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棋子 那一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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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知道了明轩的另一个身份是暗人，作为暗人时，他的名字叫竹，苏合对他说‘东边、南边、北边，随你去’，却唯独不说西边，明轩就知道苏合真正的意思是叫他去西边。西边都是高山和大漠，有一座可以与四海城相媲美的繁华城市，叫西川。
苏合让明轩以暗人的身份去那里是为了执行一个任务——暗查四海城城主，城主在西川有别院，绿牡丹收到消息说城主在别院秘密招兵买马，意图不轨。
苏合对我说这些的时候，我笑了起来，意图不轨？那你可得小心点了，保不准哪天就被那妖俗的四海城城主抢了当小娘子去。取笑苏合的后果就是被他亲了一脸的口水，之后他一脸严肃，说城主在短短几年里就成了盘古首富，自然是有些手段的，不能小瞧了他。也是，就说那云木，他那个草包二爷的形象多深入人心，这四海城城主估计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好手。
第二天明轩就走了，非花跟着他一起去了西川，非花信守了自己的承诺，不再找苏合报仇，但对于苏合和我，她依旧没有好脸色。虽然我很想告诉她苏合的一片苦心，但苏合不让我说，因为他怕说了之后，以非花的性子又要横生枝节，于是他所耍的小手段就成了只有我们知道的小秘密。
看着他们手拉手地上路，我想起非花看见明轩竖着从房间里出来的那一刻，她欣喜若狂地抱着明轩又跳又笑，差点又让明轩躺下，幸福真是一种很富传染力的东西，那一刻连我都觉得幸福。
明轩走后，绿牡丹也回了寻芳园，她走之前向苏合讨要关在大狱里的泷月，泷月是杀了她心上人的人，要是泷月落在她手里，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我拼命给苏合打眼色，苏合对绿牡丹道：“你若是找他叙旧可以，但不能伤了他。”绿牡丹乖巧地应了下来，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眼中的怨恨之气让我不寒而栗。
苏合说想过过桃源乡人的生活，于是让绿牡丹坐了画舫带走了所有的聋哑奴，现在留在桃源乡的就只有我和他了。
我们肩并肩地在街上闲逛，逛到一处成衣坊，他二话不说就拉了我进去，一进门就要买夫妻装，我立马表示反对。
其实在桃源乡穿夫妻装的并不多，也就是新婚小夫妻搞搞小情调，偶尔穿穿，所以一旦街上出现穿夫妻装的，一定会引来不少目光外加一番品头论足。在和云木穿夫妻装的时候已经受够那种如芒在背的注目礼了，这一次可实在不想再受一次。
没想到苏合竟露出一脸怨妇的表情，酸溜溜地道：“和他穿可以，和我就不能穿。”我这才恍然，这家伙还在为夫妻装的事情忿忿不平，怕他真成一名怨妇，我也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事实证明该坚持原则的时候一定要坚持原则，一路上，我耳根就没清静过，骚扰我的不是身后的窃窃私语，而是——
“娘子，有人夸你夫君长得好看。”
“娘子，有人说你后没屁股前没胸。”
“娘子，有人说你嫁我这样的夫君，真是福气。”
“娘子……”
我终于忍无可忍：“你有完没完了？”
“没完，”苏合收了满脸戏谑的笑，双眼里漾出一波春水的柔，“我就喜欢叫你娘子，这辈子都没完。”
我斜了他一眼，扭头就走，生怕被他看见我脸上傻兮兮的笑。
到了晚上，苏合拉我来到火滩烤肉。我不解，他可是个标准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现在竟然想自给自足地烤肉吃，问他为什么，他说：“上次听你说起明轩他们在火滩烤肉时如何甜蜜，今天我们也来甜蜜一回。”
听了这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回答，我故意泼他冷水：“哼，人家还拔剑相向呢，你学不学？”
苏合双手插腰，横着眼看我，牙齿咬得咯咯响，正当我满心欢喜以为成功气到他，他嘴角高高翘了起来，俯身在我耳边道：“人家到了晚上还玩生孩子的游戏，不如我们先学这个去。”
“……”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他哈哈大笑。
不过报复的机会很快就来了，这个四肢不勤的人烤肉技术真是出奇的差，看着他手中的肉一次又一次地变成黑炭，我颇为得意地把自己烤好的肉在他面前炫耀一番，然后放进嘴里大声咀嚼，顺便嘲笑某人几句，结果某人不但夺走了我手上的肉，还很不要脸地掠夺了我嘴里的，吃抹干净，他拍拍我的肩，舔舔双唇，笑得暧昧：“味道不错。”
气得我对他一阵乱挠。这乱挠的后果就是我们在别人眼里俨然是一对打情骂俏的恩爱小夫妻了。
等月亮升上夜空，热闹的歌舞开始了。
人群中，一位身姿婀娜的舞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一身艳丽的红色舞衣，脸上蒙着金色的轻纱，犹如一名从火焰中诞生的神秘妖精。
随着音乐的节奏，她甩动衣裙，曼妙地踏出或快或慢的舞步，如同一只蝴蝶从这个火堆舞到那个火堆，还不时戏谑地挑逗被她勾走了魂的男人，她所到之处必是爆发出一片赞叹声，夹杂着女人的呵斥声和旁人的哄笑声，火滩上因为她的存在气氛变得异常热烈，连人也多了好些。
很快她就舞到了我们附近，苏合饶有兴趣地看向她，自言自语道：“这人好像哪里见过。”
舞娘勾人的眼睛也飞向苏合，看着他们彼此相望，我心中冒出一股醋意，孩子气地伏在苏合背上，蒙上了他的眼睛：“不准看！”
旁人开始起哄：“哎呦，好厉害的娘子，这公子以后可有苦头吃喽！”
那舞娘也挑衅似地在我身边围绕，示威般扭动着她纤细的水蛇腰，修长的手指似有似无地抚过我的脸，一双描画得极其销魂的眼睛还直往我脸上瞟。与她浓艳的妆容很不相称的是她的眸子分外清亮，仿佛琥珀，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我一愣，这双眼睛怎么那么熟悉？
舞娘的双手搭上了我的肩，慢慢舞动着俯下腰身，她的面纱紧贴着我的脸，暖暖的气息吹拂过我的耳边，伴随着气息她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轻的仿佛空气一般的两个字，我却听得犹如晴天霹雳。
她说，小心。
小心什么？我转过脸看她，她不再言语，一双眼睛弯了起来，冲我甜甜地笑，极尽的轻佻，这样的笑我在一个人身上常常看到，难道是他？我眯了眼，疑惑地打量这可疑的舞娘，舞娘却一个转身，飞到了别处。
“娘子，你要弄瞎你夫君的眼吗？”苏合抱怨道。
我忙松开手，苏合转头看看我，又望向舞娘的方向：“怎么了？”
我正犹豫要不要说出小心这两个字，一个醉汉突然跌倒在我身上，手肘还狠狠地撞到了我的后脑勺，痛得我立刻哎呦叫出了声。
苏合的脸变了色，一手把醉汉打飞出几米远，一手把我搂进怀里，轻柔地揉着我的后脑勺：“疼吗？都怪我不小心，没留意到周围。”
看他一副心疼的模样，我忍不住想向他撒娇，抱着脑袋哼哼：“疼，疼死我了！”
苏合的眸子里冒出怒火：“我杀了他。”
我吓了一大跳，没想到他反应会这样激烈，忙安抚道：“我和你说着玩的，其实不疼，真的！”
另一边，被打飞的醉汉压倒了一大片人，稀里哗啦地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舞娘停止了舞蹈，转头向我们这个方向张望，而原本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因此也被转移，喧闹的火滩逐渐安静下来。
醉汉的酒此时已醒了大半，他气呼呼地站起身，冲众人嚷嚷：“谁？谁打的老子？有种给老子站出来！”
这一嚷嚷，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了醉汉身上，远处的人为了看热闹，甚至还站起身伸长了脖子。
醉汉把他周围的人都扫视了一遍，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苏合身上。
“是你！”醉汉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还顺手操起一根木棍，走到苏合身前，他举起木棍就要打下来，可蓦地他停住了，他端详起苏合的脸，双眼越睁越大，脸色越来越白。
这貌似大白天见鬼的表情激起了众人的好奇心，众人的视线在苏合和醉汉之间游移，整个火滩鸦雀无声。
“你……你是……”醉汉的嘴唇颤抖着，手中的木棍哐当掉落在地，与此同时他双腿一屈，跪倒在了苏合身前，“冢，冢宰大人！”
‘冢宰大人’这四个字立时激起一片哗然。
苏合微皱眉头，冷声道：“你认错……”
这一句‘你认错人了’还没说完，那醉汉已是磕头如捣蒜，大声道：“小的认错！小的认错！小的不长眼！冢宰大人恕罪！”
苏合见自己的身份暴露，便拉了我的手准备离开火滩，不料醉汉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痛哭道：“是小的坏了大人的雅兴，小的该死，大人恕罪！小的上有老下有小，都等小的养活，大人恕罪啊！”
这醉汉也不知道是不是受惊过度，完全没有意识到苏合要走便已是饶恕了他，不想再纠缠此事，只一味地喋喋不休。苏合的脸冷得让人如坠冰窖，我知道他的耐心已到极限，虽然很希望他能树立一下亲民形象，微笑着俯下身，对醉汉说一句没事，但这就像让HELLO KITTY撒泼骂街一样不可能。
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平民施以暴行，我想这好人还得我来做。展开标准的露八齿微笑，俯下身搀扶住醉汉的胳膊，正准备开口说没事，背心处忽地被人一拎，腰间一紧，我被苏合夹在了腋下，而之前还在我眼皮子底下的醉汉已经横着飞出去了，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棵树上，反弹在地后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一个女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十来岁大的小男孩，母子俩跌跌撞撞地扑倒在醉汉的身边，女人伸手探了探醉汉的鼻息，嚎啕大哭起来：“孩子他爹！你可不能就这么去了啊！你叫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
一切发生的太快，我完全反应不过来，听闻醉汉已死，我挣扎着从苏合的胳膊弯里跳下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杀你，所以我杀了他。”苏合面无表情地道。
“你胡说！”女人跳了起来，怒道，“我夫君与这位姑娘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她？就算我夫君真想杀了这位姑娘，为什么不在撞到她的时候就出手？而且杀人武器又在哪里？你说！你说！”
苏合没有回答，他根本不屑于回答，只是看戏一样看着这个女人，他的态度完全激怒了她。
“你身为冢宰，却草菅人命，我跟你拼了！”愤怒的女人向我们冲来。
苏合冷笑：“找死。”
他一抬腿正踢中女人的心窝，女人踉跄着连退几步，跌倒在地，捂着胸口，“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我最不待见打女人的男人，苏合的行为实在让我齿寒，我怒视着苏合：“你怎么连女人都下得了手？”
“女人？我这就让你看看清楚。”苏合大步向女人走去。
小男孩跑到了女人身前，伸开双手保护起他的母亲，稚嫩的声音强忍住哭腔：“坏人！不准你欺负我娘！”
“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杀。”苏合眼中寒光毕露，浑身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连空气都被冻结，偌大的火滩只听见燃烧着的火堆不时发出木材崩裂的声响。
小男孩竟毫不畏惧，他紧咬着唇，红着眼睛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小身子倔强地护在母亲身前，一动不动。
苏合抬起手来，他真的连小孩子都不放过？我冲上前抱住那个孩子，喊道：“住手吧！求你了！”
苏合的手停在了半空。
人群中有些人走了出来，挡在我和小男孩身前，无声地抗议苏合的暴行，在那些人的带动下，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我和苏合之间被筑起了一道厚厚的人墙。
“滚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苏合的声音在人墙外响起，却始终没有再动手。
有人拍拍我怀中小男孩的头，轻声道：“你的任务完成了，做得很好，领赏去吧！”
小男孩一声低呼，挣脱了我的怀抱，飞似地跑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在我身前蹲下身来：“唉，我都对你说了要小心，怎么还是那么不小心？”
我一看，正是那个可疑的舞娘，舞娘伸手摘去了面纱，虽然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几乎让人看不出她本来的面目，但我还是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心中的一个疑问有了答案：“云木，果然是你。”
“那你还记得她吗？”云木往小男孩的母亲一指。
“小金，好久不见，”女人冲我眨眨眼，又吐出一口血，“二爷，这次我真的伤得很重，你得请我吃十顿大餐。”
“铜大元！”我终于认出那个女人，一个男人假扮的女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困惑地望向云木。
“还记得欠我的人情吗？该还了，”云木的眼神骤然一黯，把我搂进怀里，在我耳边轻声道，“对我来说你真的很重要，只是有些东西比你更重要。”
一股寒气刺进了胸口，低头看去，胸口赫然插着一把黑色的刀，我难以置信地瞪着他，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小金，你别怪二爷，二爷他……”
“铜大元！”云木打断了他，漠然地看着我，“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无须多言。”
是了，我怎么忘记了我是他的小金，是他的棋子，现在是他牺牲掉我这个棋子的时候了吗？一辈子偿还的人情原来便是要我的命啊！
我垂下眼帘，胸口这把黑炭一样的刀我记得，它是我的，我拉在了云木这里，现在他用这样的方式还给我，很好。
我还记得这把刀很锋利，几乎能切断世间的一切，很好。
我笑了起来，忍着痛用力把他推了开去：“这样我们就两不相欠了，很好。”
云木被我推得远远的，他的眼始终漠然地看着我，毫无表情的脸就像戴了一副面具，让人看不透。
铜大元在旁催促道：“二爷，时间紧迫，赶快进行下一步吧。”
云木这才缓缓地转开眼，一言不发地搀扶起铜大元，隐进了树丛里。
不一会儿功夫，只听有人喊道：“冢宰要杀人了，大家快逃命！”
原本一马当先筑起人墙的人马上四散逃去，逃命的喊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一种恐慌的气氛迅速笼罩了整个火滩，在那样的气氛下，不知情的人也都跟着逃散，厚厚的人墙一下子变稀薄了。
透过四散的人群我看到苏合向我跑来，火堆还在熊熊燃烧着，火光将他的银发映照成耀眼的金色，可他的脸却是异常的苍白，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慌乱。
“坚持住！我这就带你找大夫！坚持住！”他不停地喊着，抱起我向火滩外冲去。
我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好。”
可是，我的意识开始涣散了，冰冷的寒意一点点从指间蔓延，将我拖进寒冷的深渊，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我已经看不清他的脸，连他的声音都是如此遥远……
对不起，苏合，我坚持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棋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