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歌》空姥姥

8、美食的诱惑

　　凯风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快到嘴的大肉就这样巴巴地停在了眼前。

　　这世上有两种人我不太喜欢，一种是妨碍我睡觉的，另一种就是阻碍我进食的。

　　我有些不悦地看着他，眉头都快打成了节。

　　“你也太没防人之心了吧？”凯风好看的长眉也快打成了节。

　　“放心！老妖怪留着我们有用呢，不会下毒害我们。”不知不觉就随着落腮胡子叫起纤雪老妖怪来了，虽然吃着人家的背地里还叫人家老妖怪有点不厚道，可我一想起纤雪那张笑脸，心里就不爽快。

　　凯风却没有松手的意思：“那你就不怕她下毒胁迫你么？”

　　我一惊，默默地将眼前的美食扫视了一遍，长长地一声哀叹。凯风见我如此才松开了我的手，放手前还很不放心地瞧了我几眼。他的不放心完全是有道理的，眼前的美食诱惑实在太大，我的眼睛一遍一遍地瞄着那些美食：“我说，凯风啊，你能确定这些食物里真的下了毒么？”

　　“不能，我只是猜测而已。”凯风开始将离我最近的一盘烤得金黄的鸡挪开。

　　我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眼睛直盯在那只鸡，只是用眼睛看都知道那只鸡一定很美味了，我舔舐着双唇吞咽着口水：“那也很可能没毒，对不？”

　　“对，但是……”

　　不等他说完，我的另一只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一只鸡腿就塞进嘴里。既然他都是猜测的，这些美食也有可能没毒，那我还犹豫什么？我只知道再不吃些东西，我就饿死了！

　　看我一副怎么死都可以就是不能饿死的模样，他无奈地把那盘鸡放回桌上，任我自生自灭去了。

　　说真的，这万年前的食物还真不一般的好吃，就说这手上的烤鸡腿吧，外皮晶莹油亮，牙齿才碰上那皮，酥脆的外皮便碎了，落到舌尖化成了蜜的甜，再轻轻往下咬，饱满的腿肉中渗出了肉汁，肉汁中特有的烟熏香味立刻充满了唇齿间，牙齿再一用力，一块肉和着肉汁掉落到了舌上，鸡肉的鲜嫩混合着外皮的蜜甜，直叫人要好好地回味一番才舍得咬下第二口去。

　　我吃得津津有味，眼看着满桌的菜只剩了半桌，可凯风坐在一旁连手指都没动一下。还真是有定力！我很哥们地拍拍他的肩：“你看我都吃了半桌子了，还不是好好的？放心吧，肯定没毒！”

　　他想都不想一口回绝：“不吃。”

　　“真的不吃？”我夹起一个香味四溢的炸肉丸子开始在他面前晃。

　　“不吃。”

　　嘿！这小子还真倔！你不吃我吃！我大嘴一张，把丸子丢进嘴里，大声咀嚼着，还一脸夸张地幸福样，他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一眼，根本懒得理我。

　　我不死心：“不吃的话我可全吃了啊？”

　　“不！吃！”几乎是咬牙切齿，可他的肚子偏偏和他唱起了反调，抗议地很大声。他面色一窘，转过脸去。

　　饿成这样还嘴硬！我真的不解了：“为什么啊？”

　　红色酒眸瞥了我一眼：“万一你有事了，我还可以救你。”

　　他说得那么若无其事，却似在我耳边打了个响雷。

　　他这样饿着却是为了我！

　　我呆呆地看着他，丸子噎在了喉咙里，胸口中仿佛有潮水排山倒海地来，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怎么了？”凯风大惊，轻拍我的背，“是不是食物有问题？快吐出来！”

　　我摇摇头，咕咚一声吞下丸子：“不是，东西很好吃。”

　　他看着我哭笑不得：“那你突然哭什么？”

　　虽然咽下了喉中的食物，可喉咙里还是象塞着一团东西，眼泪止不住地落：“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个陌生人这样好？”

　　“陌生人？”他嘴角一弯，轻轻的笑，笑在他的唇畔却落到了我的心里，我曾经好奇过他的轻笑，却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温柔，“你错了，你是我的恩人。”

　　我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我不懂，这一路上都是他在帮我，我从没帮过他一分一毫，怎么就成了他的恩人呢？

　　他抬起我的脸，拿袖子擦去我的泪，他的袖子凉凉的，柔软地象块海绵。

　　“还记得救生气囊消失时，你撞过我一头么？”

　　我点点头。当然记得，我还记得我把他的脑袋撞出了个大包，我甚至以为自己会被他杀掉。

　　“如果不是那一撞，摄魂针就不会脱落，那么我也成不了凯风。”

　　想起地牢里的情景，我闷闷地道：“我不是很清楚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那一撞绝对只是巧合。”

　　“对你来说只是巧合，对我来说却不是。”他在我对面坐了下来，眼神落到了水榭中随风起舞的白纱上，“以前也有人想让我大脑里的摄魂针脱落，不过，他们都失败了……”

　　“让摄魂针脱落很难么？”

　　“不难，攻击头部就会使摄魂针脱落。”

　　“那为什么？”

　　“难的是如何攻击。植入摄魂针的人要比常人强悍很多倍，想要成功地攻击到他们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巴比伦会死机也是因为摄魂针的脱落超出了它的计算范围。”

　　“噢，这样说来摄魂针是能激发身体潜能的芯片？”

　　难怪凯风的战斗力降低了，原来之前令人恐怖的力量和速度都是来自摄魂针。

　　“事实上它是一种能令人产生幻觉并以此控制人的芯片，”凯风的脸上开始覆上一层冰，“摄魂针植入脑中后，虽然身体的潜能会被全部激发，但同时也会迷失自己的意识，被植主所掌控，成为最具破坏力也最忠诚的傀儡。”

　　“植主又是什么？”我好奇的问道。

　　凯风的红眸里聚起万年不化的冰山：“就是把摄魂针植入他人大脑的人。”

　　“那么说你的植主就是……”我一把掩住自己的口，把天冲二字堵在了口里。

　　凯风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双手，那突出的关节几乎要撑破皮肤。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同样一个人前后会有那么大的差别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要说自己不是天冲了！我也终于明白凯风的愤怒了，那些想帮他脱离掌控的人一定是他最亲的兄弟最好的朋友，而那些人只怕都被那个掌控他意识、恶魔一样的天冲杀害了，可杀他们的却是凯风的手。那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啊！

　　凯风全身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愤怒着却又是那么悲伤。

　　我的心中泛起隐隐的酸楚，拉他的手握在掌心里：“现在好了，你就是你了。”

　　凯风望着我，渐渐地冰山化了，成了大海，所有的愤怒和悲伤都沉入了深深深海里。他闭了眼，把我紧紧搂进怀中，大提琴般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低语，一遍又一遍。

　　“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好听，他的怀抱很温暖，积累多时的疲惫席卷而来，我在他怀里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又做了梦。

　　梦里，老妈催促我起床，问我早饭要吃豆浆馒头还是馄饨，我窝在暖暖的被窝里大叫：“都要！”

　　梦里，我准备出门，老爹不厌其烦地叮嘱我，路上小心，车骑得慢点，上课迟到没什么要紧的，出了车祸可不好了。我没心没肺的笑，您这不是咒我么！

　　梦里，同桌损友一脸神秘，说她发现了我一个大秘密。问她什么秘密，她一脸坏笑，说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你那么贪吃又那么爱财，原来是个鸟人。气得我追得她满教室乱跑。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无边无际，耳边一个苍老的声音回荡，愿不愿意？愿不愿意？

　　不愿意！不愿意！！不愿意！！！

　　心中一急，睁开眼来，看着头顶的木头天花板，我一阵恍惚，这又是哪里？

　　坐起身，一条土蓝色的薄被从身上滑了下去，身下是张单人床大小的榻。木榻临墙，榻前两三步远处搁着一张糊着白纸的方屏风。绕过屏风看到一扇没有关严实的木门，门缝中能清楚地看到门外游廊……

　　我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休息的木屋子。定是凯风见我睡着了，把我抱了进来。

　　返身回榻上重新躺下，心里空落落的，怎么会不空呢？我所珍爱的一切都在一万多年后的二十一世纪，而这个时空里我什么都没有。

　　举起手放到眼前，这是一双白净的手也是一双无力的手。这样的手能让我再次拥抱自己所珍爱的一切吗？我叹了一口气，一颗心沉了下去。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就象是身陷流沙之中，沙子慢慢堵住了自己的嘴，自己的鼻子，自己的眼睛，让人绝望的窒息。心中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跟老妖怪说愿意吧，只要帮她完成心愿，不是还有回去的希望么？

　　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很害怕，虽然不知道老妖怪到底要我做什么，单她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我就知道不会是青蛙王子或睡美人那样，简单到一个吻就能解决。可如果不答应，以她那种咄咄逼人的性格，只怕一辈子都要留在这里了。

　　不！我一定要回去！

　　我的心挣扎着一跳，又陷了下去，我还是怕啊……可到底怕什么呢？怕失败？怕失败后连回家的希望都没了？还是……怕死？心猛地一缩，没错，我怕死，我觉得说了愿意我就会死。

　　死么？人人都会死，就算不说愿意若干年后还是会死，只是那样死不后悔吗？不做任何努力，就这样怯懦地死去，不后悔吗？

　　我握紧了双手，心中的声音越来越大，去尝试一次看看吧！去赌一次看看吧！就算死也要无悔的死啊！

　　人往往在做决定的时候最需要勇气，一旦做出了决定，面前的路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下定决心背水一战的我一骨碌从榻上起来，急急向门外跑去：“凯风！凯风！”

　　刚打开门就“砰”地撞上了一堵人墙，撞得我连退两步，脚下一个不稳，正懊恼着屁股要被摔成四瓣时，一只大手及时将我一拉，我被拉进了刚才的人墙里，摸着撞疼的鼻子抬头一看，来人正是凯风。

　　“出了什么事？”他蹙着眉，一脸的紧张。

　　“我决定跟老妖怪说愿意了。”

　　他更紧张了，伸手抚上我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抓住他抚我额头的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想通了，人生能有几回搏!”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不怕了？”

　　“不怕！”我笑得爽朗，“走！我们现在就去找老妖怪！”

　　他这才疏开眉头，握紧了我的手：“好！”

　　他的手很有力，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自他手心传来，空落落的心里有一块被填满了，原来这个时空里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