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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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汐坐在哨所木屋前的台阶上，指尖沿着接引令牌的纹路缓缓摩挲。令牌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泛着若有似无的莹白微光，像呼吸般明灭不定。
昨晚哈尔达别扭地推过来的蜂蜜牛乳还搁在屋内木桌上，莱戈拉斯带来的杏仁酥则被她小心收进了行囊深处。两个精灵，一个桀骜却笨拙，一个温柔而克制，像两股不同温度的溪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悄然浸润着她曾经只用数据和合同构筑的心墙。
“得找时间还莱戈拉斯这份人情。”她低声自语，指尖却在令牌上顿住了。
烫。
不是错觉——那温润如玉的触感在转瞬间变得灼热，像握住了刚从火堆里取出的石子。鎏汐本能地想要松手，令牌却像黏在掌心般传来更剧烈的震动。
“阿辰？”她压低声音呼唤。
空气波动了一瞬，银发孩童的身影几乎是以狼狈的姿态从虚空中跌出来。阿辰那张总是带着懵懂稚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慌乱，琉璃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某种鎏汐从未见过的急迫。
“不好了不好了！”幼天道的声音失了平日的软糯，像绷紧的琴弦，“西边的山谷！好多半兽人亡魂聚在一起，怨念太深了，它们、它们暴动了！”
“暴动？”鎏汐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哨所西侧。从她所在的位置望去，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墨绿色树冠在晨风中起伏，平静得近乎诡异。
“被索伦的黑暗力量污染过。”阿辰的小手紧紧攥住鎏汐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白，“那些亡魂死前充满不甘和仇恨，死后又被黑暗能量滋养，现在它们的执念不再是简单的遗憾或牵挂——是复仇，是想要吞噬一切生灵的疯狂！”
令牌的温度还在攀升，烫得鎏汐掌心发红。她咬着牙没有松手，脑海里快速闪过穿越前那些跨国并购谈判中的危机处理方案——评估风险、制定预案、寻找突破口。
“规模有多大？距离哨所多远？暴动会带来什么直接影响？”
一连三个问题抛出去，阿辰愣了愣，随即像是被她的冷静感染，语速虽快却清晰起来：“至少三十道亡魂，集中在西北方向两里外的废弃矿坑。它们散发出的怨念黑气会腐蚀生命，树木会枯萎，动物会狂躁，如果波及到哨所……”
“精灵们会陷入混乱。”鎏汐接上后半句，目光已转向哨所中央那栋最大的木屋——哈尔达应该在晨训。
她没时间犹豫。
“带路。”鎏汐将令牌塞进腰间特制的皮套，抓起手边昨晚哈尔达“不小心”多留的一件精灵斗篷披上，“路上详细说，有没有什么弱点可以针对性突破？”
阿辰化作一道银光没入令牌，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普通引导没用，需要用纯净能量强行净化怨念核心。但你的力量现在还太弱，硬碰硬会——”
“会被反噬，我知道。”鎏汐已经小跑着穿过哨所的空地，脚步轻得像猫，避开了几名正在整理弓箭的精灵队员。
她不想惊动哈尔达。那个银眸精灵队长要是知道她又要去处理“麻烦”，八成会冷着脸把她扣在哨所，然后自己带队去查看——可半兽人亡魂的怨念不是光靠剑就能解决的。
刚冲出哨所外围的木栅栏，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鎏汐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哈尔达的声音里压着怒意，还有一丝她渐渐熟悉的、隐藏在刻薄语气下的担忧。
“我去采点草药。”她面不改色地扯谎，脚步却没停，“昨天看你巡逻回来肩背僵硬，找点舒缓的。”
“撒谎。”哈尔达几个箭步就追到她身侧，银眸紧盯着她腰间微微发光的皮套，“令牌在预警，是不是又有亡魂？”
鎏汐瞥了他一眼。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对总是带着锋芒的眼眸此刻正映着她的身影——带着审视，却也带着不容忽视的关注。
“是。”她放弃隐瞒，脚步反而加快，“但这次不一样，你不能带队员去。亡魂暴动了，黑暗怨念会侵蚀精灵的心智。”
“所以你就打算一个人去送死？”哈尔达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鎏汐，你是不是觉得我每次都能刚好赶到？”
他的掌心很烫，力道大得鎏汐腕骨发疼。可那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别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恐惧。鎏汐忽然想起昨天清晨他挡在她和莱戈拉斯之间时，也是这样紧绷着身体，像护食的野兽。
“我有办法处理。”她放软声音，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但你得答应我，别让其他队员靠近那片山谷。相信我一次，好吗？”
哈尔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鎏汐以为他会强行把她拖回去。可最终，他松开了手，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水囊塞进她手里。
“我跟你去。”他说得斩钉截铁，“一个人，不带队员。但如果你敢逞强——”
“如果我逞强，随你处置。”鎏汐接过水囊，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现在，安静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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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矿坑隐藏在密林深处一片凹陷的山谷里。还没靠近，鎏汐就闻到了那股味道——不是尸体的腐臭，而是更尖锐、更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像腐烂的花蜜混合着铁锈。
阿辰的警告在脑海中变得急促：“它们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翠绿的叶片在几秒钟内卷曲发黑，树干表面渗出粘稠的黑色汁液。空气中开始弥漫淡黑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草丛中的昆虫疯狂逃窜，几只来不及飞走的鸟儿直直坠落，落地时已没了气息。
“退后。”哈尔达一步挡在鎏汐身前，长剑出鞘。
但亡魂没有实体。
第一道黑影从枯萎的树干中钻出来时，鎏汐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模样——不再是半兽人生前的形态，而是扭曲变形的雾状轮廓，头部的位置燃烧着两团猩红色的光，像是眼睛，又像是永不熄灭的仇恨。
“吼——”
非人的嘶吼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刺入脑海。鎏汐眼前一黑，剧烈的恶心感冲上喉头。她踉跄着后退，握住令牌的手却稳如磐石。
“阿辰，引导我！”
令牌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像一把利剑劈开黑色的雾气。被光芒照到的亡魂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却并未消散——黑雾只是短暂地退散，随即以更疯狂的姿态反扑。
“怨念核心在矿坑最深处！”阿辰的声音带着哭腔，“太多了，鎏汐，我们净化不了这么多——”
“那就一个个来。”
鎏汐咬破舌尖，血腥味和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将令牌高举过头顶，莹白的光芒如伞盖般撑开，勉强在两人周围撑起一片安全区域。黑雾撞击在光幕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哈尔达的剑砍在亡魂身上，银色的剑光能短暂劈散黑雾，可不过几秒，那些雾气又会重新凝聚。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疲惫，而是那些亡魂的嘶吼正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
“它们在……诱惑我。”他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让我想起战场上死去的战友……让我觉得愤怒……”
“别听！”鎏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那是怨念制造的幻觉！看着我，哈尔达，只看我！”
她的声音像破开迷雾的钟声。哈尔达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对上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一刻，周围亡魂的嘶吼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来。
“用你的剑蘸上令牌的光。”鎏汐将令牌贴近他的剑刃，“精灵的纯净力量加上接引之光的引导，也许能——”
话音未落，一道格外粗壮的黑雾突破光幕，直扑鎏汐面门。哈尔达想也没想，转身将她护进怀里，用后背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黑雾撞上他的瞬间，鎏汐听见他闷哼一声，精灵斗篷的后背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碳化，露出下面迅速泛黑溃烂的皮肤。
“哈尔达！”
“别分心！”他声音嘶哑，手臂却将她箍得更紧，“继续你的计划！”
鎏汐的眼睛红了。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滚烫的情绪——被保护，被信任，被一个人用身体挡在危险前面。
她将令牌狠狠按在哈尔达的剑刃上。莹白的光像有生命般顺着剑身上的雕花纹路流淌，整柄长剑发出清越的嗡鸣。哈尔达握剑的手一震，他能感觉到，剑中沉睡的精灵之力被唤醒了。
“现在！”鎏汐从他怀中挣脱，令牌的光芒全数灌注进剑身，“斩向矿坑深处！那里有最强的怨念波动！”
哈尔达没有犹豫。
他双手握剑，银眸中爆发出鎏汐从未见过的锐利光芒。长剑高举，剑身上的白光凝聚成一道璀璨的光刃，随着他全力下劈的动作，撕裂空气，撕裂黑雾，笔直地斩向矿坑最黑暗的深处。
光刃所过之处，亡魂的嘶吼变成了哀鸣。黑雾像遇到烈阳的积雪般消融，露出矿坑底部一颗剧烈跳动的、拳头大小的黑色结晶——那是三十多道亡魂怨念凝聚的核心。
光刃击中结晶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砰！！！”
结晶炸裂成无数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在令牌的牵引下，化作三十多道淡蓝色的、纯净的灵魂光团。它们悬浮在空中，猩红的眼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释然的光芒。
一个年老的半兽人亡魂——不，现在应该说是灵魂了——朝着鎏汐微微躬身。尽管语言不通，那份感激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阿辰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是欢喜的：“它们……解脱了。”
令牌光芒大盛，温柔地包裹住所有灵魂光团。光团依次融入令牌，每融入一个，鎏汐就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温暖的力量反馈回体内。当最后一个光团消失时，她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哈尔达及时揽住她的腰。他的后背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可手臂稳得像钢铁。
“结束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结束了。”鎏汐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不是恐惧，是劫后余生的、克制的激动。
矿坑周围的黑色雾气彻底消散了。枯萎的树木不会复活，但至少，新的生命可以在这里重新扎根。
哈尔达低头看她，银眸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后怕、恼怒、欣赏，还有某种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热度。他想骂她逞强，想质问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危险程度，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笨拙的一句：
“你脸色很差。”
鎏汐笑了，带着疲惫，却格外真实：“你后背烂了，比我惨。”
“……还能怼人，看来死不了。”哈尔达别过脸，耳尖却泛起可疑的红。他扶稳她，从怀里摸出那瓶总是“刚好”带在身上的精灵伤药，塞进她手里，“先处理你的手。”
鎏汐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因为过度握紧令牌，被烫出了一圈红肿的水泡。而哈尔达塞过来的伤药瓶，瓶身还带着他的体温。
“回去我给你处理后背的伤。”她接过药瓶，轻声说。
哈尔达身体僵了僵，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回哨所的路走得很慢。阳光重新穿透林间枝叶，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亡魂的嘶吼、黑雾的腐蚀、生死一线的紧张，都像一场褪色的噩梦，被此刻安宁的晨光温柔覆盖。
只有紧贴的体温、交错的气息，还有掌心残留的灼痛和药瓶的凉意，真实地提醒着鎏汐——
在这个充满危险与未知的世界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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