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美酒毒药 补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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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走到了登基大典的前一天。
这一天阳光灿烂，已经进入初夏的山中郁郁葱葱，空气中处处散发着树木的清香。苏合沿着山中一条鹅卵石小道信步走来，手中提拎着一壶酒，水晶质地的酒壶不时反射着阳光，一闪一闪，仿佛装了一壶的星星。
回顾近期来三人相处的日子，苏合觉得时间似乎倒流了，吵吵闹闹间又回到了琉璃还在世时的少年时光，迦南在他眼里也没那么讨厌了，当然也谈不上喜欢。明天是迦南登基的日子，迦南曾向他提起过禅让皇位的事，但他拒绝了，不是皇位对他来说变得不重要了，而是他的自尊和骄傲不允许他这样做，禅让对他来说如同施舍，那样的皇位他不稀罕。更重要的是——他打算带着夕歌离开这里，在迦南登基的日子开始三人全新的生活。
想到这里，苏合看着手中的酒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这酒对他来说意义非凡，是他母亲怀上他那年亲手酿制的，饱含着各种期待与憧憬，这种心情对于今天的他来说也一样。
不过酒虽好，但盛酒的水晶壶却是别有机关。
当年皇后以为有了孩子就能得到紫苏的眷顾，结果却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幻想破灭后，绝望的皇后找了一位能工巧匠打造了这只精美的酒壶，壶盖中有隐蔽的隔层，长按壶盖后隔层会打开，隔层中的东西就会掉落到酒里。于是皇后在隔层里放下了名为忘忧散的毒药，她等待着机会毒害让她绝望的男人，可当机会真的来临时她却又不忍毒害这个她最爱的男人。时间一长，这酒倒变成了难得的佳酿。
香醇的酒，精美的酒壶，爱与恨的交融，希望与绝望的结合。把它变成佳酿还是毒药，全在酒主人的一念之间。
现在苏合决定把这壶酒变成佳酿送给迦南，那是爱恨情仇的一次了结，也是兄弟间的摒弃前嫌，他觉得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夕歌安心地和他走。不过他怎么也抹不下颜面将这壶和好酒亲自交给迦南，只得请夕歌代为转交。
走到一段白色围墙外，苏合停了下来，没有风却听到叮叮当当的风铃声从围墙内传了出来，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围墙内是一座漂亮的温泉池，走过铺在池面上的垫脚石，苏合来到一幢名为“暖水阁”的古朴木建筑前，只见夕歌光着脚在门廊下跑来跑去，地板的震动惹得廊下的风铃响个不停。
“在门外就听到了风铃声，声音响得好像逛大风，我猜就是你在搞鬼。”苏合笑道。
“贵客临门呀！”夕歌冲他招招手，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来回跑着，像个孩子一样咯咯直笑，“这个很好玩！我跑一首曲子给你听吧？”
“行啦，瞧你这一脸的汗，你就给我歇歇吧。”
苏合牵起了夕歌的手，拉着她穿过门廊，沿着长长的游廊来到一座架于温泉池之上的水榭，水榭四周垂着白色的纱帘，轻舞飞扬。
“你拉我到这里，是不是有话跟我说？”夕歌转了转黑白分明的眸子打量苏合。
苏合盘腿在水榭中的矮几旁坐了下来，故作神秘地道：“你猜。”
“哼，爱说不说。”夕歌做了个鬼脸，俯身在水榭边，温泉的水面几乎与地面相平，她掬起一把水，洗去脸上的汗水。
苏合觉得没趣，把酒壶放在了矮几上，咕哝了一句：“喏，这个给他。”
夕歌抬起身，看见矮几上的酒，匆忙地拿衣袖抹了一把脸，趴到了矮几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酒壶看，水晶的壶身上贴着一张红色的纸，没有字只画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哇，这酒壶真好看，”夕歌赞叹着，又指了红纸道，“这个酒符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是兄弟和好的意思吧？”
“嗯，你记性不错。”苏合避重就轻地道，对他来说就算请夕歌转交也是够不好意思的事了。
夕歌的视线移到了苏合脸上：“你是要和迦南哥哥和好吗？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哪来那么多问题！你拿去给他就是了！”苏合说着侧过身躲开她灼灼的视线。
夕歌挪了挪身体，追着又凑到了他面前：“咦？你干吗脸红？不会是在害羞吧？”
“才没有！”
“真的？”夕歌笑眯眯地捧住苏合的双颊，直视着他的眼睛。
“当，当然！”苏合磕磕巴巴地道，却心虚地不敢与她对视，视线弱弱地往旁边溜了开去。
看着苏合涨红着脸，死撑着不坦率的表情，夕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笑声让苏合更难为情了，他气呼呼地瞪着她：“你笑我……”
不等他说完夕歌突然探身，双唇覆在了他的唇上。一个出其不意的亲吻，柔软而温暖，扑通！苏合耳边响起了自己欣喜若狂的心跳声。
“谢谢你，苏合。”夕歌的脸上没了调皮的嬉笑，只一脸的真挚，她一直等着他们兄弟和好，这一天终于到了。
苏合怔怔地凝视着她，水润的脸庞宛如雨后的桃花瓣，长长的睫毛沾着亮晶晶的小水珠，润泽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脸。她是那么楚楚动人，苏合情不自禁地把她紧紧拥入怀中。
多么希望她的眼中只看到我，多么希望她的笑只为了我，多么希望她就是我一个人的……
白色的纱帘如烟似雾地围绕着他们，仿佛从大千世界中分离出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小得只容得下他们两人。
“我们离开这里吧。”苏合在夕歌耳畔低语。
“去哪儿？”
“随便哪里，只要离开这里，离开皇都。”
“那……迦南哥哥怎么办？”夕歌犹豫着道。
苏合长眉一挑：“做他的盘古皇帝呗！”
“不行，”夕歌轻轻推开了苏合，“对迦南哥哥来说，坐在皇位上就如同坐在针毡上一般，如果我们现在又离开他，那他孤零零地就太可怜了。”
苏合的胸中瞬间燃起一股怒火，他控制着自己的愤怒，压着声音道：“他可怜？那我呢？皇位他占去了，你还成了他的皇妃，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如今你还要帮着他说话！”
夕歌知道他心中的不平，忙怀抱住苏合，柔声安慰道：“听我说，我会和你一起离开的，只是给我点时间好吗？我想等迦南哥哥找到意中人之后再走。”
这次却是苏合冷冷地推开了她：“你不知道他的意中人是谁吗？”
夕歌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是，我知道，可是我希望至少有个人能真正爱他，能在他身边陪着他，这样我才能安心离开。”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苏合焦躁不耐起来，“他的事情让他自己处理不就好了？”
“苏合！”夕歌忽地一声低喝，把苏合吓了一跳，只见夕歌一脸愠怒，“你怎么能说出那么自私无情的话！你出事之后迦南哥哥想方设法地帮我们，现在我们为他做点事难道不应该吗？”
见夕歌处处为迦南着想，苏合心中一下打翻了醋坛子，不由也沉下脸来：“我为他放弃了复仇，这样还不够吗？如今我去意已决，你若要跟我一起走就把酒给他，从此我们和他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给我点时间，就一年……”夕歌张口还想说什么。
苏合已经不想再听了，他站起身粗暴地打断了她：“晚上我会在前面的独木桥上等你。”
他的霸道着实让夕歌有些生气，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不愿意给她一点时间？甚至都不愿意听她把话说完，难道他们不是彼此相爱的人吗？
“酒我会给他，”夕歌停顿了一下，接着下定某种决心般斩钉截铁地道，“但是你不用等我，我不会来。”
苏合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慢慢蹲下身，眯着眼注视着夕歌，心中的怒意和醋意掀起的惊涛骇浪几乎要让他发狂，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往外挤：“现在他对你就那么重要？甚至比我都重要了？”
夕歌抬眼看着他，委屈的泪水一点一点淹没了她的眼眶：“迦南哥哥是我的亲人，你是我的爱人，亲人和爱人哪个更重要？这就像问手心和手背哪个更重要一样，不要让我那么为难好吗？”
“我让你为难？”苏合无声地笑了起来，他舍弃了那么多，只想全心全意地守着她一人，也希望她的心里只有他一人，可他听到的回答却是他让她为难。他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他们不是彼此相爱的人吗？
为什么彼此相爱却还要彼此伤害？那是因为太在乎，可惜当时她不明白，他也不明白……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初夏宜人的温度，白色纱帘在风中轻轻舞动，作为一道风景它是美丽的，作为两人世界的隔断它是那么脆弱，一阵风就显得摇摇欲坠。
苏合的心情渐渐平复，因为他做了一个决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拿起矮几上的酒壶，不着痕迹地把手按在了盖上，语气平淡地开了口：“让你为难是我的错。”
是的，是我的错，从一开始放弃复仇就是个错误，应该毫不留情地把你夺过来，那么现在就不会出现让你为难的情况了。从今天开始，不，从这一刻开始，我要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夺回来！夕歌，你是我的，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苏合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翘起一个弯刀的弧度，那是个冷酷而无情的笑容，是他刚走出大牢时脸上所带的笑容。
不明就里的夕歌却以为苏合回心转意了，她惊喜地不知说什么好，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子扑簌扑簌地往下掉，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谢谢你，苏合，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我们一起走。”
苏合笑而不语，片刻之后他把手中的酒递到了夕歌面前：“记得一定要给他，一定要喝完，不然我的心意就白费了，还有，你不能偷喝。”
夕歌破涕为笑：“才不会偷喝！我不会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好，”苏合安心地点点头，“那么我先走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夕歌站了起来，撩开纱帘准备送苏合出去，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水榭外。
“迦南哥哥？”夕歌诧异地道。
苏合的脸色微微一变，迦南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们的对话他又听到多少？不过，就算迦南察觉到他别有用心又怎样？连个暗人都没有的他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
迦南正低头出神地思忖着些什么，听到夕歌叫他才回过神，手足无措地道：“啊，那个，我不是故意偷听……”
“没关系。”苏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冲他露齿一笑，回头和夕歌说了声再见便扬长而去。
故意也好无意也罢都无所谓，反正你活在这个世间的时间也不多了。苏合撇了眼身后的迦南，嘴角又弯出了利刃的弧度。
迦南望着苏合远去的背影，皱起了眉头，苏合的笑容和那一口森森的白牙让他不寒而栗，想起适才苏合与夕歌的对话，他心中更是踹踹不安，他所预见的那一天来临了吗？
看迦南又出了神，夕歌忍不住又唤了他一声。迦南回过头，脸上没了不安的神情，只有阳光般灿烂的俊朗笑容——他不想让她担心。
在迦南刻意的隐藏下，夕歌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她拉着他在水榭中的矮几旁坐下，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哦，刚刚才到，看你们在聊天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哥哥就出来了。”
迦南说谎了，事实上他到的时候正撞见夕歌亲吻苏合，刹那间他仿佛被雷击了一般，真是奇怪，明知道夕歌心里的人是苏合，可是亲眼看见他们亲吻拥抱，还是给了他莫大的打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好难受。
他的心在淌着血，双脚却怎么也挪不开，甚至连视线都移不开，他静静地看着他们，但身处小世界的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只一层纱帘，一层薄薄的纱帘，却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他与他们隔开，让他觉得自己多余地像空气的影子。
当听夕歌说无法分清他和苏合孰轻孰重时，他很安慰，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可当夕歌说一年之后就要离开时，他的心像被丢弃到泥沼里的石头一般，绝望地沉了下去。
不要！不要走！留在我身边！
他终于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夕歌离开，之前给她休书是多么愚蠢的事情，他开始怨恨苏合，怨恨这个要带她走的人。可是他又能做什么？杀了苏合？那样夕歌就再也不会留在他身边了。躲开苏合？躲了一次能躲一辈子吗？他能做得只有等他来杀他而已。
不过，死又有什么关系？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只要夕歌心中有他也无憾了……无憾？真的能无憾吗？
迦南端详着身边的夕歌，她捧着漂亮的水晶酒壶，一脸天真烂漫的笑，她告诉他苏合要与他和好，他们兄弟终于能像以前那样了。
还能回到以前吗？迦南无奈地笑了笑，突兀地道：“夕歌，如果我死了，你会想念我吗？”
夕歌愣住了，不高兴地撅起嘴：“明天就是你登基的日子了，胡说什么呢！呸呸呸！”
迦南没再说什么，只哈哈一笑，指了她手中的酒壶，转了话题：“这就是哥哥给我的酒吗？”
“是啊。”夕歌把酒递到他面前。
迦南接过酒，一打开壶盖便酒香四溢，他吸着鼻子闻着酒香，赞道：“真是好酒！”
“你喜欢就好，苏合可是很有诚意的，你一定要把它喝完！”夕歌一心想着兄弟和好，哪里料想到自己这句话无形中是把一把刀架在了迦南脖子上。
迦南看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那么好的酒，就算被下了毒，我也一定把它喝完。”
夕歌的眉头拧了起来：“又胡说！怎么可能被下毒！”
迦南歪着头，想了想，道：“也是呢，就算哥哥想杀我，应该也不会利用你，他不会让你的手沾上不干净的血。”
“苏合绝对不会这样做！”夕歌大声而坚决地驳斥道，她不明白迦南为什么那么多疑，为了打消他心中的疑虑，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你若不信，我喝给你看！”
“别！”
迦南慌了神，忙伸手夺回酒壶，怕她又来抢，他跳上矮几，把酒举得高高的。夕歌本就没他高，跳了几次都够不着，气得双手叉腰仰着脖子瞪着他，一双乌溜溜的双眼睁得滚圆，粉腮因为怒气而染上了一层红云。
明明是满脸怒容，迦南却看痴了，为什么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让他那么着迷？紫苏曾说她是毒药，真的，他不知不觉就中了她的毒，毒得那么心甘情愿，毒得那么不可就药，想到将来再也见不到她了，他的心中隐隐作痛。
“夕歌，你笑一个给我看看吧。”
“不要！”
“夕歌，你那么相信苏合吗？无论他说什么你都相信吗？”
“是！”
“好吧，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苏合一样，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的。”
迦南举起了手中的酒壶，看着壶中醇香的美酒，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真要面对死亡的时候，他还是害怕了，真的害怕，他希望夕歌能叫他别喝，但是没有，她相信苏合更胜于他。
那么就让我的死，来让你看清他真正的模样吧！
迦南闭上眼仰起了头，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汩汩淌下……
苏合，你要我死我会如你所愿，但是我会让夕歌离开你，就像你要她离开我一样，这便是我对你的惩罚，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死而无憾。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美酒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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