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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酒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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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拿酒来!” 一个响亮而含糊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把我从往事中扯了回来,我不悦地撇嘴,让人生厌的酒鬼!
“十瓶!再来十瓶!”酒鬼又粗鲁的嚷道。
依旧是含糊不清的声音,可这次却触动了我记忆中的某根弦,这人的声音有点耳熟,哪里听过?
我转头看去,在我身后不远处,有人□□似地趴在桌上,埋首于一堆酒瓶间,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一只高举着空酒瓶的手缓慢地晃动着。
店小二生怕酒瓶摔地上,快步上前接过酒鬼手中的酒瓶,好心相劝:“这位爷您已经喝了不少了。”
“少废话!”酒鬼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往桌上一砸,“叫你拿酒就拿酒!我有钱!”
见劝说无用,店小二只得手脚麻利地收了桌上的空酒瓶又重新送上满满一桌酒。
“谢啦!”酒鬼摇摇晃晃地从一堆酒瓶中仰起头,满意地冲店小二咧嘴一笑。
我终于看清了酒鬼的脸,一头极短的短发,饱满光洁的额头,深邃精致的五官,玩世不恭的笑容……一张熟悉到陌生的脸,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云木……”
虽然我的声音轻得如同一声叹息,但醉酒的云木却听到了,他的目光游移着攀上我的脸:“是你在叫我吗?”
“没有。”我装作不认识他,镇静而冷漠地转回头。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他也不可能认出我。
可我错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我跟前,眯着眼端详了半晌,大着舌头问:“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胸口的刀伤疼痛起来,明明受伤的不是现在的这具身体,却还能感受到刀伤的痛,只能说他的背叛和利用、他的残酷和无情,真的伤我太重。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你认错人了吧?”
“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你……”云木俯下身,双手捧起我的脸,他的眼睛在我脸上巡梭着。
我的心拎了起来,因为在他的眼神里我已经看不到丝毫的醉意,琥珀色的眼眸澄清如昔,是我永远也看不透的清澈。我开始害怕了,我怕又掉进他的陷阱,又一次被他利用,我想要逃离。
“公子请自重。”我甩开他的手,起身就走。
“等等!”云木的手搭上我的双肩,把我摁回到凳子上,他把他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我的肩膀上,让我动弹不得。他的脸又凑了过来,带着酒气的呼吸近在咫尺:“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你喝醉了!小二!小二!”我急了,赶忙叫来店小二解围,其他几位客人的目光也向我们投射过来。
店小二走过来一看两边都是他家的客人,都不好得罪,他一脸为难,象征性地拉着云木的胳膊:“这位爷,请您回自己那桌喝酒好吗?”
云木没有理会店小二,目光笔直地看着我:“你当真以为我认不出你了吗?”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然后狂跳起来,就算我的脸已经不是夕歌的脸,他也能认出我?!
“今天你若不把钱还我,我是绝不会离开的,”云木丢下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转头看了眼店小二,又看向众人,“还是说有谁要替她还?这个女人可欠了我一个大金元。”
我瞬间明白了,这只是云木不要旁人来干涉而耍的小手段,他根本没有认出我,意识到这一点我略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他的小手段还是有效的,几位客人听说我欠云木一个大金元,齐刷刷地转回了头,店小二也立马松开了手,仿佛云木的胳膊是个烫手的山芋。眼看着连店小二也要袖手旁观,我急忙解释道:“他喝醉了胡说八道!我没欠他钱!”
云木哼了一声:“赖账的人都这样说,就像酒徒都说自己没喝醉一样。我承认今天是喝多了点,但小二哥,你觉得我现在是醉酒的样子吗?”
店小二左右打量了一下云木,觉得他口齿清楚思维清晰,就对我道:“姑娘,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恕我爱莫能助。”
店小二走后,云木一挑眉,翘起一只嘴角得意洋洋地对我笑,气得我差点背过气去,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又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你分明是认识我的,刚才我说我认出你的时候,你显得很紧张,可发现那不过是让小二走开的说辞之后,你就松了口气。为什么要说谎,你到底是谁?”
“你想多了吧?”我竭力让自己面无表情,以掩盖慌乱的内心,但我知道无论我怎样掩饰,在精于察言观色的云木面前都无所遁形,就和以前一样。
“你到底是谁?”云木追问道。
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咄咄逼人的压迫感让我快要窒息,大脑飞快地转动起来,想着各种应付他的法子,不幸的是云木的大脑转得更快。
“别想随便取个名字糊弄我,你这点小把戏骗不过我的眼睛,也别想装晕,不然我会给你灌辣椒水,如果你一个字都不说,我也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我被秒杀了,过招还没开始我就已经完败了,我们之间的差距远得就像是鱼肉和刀俎。
“算了,还是别告诉我你是谁了。”蓦地,云木改变了主意。他闭上眼,把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额头上,如同一个疲惫不堪的人:“如果答案不是她,我会失望的,你们的眼神那么相似,就连很容易被人看穿这点也是一模一样……”
“她?”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问了之后才恍然他说的是谁,胸口又痛了起来。
“她的名字叫彤,”云木喃喃着,梦呓一般,“可我喜欢叫她小金,因为对我来说她是颗像黄金一样宝贵的棋子,她是颗特别笨的棋子,遇见山贼时明明怕得要命,却为了保护我留在山上,见过恶魔一般的我,也不嫌弃我讨厌我,还说会信任我,哈哈哈,真是傻瓜……傻瓜……为什么不做我的女人?为什么不离开他?不然我也不会……”
话音嘎然而止,仿佛梦中的人突然惊醒,云木沉默了,马上又笑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醉意:“我果然是喝多了,哈哈哈!不过是颗棋子罢了,棋子罢了。”
我的肩上骤然一轻,云木放开了手,像个醉鬼一样摇晃着回到了自己的桌前,拿起一壶酒,边喝边往门外走,把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留在了桌上。
也许他是真醉了,不然视财如命的他不会把整个钱袋子的钱都留做酒钱,也许他只是装醉,为了掩盖些什么,不过那又与我何干呢?看着云木拖着不稳的步伐从我身前经过,不再看我一眼,我如释重负,我们彼此又是陌生人了。
这时——
“彤!彤!我回来了!”迦南大声地向我摇手招呼着,急匆匆地向我跑来。看着他满脸笑容,我却有一种想把他拖出去枪毙十分钟的冲动。
这声清楚的招呼云木自然也听见了,他的身形一顿,停下了脚步,在迦南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他一个趔趄撞到了迦南的身上。
他是故意的!
迦南不明就里,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不好意思,我喝多了有点头晕,”云木抬起手臂搁着额头,“我想在这里稍稍坐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迦南二话不说就让他坐在了我的对面,我想枪毙他二十分钟了……
云木像极了一个酒醉的人,动作迟缓地坐了下来,把酒瓶放在桌上,双手支着桌面,低垂着头,按揉起太阳穴。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今天隔壁那家当铺家中有事关门,所以绕了点路去了另外一家,”迦南看了看桌面,“粥呢?还没好吗?”
“粥?啊,是的,还没好。”云木让我神经紧张,我早忘了粥这码子事。
“那我去催催。”迦南道。
“我跟你一起去!”我急忙站起身,在被云木认出后,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和他单独相处。
迦南对我一摆手:“不用,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
“等……”我话没说完,迦南已经大步流星地走掉了。
我要枪毙他一小时!!!!!我心中忿恨地骂道,急忙抬脚去追他。
“你就那么怕我?”云木戏谑的声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拉住了我。
虽然明知他在用激将法,但我还是被激将了,我为什么要怕他?背叛我的人是他,为什么我要像做错事的人那样躲开他?我冷若冰霜地看向云木,他一脸笑容地望着我:“好久不见,你好吗?”
我的胸中不由烧起一股怒火,他怎么还能对我笑得出来?他怎么能这样若无其事地问我好不好?难道他忘记了是他亲手把刀刺进了我的胸膛吗?
“怎么,还想再杀我一次吗?”我讥讽道。
云木仿佛没有听见我的嘲讽,他走到我跟前,一手抱胸一手支着下巴,细细地打量我:“是魂咒吧?泷月以前跟我说起过,你现在这个样子和以前一点都不像,不过,我还是很喜欢。”
“二爷,我只是颗棋子,收起你这一套吧。”我不屑地斜了他一眼,向着迦南的背影跑去,忽地云木长臂一伸一揽,我只觉腰间一紧,眼前的景物快速地一移,人已被他搂进了怀里,他紧紧地抱着我,力量是如此之大,带着不容抗拒也无法抗拒的霸道。
“记着,我们还会相见,下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云木低着头,他的嘴唇贴着我的耳畔,轻声细语。说完他放开了手,重新拿起桌面上的酒瓶,扬长而去。
这一切发生的是那样迅速,迅速地没有引起旁人丝毫的注意,也没有引起迦南的注意,我甚至觉得那也许是我的幻觉,但是背上残留的云木手臂肌肉的力度和热度,是那么的强烈。
我们还会相见……
心中一股不祥的感觉渐渐荡漾开来……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迦南抱着一个布袋走了回来,“刚才听小二说你欠了人家一个大金元?”
“没的事,是酒鬼喝多了胡说。”
“不会是他吧,”迦南往云木之前坐的地方看去,“咦?走了?”
“嗯,是他,刚刚走的,”我不想再说起云木,叉开了话题,“这个袋子里装的是粥吗?”
“嗯,给你看看这新出锅的粥。”
迦南献宝似地把袋子放在桌上,袋子里是个大罐子,打开盖子,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我一看,是鸡丝蘑菇粥,粥被熬成了漂亮的半透明状,厚厚的粥油晶莹透亮,裹着淡金色的鸡丝和雪白的蘑菇粒,嫩绿的葱花点缀其间,让人垂涎欲滴。
“要尝点吗?”迦南很善解人意地问道。
我马上摇头,快速地盖紧盖子:“凯风还等着呢。”
迦南笑了起来:“真像。”
“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夕歌的时候,她怀里揣着冷得已经发硬的包子,她说那是要留给她娘的,你现在的神情和那时的她真是一模一样,”迦南揉了揉我的头发,“不过为什么你们的脸一点都不像?”
他这是说我没夕歌漂亮呢,我气得跺脚:“废话!我们又不是一个妈生的!”
迦南恶作剧地哈哈大笑,不知怎地,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云木以前捉弄我时的笑脸,为什么会想起他?这个可怕的男人!我赶紧把云木的脸扫地出门,从今往后对他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