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歌》空姥姥

79、我们成亲吧

　　火焰犹如一头疲倦的小兽，无力地趴在壁炉里，房间的温度比之前降了不少。夜还很长，我不想瑟瑟发抖地缩在房间里等天亮，我瞥了一眼云木，他闭着眼睛仰面八叉地躺在地毯上。他已经好久没有说话了，是睡着了么？还是醉了？但不管是哪一样，都无法指望他让房间变温暖了。

　　我走到挂毯前，学着云木的样掀起挂毯，在窗台上找到写了柴火的牌子放进吊箱，然后摇了摇悬绳，吊箱很快就把柴火送了上来，真是方便好用。

　　我抱着柴火把它们扔进壁炉里，火焰小兽舔着火舌变得生龙活虎起来，我拍了怕手上的木屑，准备暖暖和和地睡一觉，一回头发现原本仰面八叉躺着的云木蜷缩起了身子，他躺的地方与壁炉隔了一张矮几，虽说有些距离但也不至于冷得要缩起身子吧？更何况我还添了柴火！罢了罢了，想办法把他挪到壁炉前吧。

　　我拖着矮几的桌腿一点一点往后挪，矮几看着不大却很沉，等我把矮几从云木身前移开，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挪动云木了。干脆找条被子给他盖上得了，我想，不过既然被子就能解决问题，我干嘛还要移动那死沉死沉的矮几呢？我一脸黑线。

　　一边咒骂自己的愚蠢，我一边环顾起四周，睡觉的矮榻就位于壁炉的左边，铺着厚厚的羊毛毯，榻上一堆枕头，圆的方的长的扁的，还有带流苏的，唯独没有被子。矮榻对面有一溜靠墙的鎏金矮柜，打开镶着红宝石的柜门，我找到了一条缎面的被子。

　　我把这条软弱暖和的被子盖在云木身上，俯身帮他掖紧脖子处的被子，掖着掖着我的动作顿住了……我这是在干嘛？他冷不冷与我何干？就算他的身世让我同情，也无法改变他杀过我的事实，而之后他还计划杀苏合和迦南！可我竟然在帮他掖被子？！我应该把那死沉的矮几移到他头前，然后把矮几掀翻才对啊！

　　正在我发怔间，一条长臂忽地搂过我的脖子，一下把我拉到它主人的近前，我趴在了云木的胸口，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如果对我的睡颜那么着迷，更近点看不是更好？”

　　我吃了一惊：“你？！”

　　“你不会以为我真睡着了吧？”云木莞尔，无声的笑，“想起那么多的往事,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呢？不过我倒没想到你会这样深情的看着我，真叫我高兴。”

　　“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在想我不应该给你盖被子，而是……”

　　“杀了我？哈哈！说来听听。”云木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为了证明我真的没有深情地看着他，我毫不犹豫地说出了我想用矮几砸他头的想法。

　　“喔！真了不起！”云木赞道，“不过你确定在搬矮几的时候不会先砸了自己的脚吗？我倒有个更好的办法，你拿被子直接捂住我的口鼻让我窒息怎么样？简单又方便吧？”

　　他这样兴致勃勃地和我讨论如何谋害自己是要怎样！好吧，我承认他的法子的确比我的更具可操作性，可是谋害他这种事还要他来亲自指导，是不是也太瞧不起人了？虽说我并非真心想害他，可我很不爽。“反正我没深情地看着你！快放开我！”我扭动着脖子想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

　　“偏！不！”云木慢悠悠地说着，双手收紧，像树袋熊似地抱紧了我。

　　我的下巴抵上了他的下巴，眼看着就要印上他的唇，我忙偏过脸，把头埋在了他的颈弯里。

　　“好温暖啊！”云木极为满足地在我耳边呵出一口气。

　　“如果你抱着被子会更温暖。”我没好气地提醒他。

　　“不，我说的温暖不是指身体上的，是这里，”他拍了拍我的后背心，与那里相对的地方是他的心脏，“以前我相信了老城主，结果被他关进黑地牢六年，六年后他相信了我，结果死在了我的剑下。信任是什么？信任就是把自己送到刀口下。我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我相信的只有钱，只有那些闪亮的小东西绝对不会背叛你，只可惜它们太过冰冷。”

　　“你也太贪心了吧，”我冷声道，“既然你只相信那些闪亮的小东西，就不要嫌弃它们冰冷。”

　　“我贪心？”耳边响起云木的轻笑，轻的犹如一丝叹息，“这世上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不是用钱能买到的，所以，我实际上只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我不贪心，我只想保留这份温暖，只要这一份就够了，”云木的手抚上我的后脑，让我更紧地依偎在他肩头。

　　接着他喃喃自语般道：“真是奇怪，我明明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可我却相信你，还记得在桃源乡骑恐鸟时，我告诉你我对你的信任有那么多吗？”他在我眼前挥了挥握拳的左手——“那是全心全意的信任。”

　　我忍不住讥笑：“那我岂不是要对你三跪九叩，感谢您的信任之恩？”

　　云木对我的讥笑充耳不闻，只道：“嫁给我，好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说明这不是他的临时起意，而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而我的脑袋却是“嗡”的一声。

　　“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女人，让我对你好，”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发，“嫁给我吧。”

　　不需要思考，我便听见自己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回答：“不。”

　　“呵，我就知道你会拒绝我，”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自嘲，“发生了那样的事后，还想让你嫁给我，我还真是厚颜无耻。”

　　“你知道就好。”我毫不客气地回敬。

　　“对不起，”云木郑重其事地向我道歉，“对你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我不奢望你会原谅我，可无论你怎么讨厌我，怎么恨我，甚至想杀我，我就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就是想弥补之前犯下的错，就是想对你好，不行吗？”

　　我从没听过他这样哀求的语气，态度不免软了几分：“你若真想对我好，就不要强把我留在你身边了，强扭的瓜不甜。”

　　云木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吃的时候沾点糖不就甜了？”

　　哈？我的额头冒出一滴汗。

　　“不……这不是沾不沾糖的问题，”我解释道，“这样说吧，你喜欢青菜……”

　　“我不喜欢青菜。”云木立马道。

　　我咬了咬牙：“好吧，那我喜欢青菜，行了吧？我喜欢青菜，可你偏偏给我萝卜，你觉得我会高兴吗？”

　　“为什么不高兴？”云木反问，“你可以把萝卜卖了买青菜啊。”

　　我彻底无语了，如果我的手能掐住他的脖子，真想掐死他一百遍啊！一百遍！

　　“嗯，那个，”云木清了清嗓子，“其实你的意思我懂，我只是想说换个角度思考，就会发现什么都不是问题。”

　　“喔。”我有气无力地应道，为什么明明是我要给他讲道理，反被他教育了？

　　“所以留在我身边，嫁给我！”云木的语气强硬了几分。

　　虽然我别着脸，还像只枕头似地依在他肩头，但这并不影响我很有气势地对他说不！

　　“怎样都不行吗？”云木不死心。

　　“不！行！”我几乎是用吼的。

　　“好吧，我知道了，”云木沉声道，“但是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拒绝我，不然我是不会死心的。”

　　只要能让他死心，别说让我看着他的眼睛，就是让我写血书都行！我马上昂起头转回脸，顾不上自己的鼻尖是否会碰到他的鼻尖，自己的唇是否会擦过他的唇。

　　“嫁给我！”云木又道。

　　我盯着他的眼睛，刚想张嘴说不，云木的唇就毫无预兆地覆在了我的唇上，让我再说不出一个字，我甫一挣扎，他孔武有力的手臂就锁紧了我的双臂和腰身。他的右手抵在我的后颈和背心，仿佛是要挤出我们之间所有的空气一般，把我紧紧压向他坚实的胸膛。他的舌霸道地挤开我的齿，全然不顾自己的舌是否会受伤，一双琥珀眸子微睁，那眼神分明在说：有本事你倒是说个不字看看！

　　我怒了，狠狠咬他的舌，带着甜味的温热液体在口腔内迅速弥漫开来，他的眼里却露出笑意，更为热烈地亲吻起我的唇纠缠起我的舌。他根本毫不在乎，就算我把他舌咬下来他都不在乎！

　　最后直到我喘不过气他才松开手，他坐起身，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迹，双眼直直地注视着我的眼睛。“这就是我的决心，”他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坚硬，“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在意，我要定你了，嫁给我，不许说不，除非你想我再吻你。”

　　我跪坐在地，喘着气，对他怒目而视，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我说不，肯定又会招来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吻袭，可我不说不，那就是同意嫁给他了。

　　“很好，不说话就是答应了。”云木不给我多些思考的时间，他很清楚时机的重要。他笑容满面，拿被子把我一裹，像战利品一般把我抗在肩上，向堆满垫子的矮塌走去。

　　他该不会是想……

　　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云木只是把我放在矮塌上，然后拥着我和衣而眠，这次他是真的睡着了，而且还睡得很香甜，可我怎么都睡不着了。

　　我悄然起身来到屋外，冷风卷起了我的衣角，抬头仰望天空，深蓝的天幕上依稀闪烁着几颗星星，东方的天空夜色渐褪，已是一片钴蓝，地平线的尽头晕染了一抹粉红。

　　不久之后，太阳就会从那里破空而出了，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我长长叹了一口气，想起了临睡前云木跟我说的话——我们明天就成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