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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二爷的小药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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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晚上,云木的宴会如期举行。正如他所说,他的客人们不会逃离西川,而是会前来赴宴。
宴会在神恩堡六层的宴会厅举行,那里曾举办过云木盛大的婚礼,现在偌大的厅堂里只有寥寥数人,说话声音响亮时还能听到回音。厅里点了十多支树形铜灯和数个炭盆,整个厅堂明亮而温暖。
再次见到凯风,他剪短了那头已披肩长的红发,拉碴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棱角分明的下巴,一身利索的短袍打扮让他看上去如同猎豹一般迅猛。
我有多久没见到他如此精神抖擞的模样了?简直就像一个即将前往战场的斗士。
凯风的腰间还佩着一把长剑,那是络腮胡子明轩的剑,明轩把这把剑唤作小老婆。初来盘古时他曾和凯风比武,结果不分上下就约了以后再比,做为约定剑就留在了凯风的手里。我知道那是一把很锋利的剑。席间凯风的手一直抵在剑柄上,而他的眼一直停在云木身上。在他看来这场宴席就是不怀好意的鸿门宴。
与凯风的谨慎小心相比,迦南的关注重点明显偏离了。
迦南依旧一身素净的白衣,长发束在脑后,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般空灵。他并非第一次见云木,在琉璃谷明水镇上他们见过一次,只不过那时他把云木当一个醉鬼并未瞧仔细,这次他是戒备地对云木好一阵打量。
迦南已从凯风那里得知了云木的计划,也知道他们是兄弟,但对于彼此如此相像的容貌还是很诧异。只是他对云木的戒备之心到绿牡丹推着夕歌来到宴会厅之后就消失殆尽了。
一见夕歌,谪仙迦南就秒变萨摩耶,如忠犬见到主人般扑到夕歌膝前,紧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嘘寒问暖,而夕歌还是那一副完美人偶的模样。
宴席开始后,绿牡丹挑拣了几样菜要喂夕歌,却被迦南夺了过去,他执意要由他来喂,对绿牡丹掳走夕歌的事他耿耿于怀,一直对她怒目而视,就差没有龇牙咧嘴地吠叫几声了。
至于怪老头,他是所有人中吃喝得最欢乐的,好酒好菜一样都不拉下。他说从琉璃谷一路赶来都没吃上一顿好的,这次来就是为了吃香喝辣,至于云木有什么企图他一点都不关心,凯风想要做什么他也没兴趣,他不偏帮任何人,只过他的逍遥日子。
怪老头的这番话让云木暗松一口气。之前当仆人来报说客人们抵达神恩堡时,云木在我的右手腕上拷上了一只手铐,而手铐的另一只拷在他的左手腕上。
我惊讶地问他干什么,他说:“防盗。”
在桃源乡时,他见识过凯风的力量,对于怪老头的力量他也认为不容小觑。“他们两人若联起手来,我肯定不是对手,所以他们想要偷走你,就干脆把我一起带走好了。”云木的左手握住了我的右手,紧紧相扣。
我哼了一声:“你还不如说我是你的挡箭牌呢。”
我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清楚云木这样做的用心。他并非想把我当挡箭牌,因为倘若他真和凯风发生冲突,他只要交出我就没事,可他偏把我和他拷在一起,这样反而会激怒凯风招来杀身之祸,就算凯风不杀他,也会为了带走我而砍掉他的左手。
所以把我和他拷在一起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这点连我都能想到,聪明如他又怎会不知道?他会这样做说穿了就是为了向凯风表示他不想放手的决心罢了。
“娘子,你是不是忘记了?”云木捏起我的下巴,两眼一弯冲我笑,“我说过吧?你若说一些让我不好过的话,我就会做一些开心的事让自己变得好过些。”
于是我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如今怪老头表明了他不愿介入的立场,云木的劲敌便是少了一个,他的视线迎向了凯风:“那么阁下也是和尊师一样的想法吗?”
不等凯风回答,云木便自顾自地讲起城主是如何设计让苏合自投罗网,又说虽然和苏合、迦南不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但毕竟血浓于水,无论如何都想将苏合从城主的手里营救出来。
这一番话他说得声情并茂,听得我一愣一愣的,若不是之前听他亲口说过他的计划,我几乎要为他的兄弟情深动容了。
但这番话并没有打动凯风,他板着他那张石头脸,低沉的声音像把利刃划破云木逼真的演技,将真相呈现出来:“你是要让傀儡城主来背你的黑锅吧?”
我看了眼席中的主座,那是属于城主的位置,这次的宴会城主没有出席,不用和他呼吸同一个房间的空气让我很欣慰,但他的缺席也让我不安。
他去了哪里?会是在地牢里折磨苏合吗?我很快否认了这个可怕的想法,云木说过地牢是比红广场还恐怖的地方,怯懦的城主不会有胆量去那里,一定是云木不让他出席,这样一想我便略安了心,也是,如果他听到云木方才的那席话,不知会是怎样的表情。
被识破的云木倒也不羞不恼,对着城主空空的座位鄙夷地一笑:“傀儡总得有点作用,不是吗?再说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这次让我们来赴宴,就是想让我们去救人吧?与其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直接告诉我们地牢在哪里。”迦南一边说着一边盛了碗香浓的蘑菇鸡茸汤,用调羹一点一点喂给夕歌,又用无暇的白袖子轻轻擦拭夕歌嘴角的残渍,好像帮夕歌喂饭才是他的正事,至于开口发言是忙里偷闲才做的事。
一听迦南这般说,我不由向云木看去,他会说地牢在哪里吗?不料我的眼神和云木撞了个正着。只消一眼,云木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了,他举杯喝了口酒,道:“我当然会说地牢在哪里,不过不是现在,只是二哥,做弟弟的我得提醒你,那里非常非常非常危险。”
他一连用了三个非常,说是提醒语气却很挑衅,更像是激将。
“有多危险?”凯风问道。他是席上唯一一个不动筷子的人,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云木拣了块香糯的紫薯山药糕丢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吞咽后才道:“这么说吧,进去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我的手紧握成拳,想起红广场我到现在还觉得后怕,而那个地方是比红广场更恐怖的地狱,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那究竟是怎么一个地方?苏合被关在那里已叫我心焦了,若凯风迦南他们在那里有个三长两短……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那你怎么还活着?”凯风问道。
“阁下提醒的是!我倒是把自己忘了,”云木低头扳起了手指头,“那应该是几死一生呢?我还真算不清楚。”
“几死都无所谓,只要你能活着出来,我们也可以。”凯风的视线从云木脸上移到了我脸上,这句话他是说给我听的,他在安慰我。
“好!我喜欢有信心的人,来!我敬你一杯!”云木单手握杯起身,档住了凯风让他不悦的视线。
凯风也站起了身,搭在剑柄上的手这次握起了酒杯,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云木倒有几分讶异:“你什么食物都不碰,我还以为你不会喝我敬的酒。”
“饥饿和适当的酒,能让我更渴望胜利。”凯风面无表情地回答。
“胜利?”云木的唇折出了一个微笑,“说得那么好听干嘛,其实不过是鲜血而已。”
“是的,尤其是你的。”凯风的红眸里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
云木大笑:“不甚荣幸!那么届时就由我为各位带路吧,谁死谁活我倒真想看看。”
菜过五味后,宴会在怪老头一个心满意足的打嗝声中结束。众人被留宿在七层,云木带我回到了九层。宴会似乎让他意犹未尽,他又用吊箱要来了酒。
他并不急着打开拷住我们双手的手铐,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我也不得不陪坐一旁。
“娘子,你也喝一杯吧。”云木把酒杯递到我面前,他已有几分醉意。
我推开他的手:“不喝。”
“好吧,那我就喂娘子喝。”
“我喝我喝!”我忙不迭地道。
云木却已灌了一大口酒,他左手一收,被拷在一起的我一头撞进他的胸怀,他顺势压下身,我被禁锢在他胸膛之下。
我以为他只是要灌我酒,不料他的右手从腰间摸出了一颗药丸塞进我嘴里,不待我把它吐出来,他就抬起我的下颌将唇覆在了我的双唇之上,一股温热的液体淌入口中,连着那粒小药丸一起流下咽喉。
直到把口中的酒全部让我喝下,云木才松开我,我双目圆睁瞪视着他:“你给我吃了什么?”
“别紧张,不过是让人沉睡在美梦中的药罢了,”云木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明天我就要带他们去地牢,你就在这里好好睡觉吧,等你一觉醒来,一切就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