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成全 这真是漫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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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漫长的一天，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连带我也不得不小心些，生怕稍一疏忽就引来了一堆聋哑奴。当然，有一个人是例外的，在大家都为他担惊受怕的时候，他正在呼呼大睡，脸上带了一丝满足的微笑。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绿牡丹把船舱里的灯点得明亮，不允许一个阴暗角落的存在，百无聊赖的我盘腿坐在苏合所睡的大床上，他的微笑让我觉得他很欠扁，于是不怀好意地揉搓起他的脸，他的脸像个弹性极佳的面粉团子，十分配合地在我手里变成猪八戒变成狐狸变成一线眼君，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在苏合醒的时候我是万万不敢的。
我玩得兴起，绿牡丹在旁却实在有点看不下去，她又不好意思当面斥责我，只能假意咳嗽几声以作提醒，我充耳不闻，无奈之下她干脆下楼巡查去了，眼不见为净。
明轩一直没有回来过，他现在也许正在到处找非花，也许正在做非花的思想工作，也有可能被非花反做了思想工作，一想到他们，我就没了玩心，俯下身换了个侧躺的姿势，望着苏合安详的脸，听着他沉静的呼吸，情不自禁地向他诉说起非花和明轩的事情来。
我告诉他，在火滩烤肉时明轩和非花是如何的亲密，慕煞旁人，可现在他们却都要面临情义两难全的境地；我告诉他，我不想看到他们彼此厮杀伤害，真希望他们可以相伴一生；我还告诉他，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和他相伴一生……
“真的？”苏合突然睁开眼，侧过身凝视着我，“你唠唠叨叨说了那么多，我最爱听得就是这句。”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毫无征兆的醒来，瞪着他老半天，最后蹦出了一句：“晚上好。”
苏合哈哈大笑，捏着我的腮帮子：“一点都不好，脸都某只小爪子抓得痛死了。”
“啊，啊，啊，你，你，你……竟然装睡？！”
苏合一撇嘴：“人家绿牡丹都提醒你好几次了，你都不理她，倒来怪我装睡？”
“原来她那装模作样的咳嗽是这个意思啊，倒是我错解了她的好意，”说完我挠挠头，“咦，不对啊？怎么变成是我的错了？”
“怎么不是你的错？”苏合一手支起头，一手捋过我的发，绕在指尖上打着圈儿，“你在外的这几天和别的男人互称夫妻，可是你的错？”
“这个……”
“在桃源乡你和别的男人穿夫妻装，可又是你的错？”
“那个……”
“你最最错的地方就是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里竟然没有偷偷吻我！”
……我的额头滴下一滴汗。
“所以……”他慢慢凑近了我，他的眼里映出了我的脸，我的呼吸里融进了他的气息，我的脸腾地就红了，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眼看着他的唇就要覆上我的唇，忽然门口传来两声敲门的轻响，苏合抬起头，他的唇从我唇边滑过，若得我心中又是一阵小鹿乱跳。
“什么事？”他皱眉问道，声音清冷，让人无法相信一秒前他还是个心里住着睡美人梦的傻气男人。
“有情况。”门外绿牡丹压低着嗓音道。
苏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都撤回底舱去，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这……”
“退下。”苏合不容置疑地道。
门口再没有声音响起了。
苏合懒懒地坐起身，背靠在床头，垂下头捏着鼻梁，开始思忖着些什么。他的银色长发流泻下来，盖住了他半张脸，只看见他挺直的鼻还有白玉般的手，却看不见他的表情，他在想什么？我轻轻挪了挪身体，向他靠近了些，冷不防他一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苏合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抬起我的下巴，望着我的眼，低声问道：“我该怎么做？”
“别杀她。”我不假思索地道，他的眼黑如夜深如潭，虽然看不透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完全有了自己的打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询问我。
苏合一挑眉，双眼眯了起来：“别杀她？你就不怕她伤了我？”
“她伤不了你，我知道。”这话我说得有点心虚，非花也许是伤不了他，可如果再加上明轩呢？
“说谎的孩子是要受惩罚的。”苏合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我的心噌地燃烧了起来，说实话自从离开他的那刻起，对他的思念无时无刻不在我心底萦绕，只是我刻意地去忽略它压抑它，现在这份思念中又溶进了对他舍身相救的感激，还有他起死回生的欣喜，这份情感如同疯长的野草般撑破了内心的禁锢。在他的舌尖游移到我的齿间时，我松了牙关，第一次主动回应了他的热吻。
此时此刻，我们的舌尖彼此纠缠，我们的呼吸彼此交融，我们的体温彼此温存，我们的心跳彼此呼应，我们忘记了非花即将到来，忘记了世界的存在，忘记了地老天荒，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我们所记得的只有对方，和几乎要将我们熔化的浓烈爱意。
这一刻是幸福的，这一刻也是短暂的，一把冰冷的剑悄无声息地抵在了苏合的脖颈间，剑刃的寒光刺了我的眼，割裂了我们的缠绵。我这才注意到，明亮的灯火已灭了大半，只剩床头的一盏小灯还亮着。
小灯映照出持剑者的脸，那是非花，昏暗中她的脸有些僵硬，没有丝毫偷袭即将成功的喜悦，因为她的颈间也悬停了一把利剑，而手持那一把剑的人是明轩。
“放手吧……”明轩苦苦哀求。
非花不为所动，她的剑依旧悬停在苏合的颈间：“明轩，我知道你是个孝子，这个人救了你娘一命，你就把自己的命卖给了他，所以你阻拦我我不怪你，但是你也该知道纤雪大人对我的恩德，所以无论你如何阻拦，我都还是要为大人报仇的！”
明轩道：“可是纤雪大人已经死了，就算你杀了冢宰大人，她也回不来了！”
“住口！”非花怒道，“如果不是他，纤雪大人又怎么会死！”
明轩叹了一口气：“你既然一心要杀冢宰大人，那么就先杀了我吧。”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非花咬着牙，但在小小的灯光中，我却看见她的眼眶泛起闪闪的水光，连握剑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时，苏合闪电般出了手，他的两指夹住了停在颈间的长剑，指间一用力，只听“叮”一声响，剑脆生生地被折成了两截。非花一惊，必杀的决心竟使她不顾抵在自己颈间的威胁，身子往前一探，手中的断剑向苏合的喉咙划去，苏合丝毫没有躲闪，反夹着另一截断剑，迎着非花的攻击，也直直刺向非花。
须臾之间，生死一线。我连出手阻止的时间都没有，就听扑哧一声响，剑刺入了血肉之中，这声音就像一道休止符，刹那间世间一切都静止了，只有明轩的身体慢慢地倒了下来，他的胸膛上赫然插着一截断剑。
那剑本该插在非花的胸膛上，可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明轩扔掉了手中的剑，一把推开了非花，苏合的剑就这样插进了他的胸膛。也因为他这一推，非花的剑失了准，只划破了苏合的衣服，削断了他几缕头发。非花和苏合都安然无恙，唯有明轩，他用他的身体成全了他的情他的义。
非花完全傻了，半晌之后才呼唤着明轩的名字，扑到了他身边，脸上早已泪流成河。
“不哭……”明轩抬手擦拭去非花脸上的泪。
“不哭。”非花忙擦去脸上的泪，深深地吸着气，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泪水，憋得两眼通红。
“答应我……不要再找大人报仇了……”
“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能好起来。”非花紧握住他的手，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明轩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喃喃道：“抱歉了……老婆……以后不能再给你烧爱吃的菜了……”
非花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明轩失声痛哭起来。她的哭声并不大，却让我觉得特别心酸，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他们的结局，不然在我说起非花可以陪着明轩一起老的时候，她也不会把眼泪都笑出来（第47章），可他们预料中的结局真的来到时，那悲伤只怕还是远远超过了她所能想象和承受的。
“纤雪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明轩，要他好好照顾你，其用意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苏合背着手慢慢踱步到非花身边。
非花怀抱着明轩一动不动，犹如一尊没有心跳的木雕，连她的声音都是冷的：“你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吗？”
“我是替明轩说的。”
“晚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眼泪又一次汹涌的冲出非花的眼眶，她把明轩更紧地搂在怀里。
“晚了？”苏合冷哼一声，“他的命是我的，晚不晚由我说了算。”
非花抬起泪眼，迷茫地看着苏合，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同样觉得迷茫的还有我，断剑长达三十厘米，露在明轩胸膛外的剑只有十多厘米，无论他的胸肌有多发达，心脏肯定被刺穿了，真不明白苏合哪里来的自信说出这样的话。
苏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非花，面无表情地命令道：“出去，如果你希望他能活着。”
不知道是不是苏合神祗一般的气势震慑了她，还是因为期盼最后的希望，非花听从了他的命令，走出了房间。
“你当真有办法让明轩复活？”我忍不住问苏合。
苏合道：“复活？别开玩笑了。”
“那你刚才……”
“他根本就没死，复活什么？”苏合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松了开来，从袖子里取出一截二十厘米左右的断剑，冲我得意地一笑，“早就知道明轩会奋不顾身地做傻事，所以在断剑刺进他胸口的时候做了点手脚，怎么样？你男人的手脚很麻利吧。”
我男人？我丢给他一记白眼，可心里却觉得有那么点甜丝丝。
苏合走到房间一口小橱前，取了些绷带和药，开始给明轩上药，那看似插/得很深的剑，拔/出来只剩短短一截，以明轩的胸肌厚度来说，根本只是皮外伤。
“既然他伤得不重，怎么会昏死过去？”我好奇。
“你忘了他昨天就受了伤吗？今天又没好好休息，旧伤未愈新伤又至，不晕才怪，不过按明轩的身体状况，很快就没什么大碍了。”
见他低头为明轩仔细包扎的模样，我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轻声道：“谢谢你。”
“因为你说希望他们相伴一生，我才这样做的，”苏合轻轻一笑，又道，“我成全了他们，你是不是也愿意成全我呢？”
“成全你什么？”
“相伴我一生。”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伏在他背上，手却将他狠狠抱紧。
我的时间不多了，在不久的将来他的夕歌就会真正复活，那时会有她相伴他一生，何需我现在多言承诺？思及此我的心隐隐作痛起来，成全……终是我成全了他，成全了她……
但，这是他想要的，所以，我成全。
在苏合等着我回答的时候，明轩呻吟了一声，我松了手退至一旁。
明轩慢慢睁开眼，看见苏合为他包扎就忙着要起来，苏合把他强摁在地：“还没好，不要乱动。”
“大人……”明轩的络腮胡子微微颤动。
苏合的脸却冷若冰霜：“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还有什么资格叫我大人，我不需要你这样无能的人，你伤好之后就走吧。”
“大人，您要我去哪里？”
“东边，南边，北边，随你。”包扎完，苏合站起身，背对着明轩不再理睬他。
明轩慢慢起身，对这苏合的背影，单膝跪地：“竹，领命。”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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