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奈何奈何 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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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就这样睡着一般离开了世间，迦南成为了新君，但是登基大典却要在一个月之后举行，那时他才是盘古真正的帝上。紫苏的离世让迦南的情绪十分低落，国事的处理更让他觉得心疲力竭，幸好夕歌一直陪在他左右，给了他莫大的安慰和支持。
在忙完了紫苏的葬礼后，迦南决定告诉夕歌自己之前的计划，他要召回苏合，恢复他大皇子的身份，并在一个月后的登基大典中让他登上帝位。对于他这个决定，夕歌并不是很吃惊。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她问道。
“是的，你也看到了我不适合当帝上，我觉得好累。”迦南说着揉了揉眉心。
“那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不知道。”迦南的眼望向虚空，让苏合当了帝上之后，自己会怎么样呢？他真的不知道。
看着他茫然忧伤的表情，夕歌挽了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在不知情的人眼中他们是幸福的一对，但事实上他们从未有过夫妻之实。对于迦南的良苦用心，夕歌真的很感动，她知道迦南想要什么，可惜她给不了，迦南对她来说只能是哥哥，因此她更尽心周到地照顾迦南的饮食起居，以弥补自己对他的亏欠。迦南也不强求，对于他来说夕歌在身旁陪着他就足够了。
这般平淡如水的生活在苏合回到日月城时便打破了。在紫苏昔日的书房中，兄弟重聚了，久别重逢的喜悦自然是没有的，有的只是高墙般的隔阂，迦南不由暗自唏嘘，过去的终是回不来了。
苏合黑了瘦了，脸庞更为棱角分明，为那张略显阴柔的容颜添了几分英气，他看上去也更结实强壮了，这是在数不胜数的暗杀中锻炼出来的结果。让迦南有些意外的是他身上穿着素缟麻衣的丧服，他以为苏合是恨极了紫苏的，当他问苏合是否想去拜祭一下父亲时，苏合恭谨有礼地拒绝了，迦南这才恍然，他的这身丧服不过是穿了给别人看的。
此时此刻的苏合说话时垂首敛目，声音平缓无波，几个月的流放生活似乎磨去了他身上的霸气，把他变成了一颗没有棱角的石头。是他把之前的事情全忘记了？还是他变了？
“你还恨我吗？”迦南试探着问道。
“兄弟之间没有恨不恨的。”苏合回答，脸上看不出表情，声音也没有起伏。
那我们还是兄弟吗？迦南没有问，他知道答案。苏合变了，变得和父亲紫苏一样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揣摩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了，但迦南十分清楚苏合绝不是变成了没有棱角的石头，而是变成了一把藏了锋芒的剑，那把剑的锋芒依旧，甚至比过去更为锋利更为坚硬。
“夕歌一直都很牵挂你。”迦南转了话题，虽然并不想提及夕歌，但他想看看苏合的心是不是已经坚硬到没有一块柔软的地方了。
苏合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动容：“她，好吗？”
“当然，我不会让我的女人过的不好。”迦南脱口道。
“你的女人？”苏合一声冷笑，藏匿的霸气刹那间又回到了他身上，变成了迦南熟悉的那个人。他直视着迦南，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动着某种笃定，他唇角微微扬起，是一个极为自信的笑：“对她来说你只是哥哥，而我才是她的男人。”
苏合的话就像是一根针深深刺进了迦南的心里。在迦南心中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梦，而夕歌最近无微不至的照顾让迦南产生了一种错觉，准确地说是他故意自欺欺人，认为自己的梦变成了现实。现在这个梦被苏合破灭了，仅仅只是一句话，一句真实的话。
恼怒的迦南一拳挥向苏合，苏合也不躲，仍由迦南的拳头把自己重重地打翻在地，鲜血从嘴角慢慢淌了出来，他坐在地上，拇指轻刮了一下开裂的唇角，疼得吸了口气。“打得还真狠！”他慢慢站起身，用手背擦去血痕，“你这一拳我收下了，算是谢谢你让我回来，从此我们两不相欠了。”
“然后呢？是要杀我复仇吗？”迦南仰起脸，带着若无其事的笑容讥诮道。
苏合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两人对视的目光中火星四溅。
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夕歌出现在了书房门口，她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听说苏合回来了，她一路狂奔。
他真的回来了！夕歌难以置信般地看着苏合，视野中再没了其他人。苏合一见到她，一阵风般席卷过去，他们紧紧拥抱着，这个拥抱他们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
迦南望着夕歌，在苏合怀中的她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有多久没看到她这样的笑容了？迦南默默地想，平日里虽然夕歌也是笑着面对他，但总是少了些什么，如今看着她打心底生出的笑容，他终于明白少了什么。
她的心中还是没有我……
这一刻迦南觉得自己很多余，一种比心痛更叫人难以忍受的空寂包裹住他的心，他觉得自己仿佛是站在了世界的尽头，周围是一片寒冷的荒漠。
夕歌凝视着苏合，她的手指像盲人一样细细抚摸着他的脸，她发现了他嘴角的伤：“这是怎么了？”
“他打的。”苏合冲迦南一抬下巴，表情活脱脱一个向大人打小报告的孩子。
原来他也会有这么傻气的表情！迦南极鄙夷地瞥了苏合一眼，马上转开头去，他怕流露出羡慕的表情来，该是多么相爱的人才能在彼此面前表露出孩子气的自己。
“你们吵架了？”夕歌皱着眉来回打量着两兄弟，两兄弟谁都不吭声，她拉过苏合的手盖在迦南的手上，笑道，“和好吧，好吗？”
苏合抽出手，别过脸一言不发。
夕歌急了：“你知道迦南哥哥为你做了多少事吗？”
苏合冷冷地道：“那你是要我谢谢他吗？谢谢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赏我一个耳光？还是谢谢他那个爹为了让他成为储君而逼死我母亲？”
“不是这样的!”夕歌焦急地解释道，“当初迦南哥哥那样做是为了激起你的斗志，而且他也决定把皇位让给你！”
“让？”苏合眯起了眼，锐利的视线让夕歌如置冰窟，“属于我的东西我自己会拿回来。”
眼前的苏合让夕歌有些害怕，但她还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你要怎么拿？难不成你要伤害迦南哥哥？你们是兄弟啊！”
“我有兄弟吗？那个人从来没有把我当儿子过，我又怎么可能是他兄弟？”苏合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仅仅是一瞬间，痛楚就变成了痛恨。
夕歌明白苏合口中的那个人是他的父亲紫苏，苏合从小就很想得到紫苏的肯定和承认，可是紫苏不但没有把他当儿子，还为了另一个儿子想置他于死地，她了解苏合受伤的感受，但是她无法接受苏合为此而伤害迦南。她不死心地把苏合的手握得更紧了：“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听，所以我希望你冷静之后再好好想想，放弃那可怕的想法，好吗？”
苏合没有说话，他脸上决绝的表情让夕歌明白了他的答案，她失望地松开了他的手，仿佛是被苏合身上无形的力量推开，她一步步退到了迦南身边，一字一顿地道：“如果你执意要伤害迦南哥哥，就先杀了我吧。”
看到夕歌这样护着自己，迦南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他荒漠般的心被灌溉了，那种满满的温暖的幸福感让他忍不住给夕歌一个大大的熊抱：“谢谢你,夕歌，谢谢你！”
苏合紧握着拳头，双眼直瞪着迦南，几乎要喷出火来。迦南却不在乎，他觉得自己所做得一切都值了，就算现在立马被苏合杀死，也没什么遗憾了。
夕歌抬手摸了摸迦南的头，就像摸某种长毛的小动物：“我们走吧。”
“嗯。”迦南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不停点头。
夕歌拉着迦南走出书房时，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对苏合道：“虽然帝上不把你当儿子，可是二娘呢？二娘可曾亏待过你？你好好想想吧。”
苏合怔住了，被唤做二娘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琉璃。对苏合来说琉璃就是另一位母亲，是在他童年时给他最多温暖的人，眼前不由浮现出琉璃亲切温柔的笑脸，旧时的过往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苏合心神恍惚地从空无一人的书房里慢慢走出来。想到紫苏的冷酷无情，想到母亲的惨死，他的心中就充满仇恨，他想要报复，想要毁掉紫苏最为疼爱的儿子迦南，可是一想到琉璃，他铁石一般的心又变得柔软起来。我这是怎么了？苏合问自己，同时也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琉璃身前的宫殿，望着那熟悉的院落，苏合紧握的拳头终于松了开来。
在苏合身后光线照不到的暗处，隐约有一个人影凸显了出来，闪烁着一双蓝色的眸子，以一种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主上，我们的计划……”
“先缓一缓。”苏合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应道。
“主上……”
“兰，退下吧。”
被唤做兰的暗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暗处。
在接下来的日子，苏合常独自一人前往琉璃的宫殿，一坐就是很长时间，有时候他会碰到夕歌来打扫。夕歌虽然已经贵为皇妃，但从不以皇妃自居，还是过着以前侍女般的生活，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比以前自由些。夕歌遇到苏合的时候就会陪他一起静静地坐一会儿，她没有再问他是否打消了那可怕的念头，因为在她看到苏合出现在琉璃的宫殿时，她就知道苏合的想法改变了。
尽管想法改变，但兄弟之间的罅隙依旧存在，三人间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迦南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粘夕歌，苏合却不待见他，夕歌则一心想要恢复他们之间的关系，于是在夕歌面前兄弟两人积极配合，演着一出口是心非兄弟情深的戏，一旦他们两人独处，空气中就是浓浓的火药味。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临近登基大典的日子了。登基大典在皇家祭天观星的怒炎山举行，那里是最靠近天的地方，新君完成登基仪式后便要祭天，向上苍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登基大典由大宗伯纤雪操办，在那里夕歌第一次见到了非花和泷月。非花变化不大，还是那个冰雪美人，木乃伊一样的泷月在那时却是个身材高大深目高鼻的大西城人。让夕歌奇怪的是他们皆称迦南为主上，迦南告诉夕歌，他们都是孤儿，很小的时候就被紫苏选中，训练成保护迦南的暗人，有一次迦南无意中撞见了他们近乎没有人情的训练后，深受打击的他便执意要将他们散了，紫苏拗不过迦南只能依了他，于是他们就被纤雪收留了。夕歌这才知道原来迦南也是有过暗人的。
“不过，残酷的训练不会让暗人对主上怀恨在心吗？”夕歌问道。
迦南笑了笑：“你这是担心哥哥的暗人对他不忠吗？你知道吗，从小到大哥哥都是和他的暗人一起训练的，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比你想得要密切的多。”
夕歌想起了苏合身上的伤，她一直以为那全是被皇后打的，现在看来有一部分是训练中受的伤。
迦南继续道：“哥哥的暗人可是很厉害的，特别是梅、兰、竹、菊四个，连爹的暗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帝上也有暗人？！”夕歌吃惊地鼻孔微张。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迦南忍住笑，“我爹有暗人是那么奇怪的事情吗？”
“唉，我全都不知道呢。”
“当然了，要是大家都知道还算哪门子的暗人。”
“那倒也是。”夕歌点点头。
“对了，这个给你。”迦南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他尽力让自己表现得随意，但他的手还是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了。
夕歌接过信一看，只见信封上写着‘休书’，她讶异地看着迦南：“这？”
“现如今哥哥已经回来了，你也要回到他身边了吧，我们这假夫妻的戏也该落幕了。”说着这些话时，迦南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他背着手，手指却紧紧地纠结在一起，就像他的心一样。
“我想先陪着迦南哥哥，等你找到了意中人再把这信给我吧。”夕歌把信递回到迦南面前，不说那誓言，单说迦南为她和苏合做了那么多事的份上，她也不能做出过了河就拆桥的薄情事。
迦南的唇动了动，他想告诉夕歌——我的意中人就是你！但终没说出来。夕歌的意思够明确了，我不会爱你，所以你另找意中人吧。所以表白的话也就不用再多说了，如果不死心地硬要说出口，那结果就是你的心会死得很难看。迦南弯起唇角，像个兄长一样摸着夕歌的头，笑道：“好啊，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奈何奈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