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歌》空姥姥

77、计划的第五步

　　铜大元不再看我，向云木汇报起最近的情况：“绿牡丹带着人日夜兼程，不出七日他们就能到达神恩堡。冢宰也已经出了皇都，正往神恩堡赶来。”

　　云木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他是一个人来的？”

　　“是一个人，一切都如计划的一样。”

　　“很好，”云木呷了一口酒，“那么琉璃谷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们也正往神恩堡赶来。”

　　“二皇子来了吗？”

　　“是的，三人都来了。”

　　“消息都散布出去了？”

　　“现在天下皆知。”

　　“好！”云木一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他给了铜大元一大笔赏钱，铜大元开心地离开了，临走前还把桌上被他吃过的美食连同碗盘扫了个干净，最后只剩了那壶他没碰过的酒。

　　炉火燃烧着，温暖的气息如春风般围绕在旁。炉火是寒冬里最让人开心的东西，可我却开心不起来。我放下一直紧攥在手中的酒杯，面容严肃地问道：“云木，你到底在计划什么？”

　　云木给自己重新斟满酒，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我面前的杯子，浅浅一笑：“我喜欢听你叫我云木，以后都叫我云木，好吗？”

　　他清醒时都这样顾左右而言他，要是喝多了肯定是什么都问不出来，我夺下他的酒杯，想都没想就一仰脖子把酒喝了个精光，还把其他剩下的酒也全都倒进了肚子里。

　　云木瞠目结舌地看着我：“这是酒不是水，你这个喝法会……”

　　“会醉是吗？”我冷眼瞥着他，“不用你这般好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我想说的是你这个喝法会糟蹋这好酒。”云木斜靠在矮桌边，一手支着腮帮子，一手摇着空酒杯，甚是可惜地咂咂嘴。

　　这家伙！我脸一红，装腔作势地把桌一拍：“不要扯开话题！”

　　“是，那么请说吧。”云木笑眯眯地望着我，好像我是个任性胡闹的孩子。

　　“你到底在计划什么？”我再一次盘问。

　　“为何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呢？”云木不答反问。

　　“你让我听这些消息，不就是想让我问你，你的计划是什么吗？”

　　“不，你又错了，”云木挺直了上身，神色也肃穆起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我不会再利用你，你不是小金。”

　　我冷笑：“是吗？既然你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那么你的计划也应该让我知道吧。”

　　“我很乐意告诉你一切，一想到我们之间能成为那种没有秘密的亲密无间的关系我就高兴！”云木乐呵呵地笑。

　　“不要说废话。”我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他这样扯来扯去要扯到什么时候？

　　“那么就从计划的第一步开始说吧，”云木倒极为爽快地转到了正题，“第一步就是把我们要绑架夕歌的事告诉冢宰。”

　　“恩？”我没听错吧？绑匪在绑架前会先发通知？

　　“那样做是为了得到你们所在的位置，要知道琉璃谷里没有乞丐可以当眼线，又是个大迷宫，所以最快找到你们的方法就是让冢宰来告诉我们。”

　　“他又不是笨蛋，怎么会告诉你们!”

　　云木露出狡狯的笑容：“所以喽，就让绿牡丹提前把绑架计划透露给他，于是他就派绿牡丹前去琉璃谷来找你们，想给你们提个醒，只是他没料到绿牡丹会趁此机会绑架夕歌，还要挟他若要救人就只身前来西川。没想到他还真一个人来了，真是省了不少麻烦。”

　　绿牡丹是寻芳园的一把手，寻芳园对外是个烟花之地，实际却是苏合的情报机关，这样的重任由她担当，可见苏合对她的倚重与信任。可绿牡丹为什么要背叛苏合呢？她不是一直感恩于苏合的提携对他忠心耿耿的吗？我疑惑地打量云木：“你对绿牡丹做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帮你？”
　　云木摇了摇头：“她帮的不是我，是泷月。”

　　“这更不可能了！”我失声叫道，“泷月可是杀了她爱人的凶手！”

　　云木则一脸无辜：“不管你相不相信，事实就是如此，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不如等她到这里的时候你自己问她吧？顺便说一句，这次的绑架计划是泷月策划的。”

　　泷月这么做一定是为了给大宗伯纤雪报仇，可为什么绿牡丹会帮他呢？我相信云木的确不知情，因为他都对我坦白他的计划了，没必要再刻意隐瞒这个，看来想要知道答案，真的只有问问绿牡丹了。

　　“好吧，那你接着说。”

　　“第二步计划，就是让铜大元的乞丐兄弟们四处散发四海城城主把二皇子的皇妃绑架到西川的消息。”

　　“所以凯风他们才会往这里赶来！”我恍然。

　　“不用谢呦。”云木冲我摆摆手，好像我会为此而感谢他。

　　让凯风知道我的消息虽然是件好事，可他们是听了云木放出的消息才来的，这简直就像是自己往陷阱里跳，这让我很不安：“我知道抓苏合是为了扭转现在对你们很不利的战局，可为什么要把凯风他们也引到这里来？”

　　“准确地说，是把迦南引来这里。”

　　“为什么？”

　　云木没有回答我，倒向我提起了往事：“二十四年前的一个寒冷冬天，二皇子迎娶了夕歌为妻，在迎亲的路上，他们碰到了被流放的大皇子，也就是冢宰，这些事你可知道？”

　　我点点头，记得当时为了让心如死灰的苏合重新燃烧起斗志，迦南还当着夕歌和众多看热闹的人的面给了苏合一记重重的耳光，之后三人的恋情迅速成为了街头巷尾的热议。只是我不明白：“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是啊，”云木赞同地道，他往壁炉添了点木炭，拿火钳拨弄了几下，原本匍匐着的火苗一下窜跳起来，“所以也是时候让大家重新记起来了，因此计划的第三步就是让乞丐兄弟们散播二十四年前的真相。”

　　“真相？”

　　“大家只知道二皇子得了一种怪病昏睡在琉璃谷，却不知道那不是怪病而是被冢宰下了毒。把这真相公布于众后，众人吃惊的表情想想都觉得有趣！对吧？”云木两眼像看到钱币一样亮晶晶。

　　“你怎么会知道这事？”我皱眉，知道这事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夕歌他们三个，也就只有大宗伯了。

　　云木止了笑，眉角一扬，带着几分讥诮:“是泷月告诉我的，刚知道的时候还真是吃了一惊，对自己的弟弟下手，真不亏是老皇帝的儿子。”

　　又是泷月……他是大宗伯纤雪的左右手，会知道倒也不奇怪。他们是要彻底毁掉苏合吗？我心中越来越不安：“这件事你们没有证据。”

　　“那又如何？且不说这本来就是事实，就算是谎言，传的人多了相信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这就是人言的力量，”云木道，“人言的力量得好好使用才行，所以第三步计划还没完。”

　　“还有？”

　　“还得告诉大家昏睡的二皇子已经被神医医好了，他一听说夕歌被绑架后，和冢宰一样都迫不及待地赶去了西川。”

　　“你散发这些消息到底想做什么？”我揉了揉眉心，酒劲上来了，脑袋有点发沉，我这才意识到我自己醉了和云木醉了的结果是一样的——同样会问不到东西，只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大家听到这些消息后一定会很好奇吧？三角恋的主角们又一次聚集在了一起，还有一个危险的四海城城主，事态到底会怎样发展呢？”

　　“还用问吗！苏合和迦南是兄弟，当然会合力对付四海城城主！”

　　“不，四海城城主会让他们自相残杀。”云木的语气简直就像在和我讨论明天的天气一样。

　　我一惊，酒竟醒了大半：“这就是你把迦南引来的理由?为了让他们自相残杀？不！他们绝对不会再做那样的蠢事了！”

　　“可别说的那么肯定，已经杀过一次了，不是吗？只要夕歌在城主手里，让他们做什么就会做什么的。不过我根本无所谓他们到底会不会自相残杀，反正他们最后都会死，这就是第四步计划。”

　　“什么？”我的酒彻底醒了，温暖的炉火竟让我觉得寒意阵阵，“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云木一字一顿的道:“拥立新帝。”

　　是了，从设计让苏合火烧桃源乡开始，四海城城主要做盘古皇帝的想法就已经初见端倪了，所以他不光要把苏合除去，还要把迦南除去，他可以用冢宰残暴的借口杀苏合，却没有杀迦南的借口，所以干脆以夕歌为饵，把他们都引来西川，同时又散布各种消息让众人再次想起二十四年前的事，这样把他们除去后，说他们是为了女人自相残杀，大众也不会怀疑，真是毒辣的计谋！只是……

　　“城主以绑架一个女人换取胜利的行径可得不到百姓的拥戴吧？再说帝位可是块大肥肉，就算苏合和迦南都死了，朝廷的其他力量也不会乖乖让四海城城主如意坐上帝位的。”

　　云木噗嗤笑了出来：“四海城城主？你怎么会这么想？那个男人有什么资格坐上帝位？”

　　“不是他吗？”我有些诧异，“那么谁有这个资格坐上帝位？”

　　“我，”云木骄傲地扬起头，他的表情让我想起了神恩堡石壁上俯瞰一切的雄狮，“有资格继承帝位的人只有我，因为我是这个王国的三皇子，成为盘古的皇帝，这就是计划的第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