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歌》空姥姥

76、神恩堡 红广场另一

　　红广场另一端的门是扇简单的木门，与城墙这端的门相比,既没有士兵也没有锁，云木说那是因为不需要，知道红广场存在的人只会避之不及，只有不知道的人才会贸然靠近，比如小偷。事实上也的确有过这样一个小偷，他在行窃的时候被发现了，像只老鼠一样四处逃窜，最后逃进了红广场里躲藏，不久这可怜的小偷就冲了出来，只是这时候的他已经是个精神崩溃的疯子了。

　　我曾问过云木为什么红广场会这样诡异，他给我的答案只有六个字——我不想告诉你。于是我也不再追问，因为他的语气异常坚定，不是为了吊我胃口，而是真的不想说。

　　托云木的福，我毫发无损精神正常地出了红广场，当我从云木怀里重新踏上黄色沙土的一刹那，我真想大叫三声万岁，对着暮色的天空，对着黄色的大地，对着能拂动发丝的真正的风。

　　云木关上木门后，我跟着他继续往前走，前面不远处是一座阶梯状的金子塔，大约三层楼高，正中是一条约两米宽的台阶，顺着台阶走到塔顶，我看到了前方另一座阶梯状的金字塔。

　　“天啊——”我不由惊叹出声。

　　降落在地面的太空堡垒——这是我对这座巨型金子塔的第一印象。它闪闪发光，在渐浓的暮色中犹如一颗灿烂的夜明珠，它会如此灿烂的原因是金子塔的每一层都悬挂着一圈灯笼，犹如绕了一圈圈的珍珠项链，而每一层的地面上都开凿着一条宽宽的水渠，水倒映着紫色的天幕，在橙色灯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宛如是另一条围绕在金字塔上的钻石项链。

　　“很漂亮吧，”云木望着耸立在前的巨型金子塔，以一种自豪的口吻道，“能在沙漠里建起这样的建筑物可以说是神的恩赐，所以它的名字就叫神恩堡。”

　　神恩堡原本是座光秃秃的石山，后来有人在这附近发现了一座金矿，那人发财之后便在这里修起了神恩堡，这人是第一代堡主，之后又经过好几代堡主的修建，才有了今天的规模。现在的神恩堡一共有九层，第一层豢养着各种各样的牲畜，第二层用来储藏粮食，第三、四层是仆人们的居所，第五层是花园，第六层是宴会厅，而主人及宾客们就住在位于塔顶的七到九层。我们脚下的小金子塔也是用当时石山上开凿下来的石料砌成的，是座祭祀用的祭坛。走下小金字塔时云木喋喋不休地向我介绍道，使我更加啧啧称奇。

　　到了小金字塔塔底，两米宽的石台阶变成了约五米宽的石子路，细碎的小石子织就了一条长长的地毯，直铺到神恩堡。路的两旁蹲坐着半人高的犬型石灯笼，它们大张的嘴里点着油灯，点点灯火照亮了通往神恩堡的路。

　　天边升起了一轮新月，沙漠的夜晚卷起了寒冷的风。我刚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云木就把我拉进了他的斗篷里，他的斗篷温暖得像老母鸡的翅膀，我像只小鸡一样乖乖地缩在老母鸡的翅膀下。

　　“怎么回事？”云木忽然停下了脚步，低头看我。

　　“什么？”我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云木捏捏我的肩膀：“我把你搂在斗篷里，你为什么不反抗？”

　　“噢，”我耸耸肩，“无所谓。”

　　这是实话。沙漠日夜的温差很大，白天有太阳照着让我几乎忘记现在还是冬天，可到了晚上便是彻底的寒冬了，而红广场的经历让我觉得选择躲在云木暖和的斗篷里比维护自己的自尊心更明智。而且就算我反抗，我们之间的实力相差也太悬殊，要力气没他大，要机智脑筋又没他转的快，更何况这里还是他的地盘，和他反抗就像打一场完全没有胜算的仗，我实在不想浪费精力让自己成为一只能被秒杀的刺猬。

　　“无所谓吗？”云木双眼微眯，弯腰俯身在我耳畔，他的手轻抚在我的脖子上，脸颊若有若无地蹭过我的肌肤，慢条斯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沙哑的金属质感，几分轻佻几分妩媚，“那么我现在亲吻你也可以了？不，就算侵犯你也没关系，是吗？”

　　虽然不想打没有胜算的仗，但他这样得寸进尺真有点欺人太甚了！我愤怒地推开他：“云木！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他却抚掌笑了起来：“对嘛！这样才对！我不喜欢被你敷衍，我要你认真的待我，哪怕是冲我发火我都高兴。”

　　哈？！这一刻我发现原来脸在愤怒的同时还能抽搐。

　　“好了好了，别闹别扭了，”云木把我重新拉回他的斗篷里，“我们还是继续走吧，到神恩堡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闹别扭的人明明是他吧？他倒好意思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语气！我实在懊恼，却也不想跟他计较了，免得一肚子的怒气还没发泄到他身上又先把我给内伤了。

　　一路上我沉默不语，云木哼着小曲儿心情很是不错。美轮美奂的神恩堡随着距离的拉近变得越来越高大越来越恢宏。等我走到神恩堡近前，一抬首，它摄人的气势扑面而来，仿佛一只上帝之手，要把我拍进脚下的沙地里。

　　神恩堡的堡门紧闭，两旁巨大的石壁上刻着两只威风凛凛的雄狮，在它们藐瞰众生的目光里世上一切都渺小得如同蝼蚁。

　　高墙上又有人盘问我们是谁，在云木又一次雄赳赳气昂昂地喊出那个不要脸的财神爷之后，堡门打开了。走进神恩堡，就见一条足有石子路两倍宽的白色台阶笔直地通往顶层，如同一把刺向天穹的利剑。

　　“二爷，欢迎回家。”一位管家模样的男人恭候在台阶前。他的身旁停着一辆面朝阶梯的牛车，我这才发现台阶的正中是一条车道，这就意味着能坐车上去。太好了！我内心一声欢呼，看着那好似没有尽头的台阶我就腿软。

　　在牛车向上行驶的过程中，四名身强力壮的男人在车后推着牛车，因此车速非常稳，也没有发生我所担心的溜坡事件。当牛车把我们送达之后往回走时，他们又充当起了刹车，往后拉着车控制车速，不让牛车从倾斜的车道上冲落下去。他们真的是非常辛苦，因为他们把我们送到的是最高层——九层。

　　站在神恩堡的顶层，厚重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起舞，头顶是墨黑的天，璀璨的星河触手可及，脚下是广袤的大地，而我就在这永恒的天地之间。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荡气回肠的感觉，与在神恩堡底蝼蚁般的渺小感完全不能相提并论，难怪人要往高处走，哪怕高处不胜寒。

　　“别站在这里吹风了。”云木把我拉进房里。房中厚厚的石壁上刷着黄色的墙灰，挂着华丽的壁毯，地上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壁炉中烧起了火，一张堆满美食和酒的矮桌放置在壁炉前。一个小乞丐在桌旁盘腿而坐，喝酒吃肉不亦乐乎。

　　小乞丐？！我难以置信地睁大眼，没错，是个小乞丐，头顶一蓬乱糟糟的棕色卷发，一双盯着美食的绿眸闪闪发亮，这不是云木的情报头子铜大元吗？

　　“嘎爷，南剁！意几吱！”（二爷，来坐！一起吃！）铜大元举起油腻腻的手向云木招呼，腮帮子鼓得像只塞满橡果的松鼠。

　　云木自顾自地解下我的斗篷，双手拢上我的手，微微蹙眉:“手怎么那么冷？”不待我回答，他便把手贴在了自己脸上，温柔地笑道：“暖和点没？”

　　我有点无所适从，他旁若无人的行为好像铜大元是只有我能看到听到的幽灵。我抽回自己的手，指了指铜大元，提醒他：“二爷有客人。”

　　云木往铜大元的方向看了看：“没人呀。”

　　“没人？！”我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云木莞尔：“不说人话的人怎么能算是人？”

　　我想我的脸一定是囧透了，就算不想理铜大元，也不带这么耍着我玩的！

　　铜大元甚是识时务，二三下就让松鼠腮帮子消失了，他喝了口酒漱漱口，咕咚一声把酒吞下肚，口齿清楚地道：“二爷也真是的，就算不想理我，也不带这么耍着人家姑娘玩的！”

　　我惊诧地看着他，他冲我眨眨眼。是了，他不但是云木的情报头子，还是个读心高手。

　　“好了，既然会说人话了，就说点有价值的来听，不然我可要收回让你无需通报随时随刻来这里见我的权利。”云木对铜大元道。说完又拉着我一起到矮桌前坐下，拿起一壶未被铜大元染指的酒，倒了一杯放进我手里：“喝点暖暖身子吧。”

　　铜大元歪着头，一双敏锐的绿眸端详着我：“你不会是又一个小金吧？”

　　“嗒”的一声，云木把自己手中的酒杯置放在矮桌上，虽然声音并不响亮，但足以让铜大元知道他不想听这个。铜大元忙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正待开口又看了我几眼，踌躇着他要说的话能不能也让我听。

　　“说。”云木淡淡地命令道，重新拿起了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