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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红广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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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下午,绿宝降落了。
白雪皑皑的景色已经不复存在,看到的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连绵不绝的沙丘宛如被定格的波涛,起伏到蓝天的尽头。一条受惊的小蜥蜴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飞快地奔向远方,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这里是哪里?我面对着大漠发愣,一阵狂风卷着沙子从背后袭来,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绿宝飞走了。待那风沙停歇了之后,云木拍着身上的沙子,吐了好几口唾沫:“逃那么快,弄我一身的沙……”
“逃?”我转过身看着云木。
云木冲沙漠深处一抬下巴:“那里有座城,但是绿宝害怕那里,能到这里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绿宝为什么害怕?”
云木瞧着我,忽地摆出一副狰狞的面孔,粗声粗气地唬道:“因为那里有地狱!怎么样?怕不怕跟我一起去地狱?”
我翻了个白眼,回了他两个字:“无聊。”
我根本就没心思跟他开这样幼稚的玩笑,我但心凯风,他找不到我又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了,我要怎样才能和他取得联系?还有苏合,他为什么要让绿牡丹来琉璃谷找夕歌?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受了我的冷遇,云木倒也不生气,只嘻嘻一笑。随后我们开始往前面的沙丘进发。沙丘看着不高,却是极难攀爬,滑动的沙子中很难找到着力点,向上一步就要滑下大半步,越往上就越觉得害怕,风一吹就摇摇欲坠,若不是云木在一旁扶着我,我一定蜥蜴一样趴在沙面上手脚并用。
登上沙丘顶时,我已气喘吁吁,云木倒是没事人一样,手搭凉棚欣赏起蓝天下沙漠的景色。一座座沙丘明明是细沙堆积而成,但在明暗交接的地方却能看到犹如刀刻一样的硬朗线条,在蓝色与黄色的世界中,刻画亘古的宁静与孤寂。
“那儿!看到了么,那儿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云木往远处一指。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稍平坦些的戈壁滩,枯黄的植物稀稀落落地匍匐在沙面。在戈壁滩的深处隐约有道城墙,却几乎与地平线融为一体。
“那么远?”我不禁脱口道。
“也就看着远,其实很快就到了。”
虽然他语气轻松地这么说,但当我们临近城墙时,地平线上只剩半轮残日了,夕照烧红了天边的云,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色。绚烂的天幕下,望不到边的高大城墙傲然屹立在荒芜的大漠,在夕阳的斜照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你昨天不是问我要带你去哪里吗?”云木抬头望向城门,“现在知道了吧。”
我一看,只见城门上有块匾额,写着“西川”二字。西川?挺熟悉的,再细一想便想起四海城城主的别院就在西川,这里也是他起兵谋反的地方。在琉璃谷时,巴比伦常来向凯风报告西川的情况,苏合也曾派络腮胡子明轩以暗人的身份进西川打探。这么说来,如果我运气好,就有可能在这里碰到巴比伦和明轩,那么我不但能和凯风联系上,还能知道苏合发生了什么事。这样一想,我的心情顿觉大好,虽然不知道遇到他们的概率有多大,但至少有了点希望,不是吗?
“来者何人?”墙头上有士兵大声向我们发问。
云木仰起头,将手围在嘴边做喇叭状,声音嘹亮地回道:“财~神~爷!”
我瞪着他,不知他为何要说出这般没头没脑且厚脸皮的话。察觉到我鄙视的视线,云木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也瞪着我:“你那是什么眼神,好像我脖子上长的是个驴脑袋,财神爷不过是我用来应门的暗语,明白吧?”
经他这般提醒,我倒是记起了云木的财迷本质,也只有他这般的财迷才会用这般的暗语吧!不过……等等,为什么他能设置应门的暗语?难道四海城城主也是这里的城主?
“那是当然的吧,不然怎么起兵?”云木双手抱胸,看着我的脸就像在看一本翻开的书,“而且这里是我家的后门。”
“什,什么?!”我大吃一惊,视线在他和那道望不到边的城墙间切换,“你说这是你家后门?!”这也太土豪了吧?
云木伸手在我脑门上一弹:“笨蛋,我只说这是我家后门,可没说这整条墙都是我家的。为了出行方便,所以在护城墙上开了这个城门,就是这样。”
我揉着脑门恼道:“你们这是以权谋私!”
云木甚是不屑地一挑眉:“权利不就是用来谋私的么?”
我正想着如何驳斥他的谬论,城门传来了一阵轴承沉闷的声音,门开了,迎上来三名士兵,他们向云木行礼后其中稍年长的一位问道:“二爷是要从城墙上走,还是……”
“走红广场,”云木接口道,“天色已晚,从城墙上绕过去只怕要半夜了,还是直接过吧。”
听闻此言,两位年轻的士兵面面相觑,年长的士兵迟疑地看着云木,发现他心意已决后便低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城墙很宽也很厚,走在过道里犹如在走一段10多米长的隧道。年长的士兵在前领路,两名年轻的士兵各举一支火把,行走两旁,云木走在中间,我则跟在他身后。
没有人说话,只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气氛有些压抑,士兵们似乎在害怕些什么,是在害怕那个红广场吗?
走到尽头又是一道城门,上着一把大大的铜锁,年长的士兵打开锁,把城门开出一条仅供一人出入的小缝,等我和云木出了门,年长的士兵道了声‘请多小心’便匆匆地关门落锁,生怕有什么东西会偷溜进城墙似的,可事实上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个空落落的大广场。
红广场是个直径达百米的巨大圆形广场,周围竖着一圈高高的砖墙,脚下两个台阶之下全是红色的沙,满铺整个广场,没有枯黄的植物,没有动物的脚印,甚至连风的痕迹都没有,异常平整的沙面在残阳的照射下鲜红如血,静寂得如同死地。
我现在能确定士兵们在害怕什么了,因为我也害怕了,尽管只是一片红色的沙,可就是莫名地让人毛骨悚然,我不由往云木的身边靠去。
云木抓住了我的手:“别怕,我会抱你过去。”
他的好心在我看来却是不怀好意,说不准就是一坑,正等我傻乎乎地往下跳呢!我抽回自己的手,往旁挪开一步,重新拉开和他的距离,戒备地打量他:“二爷,我没钱。”
云木拿鼻子轻轻一哼:“从你在绿宝的背上算起,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之前还扶了我的手过沙丘,现在才说没钱是不是已经晚了?不过你放心,所有的一切都免费,以后也都免费。”
“免费?爱财如命的二爷竟然会做不要命的事?”
云木微笑:“除非那人是你。”
“真让人感动,”我咧开嘴也对云木微笑,“感动到想要敞开胸膛再让你刺一刀。”
云木没有说话,嘴角依旧带着那一抹微笑,那抹笑如徐徐绽开的花朵,最后变成了大笑,捧腹大笑,笑得云木眼泪都出来了。“很好!很好!”他说,“如果你想让我痛,那么你做到了。”
你的这点痛和我的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我想这样告诉他,但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自顾自地向红广场走去。
一踏上红沙,一股阴冷的风拂过全身。可是哪里来的风呢?身上的斗篷不曾动过一下,就连发丝也是静静地伏在脸颊旁,但是刺人骨髓的寒意却是那么清晰,甚至因此而起的鸡皮疙瘩都还没褪去。
我想打退堂鼓了,可退回去之后呢?跟云木说请抱我过去吧?别开玩笑了!我望向前方,红沙的范围也就百米左右,我咬咬牙继续往前。
红色沙粒没过脚背,黏腻的涩滞感,即使穿着鞋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感觉?我低头一看,鞋上覆盖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色蠕虫,有些甚至已经爬上了我的脚踝,而更多的蠕虫从沙里爬出来,它们扭动着身躯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
我的头皮顿时一阵发麻,连忙踢掉脚上的虫子,拔腿就跑,可没跑几步就被绊倒了,迎面砸向那群扭动的红色。黏腻的蠕虫爬上了我的脸,它们身体间因摩擦而发出的叽咕叽咕的声音直击耳膜。
我惊恐地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全身已深陷蠕虫堆。我成了它们渴望已久的美餐,扭动的红色争先恐后往我身上爬,往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里钻,叽咕叽咕!叽咕叽咕!!叽咕叽咕!!!
不!!我绝望地呐喊!
忽地,身子一轻,有人把我抱了起来,在我脱离虫海的瞬间所有的虫子都消失了,所有恐怖的声音也消失了,红沙还是红沙,寂静地死地一样。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云木安慰的轻柔语音在耳畔响起,我这才发现自己被云木打横抱在怀里。我再也顾不得那一点自尊心了,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就大哭起来。
云木轻拍我的臂膀,哄孩子般轻吻我的脸颊:“别怕,幻觉,都是幻觉。”
即使知道那些是幻觉,我的身体还是如同秋风中的枯叶般止不住地发颤,心脏激烈疯狂地跳动。良久之后才逐渐平静下来。云木抱着我一步步往前走着,我无力地窝在他温暖坚实的胸前。我不喜欢这种被他保护着的感觉,却又没有勇气再踏上红沙。越过云木的肩,我看向身后的沙地,地狱……我想起了云木的无聊玩笑,也许那不是玩笑。
“红广场是很邪恶的地方。”云木告诉我。
“那你为什么没事?”
“我?”云木低头看我,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因为我比红广场更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