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歌》空姥姥

7、不靠谱的上天指示

　　纤雪笑了，那样的耐人寻味：“不是你们，是你。”

　　看着她的笑，不祥之感又浮上了我的心头。

　　我咬咬唇，强压住心中的不安，道：“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又要召唤凯风呢？”

　　“那是上天的意思。”纤雪的回答让我觉得有些意外。

　　记得小时候我曾经问过爹妈为什么要给我取“普通”这样的名字，他们的回答也是上天的意思。当时我还觉得他们了不起，能知道上天的心意，后来才知道所谓上天的意思就是取名字的时候闭着眼睛将字典一翻，然后随便点一个字就拿来做名字。因此我觉得那样的回答一般来说都是非常不靠谱的。

　　我有些不屑地反问：“上天的意思？”

　　“对！”纤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虽然我的心愿只与你一人有关，可上天既然送来两个人，那肯定有上天的安排，所以就把二位都召唤到结界内来了。”

　　纤雪说得郑重其事，但说穿了不就是来者不拒么！可见以上天之名云云的都是不靠谱的。我想再说点什么，凯风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在旁道：“既然都来了，讨论这个也没意义。”

　　纤雪听得点头一笑。

　　凯风红眸一转，紧盯着纤雪：“如果我们助你完成心愿，你能打开结界让我们回去么？”

　　“这个当然。”纤雪直视着凯风，答得很干脆。

　　“那么你的心愿是？”

　　“救一个人。”

　　“救谁？怎么救？”

　　我的心一下子拎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生怕听漏了纤雪的回答。

　　但纤雪一点也没有要回答的样子，转头笑着问我道：“彤，你愿意么？”

　　哈？不说那些重要的事情，反来问这些有的没的？我深吸一口气，道：“我都不知道怎么救，怎么回答愿意不愿意呢？”

　　纤雪笑而不语，明明是张十三、四岁孩子的笑脸，可那脸上的笑容却是不容抗拒地在说你不必多问，只需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象是受了她的笑的蛊惑一般，我也开始问自己愿不愿意，可这个问题让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那种强烈的不安犹如草原上的鹿群感知到了狮子的威胁，本能地让我想要逃。我的身子往后一退，这一退便撞到了身后的凯风，我很没出息地躲到了他的身旁，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就象抱着救命稻草一样。

　　怀里的巴比伦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滚到了纤雪的脚边。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凝滞，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我从凯风身旁缩到了他的身后。

　　凯风突然开了口：“我说愿意行么？”

　　我吃惊地抬头看他，虽然我把他当救命稻草，却没想过他真会挺身而出，毕竟纤雪所说的事情是好是坏都不知道，更何况我们相识的时间也不长，对他来说我也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眼睛有些湿润了，抱着他的手更紧了些。

　　“很可惜，不行，”纤雪摇头，她捡起巴比伦递到我面前，“我会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我依旧躲着不动，凯风伸手要接过巴比伦，纤雪却不给，她只要我接。

　　看着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女人，我有些恼怒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抄手从她手里撸了巴比伦来，道：“不用等三天，我现在就告诉你，不！愿！意！”

　　“现在不愿意也没关系，”纤雪的脸上还是那一派不愠不火的笑，“我想现在二位一定也累乏了，我已为二位备好了饭菜与房间，请先好好休息吧，等休息好了再重新考虑也不迟。”

　　言毕，曾在庭院里扫地的那个灰袍少年出现在了大殿门口，他垂手而立，等着为我们引路。

　　凯风抱起我跟着灰袍少年出了大殿，往大殿后走去。他的怀抱结实而温暖，心中的不安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全感，不过短短的时间，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有些依赖他了。

　　大殿后是个直径达百米的圆形广场，周围也是种着参天的古树，地面整齐地铺着一块块类似汉白玉的白色石板。广场中间是一座呈阶梯状金字塔型的白色石台，足有五、六层楼高，石台壁上刻着凌乱的圆点和直线，仔细一看倒有几分似星相图，果然在石台壁的一处我看到“观星台”三个字。

　　观星台下还散乱地放着一些小泥人，不过尺把高，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什么姿势都有，但捏的似乎都是同一个人。

　　凯风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那些小泥人出神。

　　“怎么了？”我又看了一眼那些泥人，那些泥人虽说捏得眉是眉眼是眼的，但绝算不上精雕细琢，只能说看着有几分拙拙的可爱。

　　“没什么。”他又迈开了步伐。

　　他不愿多说我也没有再问。

　　默默地跟着少年穿过小广场，小广场的尽头跟大殿前一样，是座连着围墙的山门，出了山门也仍是一片枫叶林，茂密而宽广。

　　一直沉默不语的引路少年这才回过身来，他的脸清瘦而苍白，那是一种毫无血色的白，因而显得他那双眼睛特别大特别黑，黑得仿佛照不进一丝光线，让人觉得死气沉沉。

　　“这林子不可乱走，请二位一定要紧随我而行。”少年以一种英国管家般的表情一丝不苟地道。

　　“为什么？”我早就觉得这林子有些古怪，现在听他这样一说更是觉得可疑了。

　　“这林子是用来保护圣火的一个迷阵，迷阵里真树假树交错，走错一步就永远出不去了。”

　　我不由想起那只神奇的虎来：“那只大老虎为什么可以来去自如？”

　　“你说的是白虎吧，它是灵兽，它有一双可以分辨真树假树的眼睛，而且还有足够的速度和力量，所以能在迷阵里自由穿行，就象这样。”少年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手指轻弹，小石子就向一棵树飞去，那树竟被小石子打成了碎片，不是木屑四飞那样的碎片，而是象用手指搅碎了水中的影子一般。

　　石子穿过之后，碎片又如同水面恢复了平静一样，重新变成了树。我吃惊地从凯风的怀里跳了下来，蹦到树旁抚摸起树干，那种粗糙的感觉真让人难以相信它只是幻影，我忍不住一拳打了过去。

　　痛痛痛痛痛！！

　　我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树上，这真的是幻影？

　　少年甚是同情地看着我，摇头：“你这样的速度和力量根本不行。”

　　是！是！我就是一普通人嘛！

　　我很不服气地揉着拳头，叫上凯风来试试。

　　少年还在摇头：“没有用的……”

　　凯风已一拳将树打碎。

　　我得意地冲少年挑眉，少年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凯风，又看了看树，然后指了另一棵树道：“你再试试。”

　　少年一连叫凯风试了十棵树，每棵都被凯风轻松地打成了碎片，他这才点头：“你果然很强，要是你象白虎一样有双能分辨真树假树的眼睛，那么以你的速度和力量也可以在这里穿行自如了。”

　　若不是凯风不太喜欢提起以前的事情，我真想告诉他凯风之前比现在强得多。

　　凯风神色淡然：“谢谢！你也很强，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是灵族吧？”

　　少年笑道：“正是。”

　　先是灵兽白虎，现在又来一个灵族，我咋舌，这个世界好像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嘛。

　　少年领我们上了路，他在迷阵中的走法迂回曲折，与落腮胡子没有方向感的走法如出一辙。我这才明白原来我错怪落腮胡子是路痴了。和上次一样，这次也走了好久才出了林子，林子外是一条约莫两米宽的青石板路，沿着山势盘旋而下。如果这路再宽些、再铺上沥青水泥什么的，就跟我们今天的盘山公路一样了。

　　青石板路绕过一个弯，对面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头映入眼帘。

　　我一直觉得脚下的这座山不过是座矮矮的馒头山而已，现在才知道这山原是这般地高耸入云。

　　转过几个弯后，山中的云雾渐渐散去，可以看到对面山上的奇石怪岩还有漫山遍野的红色枫树，此时天色已大亮，在晨曦阳光的映照下枫树林如油画般绚烂。山中还散布着不少建筑，白墙黑瓦零零落落地点缀在这片绚烂之中，别有一番滋味。

　　又转了几个弯，眼前出现了一座狭窄到只能让一人通行的木桥，将两山相连。这木桥还是极简易的，甚至连栏杆扶手都没有，走上木桥还会嘎吱嘎吱地响。

　　我壮起胆子探身往下一瞧，桥下是望不到底的深渊，一阵头晕目眩袭来，我忙闭上眼，抱紧了巴比伦紧缩在凯风怀里，哆嗦道：“快走！快走！”

　　也许是因为我那狼狈的样子，也许是因为我那严重变形的声音，竟惹来凯风一声轻笑，我见过他肆意的大笑、冷笑，却没见过他的轻笑，真让我好奇他的轻笑会是怎么样。

　　过了木桥，嘎吱嘎吱的声音也就没有了，我这才睁开眼来，只见路旁的岩壁上写着红色的“观星崖”三个巨大的字。观星崖的禁地，我想起落腮胡子曾经说过的话，原来我们适才走过的就是那禁地，回头望望观星崖，又看看前面的引路少年，他虽然身量单薄，但能够在禁地中自由出入，灵族应该也是很不简单的吧。

　　没几步路又见红枫林，但与禁地里的枫林不同，这片枫林里有路，还是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不仅如此，这林里还有小溪，溪水卷着落叶闪着粼粼的波光，叮叮咚咚从脚下淌过。我还听到了欢快的鸟鸣声。

　　这座山比起那座连鸟鸣声都没有的观星崖真是可爱多了。更可爱的是这座山里还飘来了阵阵香味，不是花香，而是饭菜香。算起来我都很长时间没进食了，肚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香味引得我肚子咕噜咕噜直叫。

　　随着越来越浓郁的香味，我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催问少年什么时候到，少年总说快了快了。在我问第十一次的时候，少年终于指了指隐藏在枫林中的一段白色围墙：“就在那里了。”

　　进了围墙大门就是一个惊喜。

　　一座石头堆砌出来的不规则型池塘，不大也不小，池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气，池水的颜色很特别，象是掺了牛奶的淡绿色，仔细看时还会发现池水中冒着一串串小泡泡，竟是一个温泉！

　　没有桥，只有池中一块块垫脚石能到对岸的建筑物。建筑物有半米高的石基，石基之上是木建筑，没有雕花没有彩绘，原木的本色。

　　走过垫脚石，首先看到的是一段五、六米长的门廊，门廊的匾额上写着“暖水阁”三字。廊下挂满了由长短不一的小铜管制成的风铃，人一踏进门廊，风铃无风自动，互相撞击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颇为有趣。

　　穿过门廊是个厅，厅中铺着一张洁白的毛毯子，毯子上一张条案状的矮几，卯榫结构，刷着黑色的漆。

　　厅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少年领着我们从其中一扇门出去，出去以后才知道原来无论从哪扇门出去都是一样的，因为门外是环型的抄手游廊。两段游廊的终结点是架于温泉之上的水榭，水榭中垂着白色的纱帘，柔柔地飘动，似轻歌曼舞中舞姬的裙角。

　　两条游廊的中点又各连了所木屋子，少年告诉我们那两所面对面的屋子就是我们休息的地方。换在平时我一定会先进屋看看，就象到第一次住的旅馆一样。可现在我所有的注意力全被游廊所环抱的院子吸引住了。

　　院子里种着几株枫树，树下是张方正的大木榻，木榻上放着一张方几，所有的香味都是从这张方几上飘散开来的。

　　我吞了吞口水，大概是我吞口水的声音太大，还没等我说话，凯风已抱着我从游廊上来到方几前了。

　　灰袍少年对着我们三十度一鞠躬，道：“请二位慢用，如有其它吩咐，我就在大门处。”说完便退了出去。

　　我哪里还顾得上他，只盯着方几，连手中的巴比伦掉到了木榻上都浑然不觉。

　　那是整整一桌子的美食啊！有我见过的也有未见过的，一盘盘煎的炸的煮的烤的，一碗碗红的黄的绿的白的，皆是色香俱全的，勾得我食指大动。

　　我满桌子找餐具时，一对长长细细的什物映进了我的眼，木筷！这个时代竟然已经有了筷子！

　　我见了宝似的从桌上抓起筷子，夹起一块大肉就往嘴里送，凯风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快到嘴的大肉就这样巴巴地停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