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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孽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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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的星星没有昨天的多,我站在九层的平台上仰望星空,深紫的夜幕飞着层层薄云,它们如同狼群般追逐着一轮细月。风依旧和昨天一样的猛,呼啸着卷起我的斗篷,仿佛要将它从我身上拉扯下去。我不喜欢寒冷,但此刻寒冷能让我的头脑保持清醒——我要救苏合,可我不知道关押他的地牢在哪里,对于如何救他也毫无头绪。
晌午见过苏合后,我就希望云木能放了苏合。
“放了他?那我又何必费尽心机的抓他?”云木这般说。
我咬了咬唇:“那你告诉我关押苏合的地牢在哪里。”
“我不会告诉你。”云木一口回绝。
“那至少答应我不要把苏合交给城主总可以吧?”我一退再退。
“为什么不?”云木残忍地笑,“城主想得到他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很愤怒,是他口口声声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也是他说要对我好,要赎罪,如今他百般推诿,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了。
面对我的斥责,云木很平静:“地牢在哪里,我真的不能告诉你,这也是为了你好。”
他的解释只让我更加愤怒,但无论我如何冲他发火,他都只是安静地看着我,还带着一抹包容的笑,好似我在无理取闹。
我终于意识到怒气对他没用,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对他发怒的资格。这些日子他对我事事顺从,倒让我忘记了自己只是只笼中鸟的事实,因为主人喂养得精心了些,便觉得自己是凌驾于主人之上的存在,真是可笑。
我不再要求云木什么,要救苏合,我只能靠我自己。我握紧双拳,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夜晚冰冷的空气刺痛我的胸臆。
“还在生气吗?”一双手扳过我的肩膀,让我面对它的主人,只见云木小心翼翼地端详着我,“不要生气了好吗?外面风大容易着凉,进屋里去吧。”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既然你什么都无法为我做,那就别管我的死活。”
云木的手在空中一顿。
“哎,我又忘记自己不过是只笼中鸟了,”我拍拍脑袋,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二爷,我这么不识好歹,您可千万别跟我计较,我这就跟您进屋去。”
云木的眉头皱了起来,紧抿着唇一语不发,见他这副模样我心里倒是舒坦了许多。
“怎么?让我不好过你就那么开心吗?”云木终于开口,“知道让我不好过的后果吗?”
后果我很快就知道了,那是一轮绵长的吻。
“记住,你不是什么笼中鸟,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子,以后你若再说这些让我不好过的话,我就会做一些开心的事让自己变得好过。”
云木将我紧揽在怀,我听到他胸膛深处传来有力的心跳,仿佛在重复着记住!记住!
孽缘,我的心却是这样对我说,自己若想好过些,就要让对方不好过,我们的关系就像永远不平衡的跷跷板,结束这样的关系难道真的要用那把刀吗……
跟着云木回屋后,我发现巴比伦也在,它昨天向我传达完消息后就飞去向凯风传达消息,没想到那么快就回来了。看见它我的心情为之一振,我可以让它去找苏合,它一定能找到。等泡澡的时候,还不待我开口,巴比伦就先给了我一个更加震惊的消息——凯风、迦南和怪老头已经到达西川了。
“让他们赶快离开西川,”我一边把水弄得哗哗响,一边压低声音,“告诉凯风,苏合已经被关进地牢了,我不想看到他们也被关,还有你能帮我找到关押苏合的地牢吗?”
“找地牢倒是不难,但让凯风大人离开我做不到。”巴比伦背对着我站在澡池子边上。即便它是机器人,我也不想被它看光光,一带二便还能帮着看门把风。
“你是不是说反了?”在我看来找地牢更难。
“我怎么会说反,我可是万能机器人!”巴比伦笨拙地左右来回踱步。
我摁住它的背:“好好说话,别跟杂耍似的。”
“杂耍?”巴比伦的毛都炸起来了,“我这是暴跳如雷好吗!”
我一脸黑线,以一只鹦鹉的身姿还想暴跳,别说一点如雷的气势都没有,我不出声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好吧,我很害怕,求您息怒吧,”我揉揉额头,它的声音要再大起来,连云木都能听到了,“如果凯风不想离开西川,那么就请他们千万小心,离云木远点。”
“凯风大人他们已经住进了云木安排的驿站。”
什么?!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无疑是个晴天霹雳,我差点惊叫出声,我不得不把声音压了又压:“你没把云木的计划告诉他们吗?”
“说了,但凯风大人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一愣:“难道凯风是要将计就计?他是不是有了什么计划?”
“不知道,凯风大人没说,他只让我告诉你不用担心,”巴比伦拍了怕翅膀,“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如果没有我就走啦,我还得去凯风大人那里复命呢!”
叮嘱它一旦找到地牢就来告诉我后,我就让它飞走了。泡完澡回到房里,云木正坐在矮几旁悠闲地喝茶,房里却飘荡着诱人的酒菜香。这香味告诉我铜大元来过了,每次他来定是要用吊箱叫上一桌好酒好菜,走的时候就全部打包带走。
果然,云木见了我就道:“你来晚了,铜大元刚走。”
虽然我知道铜大元来报告的消息和巴比伦告诉我的八九不离十,但面上还是煞有其事地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凯风一行已经到西川了,并住进了我安排好的驿站,”云木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抬眼看我,“明天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我冷冷地横了他一眼:“那可要劳烦二爷再准备三辆囚车了。”
“你又知道了……”云木的眼微微眯了起来。
“苏合不就是个好例子吗?”
“不,我不是说这个,”云木把茶放回桌面,“之前铜大元来报告苏合的消息时你一点都不吃惊,现在我告诉你凯风他们到西川了,你也不吃惊,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他的眼直望进我的眼里,仿佛能直接看到我的思想,我不由得心虚起来,佯装镇定地道:“你不是对我说过你的计划了么?他们会来西川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说的倒有些道理,只是你的演技太糟糕,骗瞎子或许可以,骗我……”云木嘴角噙起一抹笑,摇了摇头,“不行。”
他说的没错,我沮丧地想,但就算演技超群我也不认为自己能瞒过他的眼睛。
“给你消息的就是那可爱的小宠物巴比伦吧?”云木漫不经心地问道。
自从巴比伦叫他帅哥后,它就成了云木的宠物,云木还问我给它取个什么名,我嫌取名麻烦,又怕将来叫错,便依旧还是叫它巴比伦。
现在听他这般问,我知道说假话瞒不过他,老实向他交代我又不甘心,干脆一屁股在矮几旁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索性什么话也不说了。
“巴比伦,还真是一个让人怀念的名字,”云木唏嘘,“还记得吗?在桃源乡你为了救重伤的苏合,曾满大街扯了嗓子叫巴比伦,那时我问你巴比伦是不是一个奇人异士,你说巴比伦只是个招魂的咒语。原来真正的巴比伦既不是奇人异士,也不是招魂的咒语,而是只会说人话的鸟。”
我忙低头喝茶,若不是云木在旁,我真想去撞墙!他说的这碴子事我早就忘了,亏他还记得那么清楚,当初真不应该图省事的!
“它在给你和凯风传送消息吧?”云木又问,虽然是句疑问句,却丝毫没有要问的意思。
我也不回答,继续埋头喝着已经没有茶水的茶,如同一只埋首沙堆的鸵鸟。
云木用食指推起我的头,取过我手中的空茶杯,续了一杯水又递回我手里,颇有点嫌弃鸵鸟沙堆里的沙不够多的意味。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我继续喝,一边若无其事般道:“巴比伦这次走带去了什么消息呢?是让凯风快点离开西川吗?真可惜,他不会走,不但不会走,明天还要来此赴宴。”
“赴宴?”我没办法再当我的鸵鸟了,“你不会是想在酒菜里下毒吧?”
云木的长眉竖了起来:“娘子,你夫君我脖子上长的不是木头,怎么会使用连你都能想出来的小伎俩呢?”
他这是拐了弯的骂我木头脑袋呢!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那你想干什么?”
“让他们去救苏合。”
“啊?”之前说不放苏合的是他,现在说要救苏合的也是他,他变好心了?不,他不会变好心,他从来只有不安好心,我狐疑地打量他,“据我所知你的计划里没有救人这一项。”
“的确如此。”云木笑眯眯地道。
我在他的笑容里嗅出了危险的味道:“你设了陷阱?”
“喔!娘子变聪明了,”云木抚掌,“没错,我设了陷阱,一个必死无疑的陷阱。”
我“唰”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冷冷俯视他:“那么我会跟凯风他们一起去救他。”
“我以为你会说你绝不会让凯风去送死,看来苏合在你心里更重要,那么他更要死了。”云木也站了起来,我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下。
我抬头看他:“我以为我说去救人,你就会重新考虑你的计划,看来我在你心里也不过如此。”
“你说去救人我就会让你去吗?”云木扣住了我的手腕,“我不会让你去的,那个地方就算不设陷阱也极其危险,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苏合在哪里。”
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地方:“莫非苏合在红广场?!”
“不,那里比红广场更危险,那里是地狱,真正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