏上半部分的沙已经差不多要漏光了。
然后他又移步到灶台前揭开了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我凑上前往里瞅了一眼，红枣生姜炖鸡汤，烧得正是时候。看到他把鸡汤盛进一口小锅里，我以为他饿了，结果他把盛好鸡汤的小锅又放进了一个食盒。
他在干什么？我刚想开口问，突然，门外响起了粗鲁的敲门声。我的心一下子拎到了嗓子眼，糟糕！我们要被发现了！
我慌乱地看看门又看看泷月，他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走到门后又示意我走到他身边。虽然他那张脸上除了绷带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但我觉得他并不像我这般惊慌失措，准确地说他十分镇定自若。
泷月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冷风就席卷进来，把灶台里的火吹得如同受了惊吓的鸭子般扑腾。门外的人迫不及待地把门一推挤了进来，那是两个裹着斗篷带着兜帽的人，他们被风吹得缩成一团，一进屋就直冲灶台而去，争先恐后地把手凑到火旁取暖，完全没注意到室内的异常。
泷月迅速关上门，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身后，伸掌如刀，在他们后颈处各一记迅猛的劈砍，两人顿时便如烂泥般瘫软在地。
我伸手去探他们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晕了。“里面那两人也是这样睡着的吧？”力度控制的正好，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手，“云木让人沉睡的方式和你的可完全不同。”
“只是对你不同而已，”泷月解下两人的斗篷，把其中一件略小些的递给我，“穿上，还有带上食盒。”
“带上食盒？为什么？”我不解。
“他们是每天晚上来给城主拿宵夜的侍从，我们扮成他们行动会比较方便。”
“难怪听到敲门声你一点都不紧张，”我恍然大悟，他早算准了这个时间会有人来，也知道来的人是谁，“那要是遇到士兵盘问怎么办？就算我们的伪装能骗过士兵，可我不认为我们的声音也能骗过他们，尤其是你那异常嘶哑的嗓子。”
“城主不喜欢多嘴多舌的人，所以他的侍从都被割了舌头，”泷月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块令牌交给我，“有这个就行。”
“可是城主不是住在八层吗？难道地牢也在八层？”
“不，城主今天在地牢。”
一听城主也在地牢我就急了，催促泷月赶快走。
泷月拉上兜帽，裹紧斗篷，学着哑巴侍从来时的模样缩成一团走出门去，我抱上食盒有样学样地紧随其后。
门外还是深夜，走道上灯笼散发着橙色的光芒。我们的位置在神恩堡四层，四层是仆人居住的地方，可守备并未因此而松懈。我们一层一层往下走时，都会遇到巡逻的卫兵，当卫兵盘问我们时，我就把令牌和食盒给他们看，他们很清楚盘问哑巴没有意义，看过令牌和食盒后也就直接放行了。
我们顺利地出了神恩堡大门，踏上一条石子路，路两旁蹲坐着半人高的犬型石灯笼，它们大张的嘴里点着油灯。这里已经没有卫兵了，我小声问泷月道：“你确定地牢是往这里走吗？”
“是。”
“可这不是通往红广场的路吗？”
“地牢就在红广场下面。”
听闻此言，我双膝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泷月转过身看着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我咬了咬牙，“我要去。”
石子路的尽头是座小金字塔。初到西川时，我和云木爬上过塔顶，遥望雄伟的神恩堡，现在我从神恩堡又回到了这里。云木曾告诉我小金子塔是座祭坛，现在泷月告诉我地牢的入口就在这里。
小金字塔的东面镶嵌着两扇石门，借着微弱的星光，我看见上面刻着众人向着太阳月亮进献牲口的图案。石门半开着，仅供一人侧身进入，很明显已经有人进去了。
地牢里现在有几个人？除了城主和苏合，云木、凯风、迦南都在里面吗？云木分明说明天才带凯风他们来地牢的，他的计划变了？我惴惴不安。
我和泷月鱼贯走进石门，里面一团漆黑，泷月又拿出了他的灵珠，我们就着灵珠的光往前走。周围很安静，我连呼吸都很小心。
前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阶，接着一转弯后是一段石铺的甬道，走在甬道中，我闻到了一种奇怪的气味，像是花香又像是臭鱼味，闻着让人忍不住皱眉。
“死亡的味道好浓。”泷月喃喃。
嘶哑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把食指放在唇角，发了个轻轻的“嘘”声。
“没事，”泷月打断了我，“云木不在这里。”
我一愣：“他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今天深夜明轩和非花会去神恩堡救夕歌，云木早已得到消息，现在应该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我又是一愣：“这事我没听云木说起过。”不仅如此，我甚至都没听云木提起过络腮胡子和非花。
“云木也是刚知道的。”泷月平静地道。
我倒是奇怪了：“那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因为是我让明轩和非花今天晚上来救夕歌，也是我把消息泄露给云木的。”泷月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着。
我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泷月接着道：“只有这样才能支开云木，把你带来这里。”
初进石门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我胆怯，是身边的泷月才让我有勇气往下走，因为他让我觉得安全，可现在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我停下脚步：“泷月，你是来帮我的吗？”
泷月也停下了脚步，他的面前就是甬道的出口，有火光透出来，在他的背影上镶了一道金边。“我只帮我自己。”他头也不回地道。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死神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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